第181章 銅本位的三國時代,好像還可以跟魏吳打經濟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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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銅本位的三國時代,好像還可以跟魏吳打經濟戰?

  關興看向病榻上躺著的張苞,心中不由得一緊。

  如今之三弟,面色慘白如紙,身子蜷縮在被褥之中,原本魁梧的身板瘦下去許多,每隔一陣便要低低地咳上幾聲。

  拖著這樣一副殘軀,還能有何法子去助大哥呢?

  二人的眼神一觸,張苞便已看出了關興心中所想。

  他苦嘆了一聲,搖了搖頭道:「二哥不知我用何法以助大哥,這倒也不奇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骨節分明、已然瘦得脫了形的手掌,而後自嘲一笑道:「畢竟如今這副咳喘殘軀,本也熬不過幾年了。」

  關興聞言,心中猛地一酸,暗暗自責起來。自己怎地又扯到讓三弟不高興的事情上去了?

  明明是來說朝堂上的事,怎的幾句話就繞回了生死?

  正在他心中自責之際,張苞忽然抬起頭來,那雙原本渾濁的眼中竟閃過一絲少見的銳利光芒,望著關興為之言道:「二哥,咱們自小與大哥一同長大,大哥向來重義氣,從不輕辱我等。」

  「當年在荊州那時節,陛下還是未曾立足之人,對那些大族之間多有逢迎。那些大族子弟仗著家世欺辱咱們時節,總是大哥替咱們出頭,且是出手狠辣,從不手軟。」

  「也是因此,咱們多年間情誼,便親如骨肉兄弟一般。」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認真又道:「若依華佗弟子吳普所言,我既已命不多時————何不再為大哥赴湯蹈火一次?」

  關興聞言,愣了一愣。

  他望著張苞那張蒼白卻堅定的面容,片刻後問道:「三弟的意思是————要為大哥去勸太子禪位?」

  張苞微微頷首。

  那微白的面色上竟多了一抹紅潤,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之後,整個人反而精神了幾分。

  他開口道:「二哥到底知我甚深。」

  「此事若換了旁人去做,敢勸太子讓位?計較下來那便是死罪!滿朝文武,又有誰人敢冒此險?」


  關興當然知曉張苞的意思。

  他本就是殘軀一副,隨時將要命隕,毫不畏死。

  一個將死之人去勸太子讓位,成了是大功一件,敗了又能如何?

  難道還能殺一個將死之人不成?

  何況來說,關興心中飛速盤算著,張苞的妹妹星彩,乃是劉禪的太子妃。

  這重親情擺在那裡,張苞去見劉禪名正言順,既是姻親,又是兄長,私下敘話再正常不過。

  即便有些言語觸怒了劉禪,因星彩這重關係在,張家也能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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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禪那性子,關興是了解的,他算是個寬厚之人,縱然心中不快,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大舅子怎麼樣。

  何況張苞之父,當年與自己父親關侯一同追隨陛下出生入死,同榻而眠,生死與共,親若兄弟一般。

  這兩代人的情分在此,陛下又豈能無視?

  此刻,就連關興都明白了,這件事唯有張苞去辦,才最妥帖合適。

  其餘無論換了任何人,都沒有他這般便利的條件。

  將死之軀,無所畏懼。

  姻親之情,進退有據。

  兩代交情,不可忽視。

  三者齊備,滿朝上下,他是最有可能勸動劉禪之人!

  關興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弟,你可想好了?」

  「早已想好。」

  張苞的回答乾脆利落,毫不猶豫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總要做幾件轟轟烈烈之事,我幼年隨父倒也學了幾分武藝,雖然體弱多病,從無統兵履歷,但總要為大漢做幾件益事才是。」

  「顯然,大哥才是那個大漢最不可或缺之人!」

  一說到此處,張苞兩眼更顯明亮。

  當然了,這些都是從兄弟情義上來講的。

  可天下誰人無私心呢?

  張苞自然也有。

  父親故去之後,如今張家唯剩他與弟弟張紹。

  張紹年紀尚輕,資質平平,論才幹尚不及自己,將來雖可借著星彩與劉禪聯姻之情,在朝中有些立足之地,但終究根基淺薄。

  而如今,大哥強勢回歸,陛下又有換儲之意。

  無論局勢如何發展,劉禪都將成為邊緣人物,這一點已然板上釘釘了。

  往小了說,陛下廢太子、換新儲,大哥劉祀將成為大漢的掌舵人,未來的皇帝!

