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箭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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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一箭西來!

  牛輔正催軍急進,心中焦躁與狠厲交織,盤算著合圍後如何折磨那讓他蒙羞的憨漢。

  忽然,前方煙塵微散,他看見一個絕不可能出現的身影,竟獨自一人,踉踉蹌蹌地擋在了大軍之前!

  那身影————

  是牛憨?!

  他不是重傷了嗎?!

  呂奉先害我????

  牛輔瞳孔驟縮,一股源自記憶深處的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頭頂,幾乎讓他窒息。

  廣宗大帳中那被煞氣壓得癱軟倒退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

  他猛地一勒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停!停下!」

  牛輔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正在衝鋒的飛熊軍精銳顯然也看到了那巍然站立的身影,看到了那柄杵在地上的巨斧。

  衝鋒的勢頭竟為之一滯!

  「嗤一—」

  牛憨望著那領兵之將,終於想起了對方是誰。

  牛輔,董卓的女婿。

  一個面對自己連出手都不敢的廢物。

  「涿郡牛守拙在此——!」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卻依舊充滿兇悍之氣的咆哮,如同垂