  到了那時,張家與劉禪的這層姻親關係,非但不是助力,反倒成了包袱。

  廢太子的老丈人家?

  這身份往後在朝堂上怎麼站?

  誰又還敢親近?

  往大了說,即便中間出了什麼變故,劉禪依舊繼位,星彩從太子妃變作皇后,那又如何?

  以大哥之才,又豈能屈居於劉禪之下?

  張苞心中清楚得很,大哥那等雄才偉略,便是真做了臣子,滿朝文武也只會唯他馬首是瞻。

  屆時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帝,一個大權在握的漢中王,這局面,與當年曹操、劉協又有何異?

  他相信,終有一日,大哥一樣會站在權力之巔!

  而一旦到了那時,星彩又該如何自處?

  夾在丈夫與兄長之間,兩頭為難,最終怕是兩頭不討好。

  劉禪失勢,張家定要跟著倒霉。

  畢竟是跟廢太子有聯繫的,總歸有些禁忌之處,新君即位後倘若清洗前朝舊臣,頭一個開刀的便是廢太子一黨!

  可若自己提前為大哥趟平這最後一關,親自去勸劉禪讓位,促成換儲之事順利完成。

  這份忠心與情義便算是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檯面上。

  大哥是個重情義之人,這些從他如今行事作風來看,依舊未變。

  即便失憶,當年的兄弟之情他不記得許多,如今自己豁出性命替他辦這樁棘手之事,他同樣不會忘卻!

  無論將來是大哥登基還是劉禪繼位,張家都有了退路。

  若大哥登基,張苞便是擁立之功、從龍功臣,張家自然水漲船高。

  若劉禪繼位,星彩依舊是皇后,而張苞勸讓之舉雖然冒犯了劉禪,可他本就是個將死之人,人死燈滅,劉禪縱有不滿,也不至於遷怒到張紹和星彩頭上。

  怎麼算,張家都能保全,甚至壯大。

  這筆帳,張苞在心裡頭算得清清楚楚。

  情義是真的,私心也是有的。

  可在這亂世之中,又有幾人能將情義與私心完全剝離開來?

  能在為兄弟赴湯蹈火的同時,也替自己的家族謀一條生路,這才是張苞對於未來的考量·二人今夜這番密議,已讓張苞徹底下定了決心。

  關興望著三弟那雙重新煥發出光彩的眼睛,心中既是感動,又是酸澀。

  感動的是,三弟明明已經病成這般模樣,卻依然在為大哥、為張家的前路彈精竭慮。

  酸澀的是————

  他怕這一去,便是訣別。

  「三弟。」

  關興攥著張苞的手,聲音微微發著顫:「此事你若當真要做,便好好養上幾日,待身子稍有些氣力再去。莫要逞強,聽到沒有?」

  張苞嘿嘿一笑:「二哥放心,我雖快死,腦子卻不曾糊塗。」

  「此事怎樣措辭、如何開頭,我還得好好琢磨幾日才是。」

  他靠回枕上,望著帳頂,那雙渾濁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少見的神采:「勸太子讓位,可不是上去便勸。」

  「也得叫他自己心甘情願才是,二哥說說看,可是這個道理不是?」

  關興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是啊。

  強勸只會適得其反,唯有讓劉禪自己想通了,心甘情願地退下來,這事才算辦得漂亮。

  而如何讓一個太子心甘情願地放棄儲君之位————

  這可比打一場仗難多了!

  夜深了。

  關興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望了一眼。

  病榻上的張苞已然閉上了眼睛,面上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正在心中反覆推演著什麼。

  關興輕輕掩上了門。

  門外,夜風清冷,月色如霜,正與此時的南中一樣。

  此刻的南中,夜色寂寂,蟲鳴如潮。

  味縣大營之中,劉祀帳內的燈火一如既往地亮到了深夜。

  近來南中大局已定,叛亂之地的安撫與郡治之事統統交給了丞相操持,劉祀倒是難得地清閒了下來。

  可他這個人,閒不住。

  閒下來便渾身不自在,總覺著哪裡不對勁。

  索性,他便開始跟著諸葛丞相學習理政。

  丞相對此自然是極為高興的。

  大殿下主動求學,這等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他當即便給了劉祀和當初教導劉禪一樣的待遇,甚至還要更加用心些!

  因為教劉禪時,更多的是出於責任。

  而教劉祀,卻是出於期望。

  丞相的目光是火熱的!

  便在百忙之中,硬是抽空趁夜寫了一份教習手冊,洋洋灑灑數十頁,筆跡工整,小字如蟻,可見是下了大功夫的。

  在這冊中,丞相列舉了「八務實法」,專教劉祀治國理政,今夜劉祀正讀得津津有味。

  八務之中第一務,名曰「察民」。

  丞相寫道:每到一處,不看文書,先看百姓。

  不先看帳冊,不先聽官吏匯報,而是看百姓吃的什麼?穿的什麼?

  面色是紅潤還是蠟黃?

  田中莊稼是茂盛還是荒蕪?

  底下丞相更以蠅頭小字做了註解,書寫了一句:「為政之本,在知民苦。不知民,則政令皆空。」

  劉祀看到此處,忍不住微微點了點頭。

  這話擱在後世,便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千年後的偉人之言,千年前的諸葛丞相便已悟到了,只不過換了一種說法罷了。

  第二務,名曰「用人」。

  此務之下又細分為三,分別是識人、容人、用人不疑。

  識人者,看一個人是真才還是嘴才。說得天花亂墜不算本事,能把事情辦成才是真才幹。

  容人者,能容人之短、用人之長。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若因一處不足便棄之不用,天下便無可用之人了。

  用人不疑者,既已託付,便不必再親斷細事,要讓下屬敢做事、能做事。

  丞相在此務之下又特意加了一句註解,字跡比旁處更重幾分,言道:「王者不親細事,親細事則百官無用。」

  劉祀看到這句話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丞相寫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頭未必沒有在反省自己。

  須要知道,諸葛丞相此生最大的毛病,便是事必躬親。

  大到軍國大政,小到軍棍二十,統統要親自過問。

  歷史上司馬懿聽聞此事後便斷言—「亮將死矣!」

  一個凡事親力親為的人,二十軍棍的事都要親自監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身體不被熬垮才怪!

  如今丞相將「王者不親細事」寫進教習手冊中教給劉祀,劉祀心道一聲,丞相雖然不是王,但這事兒自己將來也得提醒提醒他才是。

  不能你只叫遵守,到你自己的時候,活活把自己累死吧?

  再說這第三務,曰「刑賞」。

  丞相所言治國核心便是這六個字—公平、公開、公心。

  賞不避仇,罰不避親。

  底下注解更是寫得擲地有聲:「刑者,天下之公器,非王者私怒也。」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刑罰是治國的工具,而非帝王泄私憤的手段。

  你因為恨誰便殺誰,因為喜歡誰便賞誰,那便不是治國,而是胡鬧了。

  此外五務,分別為錢糧、安邊、君臣之道、觀勢、克己。

  八務合在一起,涵蓋了察民、用人、刑賞、財政、邊防、君臣關係、天下大勢、自我修養,幾乎將一個帝王所需掌握的核心能力全部囊括其中。

  丞相所教的,俱是大方向,而非單獨某件事的處置方法。

  但若照著這八務去治國理政,自然不會走偏,至少大方向上不會有錯。

  大抵便是如此。

  就拿其中「錢糧」一務來說吧。

  看表面字義,是教如何收斂錢糧、打理國庫的?

  實則不然。

  丞相所教的「錢糧」,教的不是算帳、收稅那些尋常之事。

  而是鹽鐵專營之利、茶馬互市之得失、兵糧儲備之章法、戰後撫恤之要則————幾處細則寫得極為深入,條分縷析,鞭辟入裡。

  更有如何不苛捐雜稅而國庫自足、如何讓戰亂之地儘快恢復生產等方略,俱是丞相多年治理的心血所得。

  其下又有一句註解,劉祀讀到時不由得拍案叫好:「藏富於民,則國自安;斂富於國,則民自亂。」

  好一個藏富於民!

  這十六個字,道盡了千年來無數王朝興亡的根由。

  劉祀每每讀之,皆有所獲。

  有些東西他前世便知道,但經丞相這般系統地梳理出來,許多模糊的念頭便一下子清晰了。

  有些東西他前世不曾想過,如今被丞相一點撥,頓覺豁然開朗。

  這八務實法,便如同一盞明燈,將治國這個龐大而抽象的概念,拆解成了八條清晰可行的路徑。

  劉祀越讀越覺得丞相了不起,暗自感嘆,難怪後世將諸葛亮奉為千古名相,單憑這一份教習手冊,便可見其胸中丘壑之深廣。

  幾日之後。

  一封加急書信,從毋單縣方向送達味縣大營,是李休的奏報。

  劉祀展開一看,信中寫道:「毋單深山之中,多有裸露褐紅之鐵,狀若小丘起伏,足有數百,連綿成片。只是深山路遠,困於山中尚有三十餘里路程,運輸極難。屬下已命人就地紮營駐守試采,恭請大——

  王定奪。」

  劉祀看完信後,一拍大腿,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啊!」

  他面上滿是歡喜之色,連聲道:「這李休到底是員福將!剛一派出去便尋到了礦山!」

  「還是處大鐵礦啊!當真令人欣慰!」

  隨即,他又仔細琢磨了一番信中所述的情形,搖頭笑著道:「這哪裡是什麼「數百處鐵礦連綿成片「?」

  「分明此地就是一整座巨大礦山!那數百小丘不過是礦山裸露在外的許多稜角本體罷了。」

  說白了,李休看到的那些「小丘」,不過是一座超大型鐵礦山的冰山一角。

  他沒見過這等規模的礦藏,自然以為是數百處小礦連在一起。

  可在劉祀眼中,這分明就是後世赫赫有名的易門鐵礦啊!

  儲量之大,品質之優,足以支撐大漢未來數十上百年的鐵器需求。

  至於信中提到的「深山路遠、運輸極難」,劉祀對此倒並不擔心。

  修路這事兒並不難辦。

  待李休探明清楚回來之後,自己手下這麼多人閒著幹什麼?

  當然是拉去修路啊!

  南中剛剛平定,大批降卒與歸附的蠻族壯丁正無處安置,與其讓他們閒著生事,倒不如拉到山裡去修路開礦,既解決了安置問題,又能儘快將鐵礦投入生產。

  多好的事?

  劉祀將信收好,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起修路的方案來。

  而與此同時,近來幾日讀丞相這「八務法」,尤其是「錢糧」一務中的那些細則時,令劉祀的思路愈發開闊起來。

  他多次翻閱腦海中的手機,查了不少資料,反覆比對思考之後,目光漸漸瞄準了一件比鐵礦更加厲害的東西銅!

  南中不僅產鐵,而且產銅!

  而且是大量的、優質的銅礦!

  後世的雲南,便是中國最大的銅礦產區之一,其中尤以滇銅最為出名。

  劉祀前世讀史時,對此印象極為深刻。

  明朝之亡,原因固然眾多,但其中一個極為關鍵卻常被忽視的因素,便是白銀與銅礦的不足。

  貨幣短缺導致經濟萎縮,經濟萎縮導致民生凋敝,民生凋敝導致流寇四起,這便是一條要命的連鎖反應。

  而後來滿清之所以能養活數億人口、經濟還不至於徹底崩壞,其中一大原因便是發現、並依靠了滇銅。

  清廷大規模開採雲南銅礦,廣鑄銅錢,極大地促進了錢幣流通,使得商貿往來得以維繫,經濟這口氣才沒有斷掉。

  須要知道,如今的三國時代,奉行的既不是後世的金本位,更非銀本位。

  而是銅本位!

  天下間通行的五鐵錢,便是以銅鑄造。

  換句話說,這銅只要煉出來,那可都是錢啊!

  鐵是武器、是農具、是國力之根基。

  可銅,卻是貨幣、是經濟命脈、是天下財富之本!

  劉祀越想越是興奮,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型一若能掌握南中的滇銅礦藏,大規模開採冶煉,廣鑄銅錢————那便等於掌握了天下的財富命脈!

  屆時,曹魏坐擁天下半數又如何?

  東吳占據江南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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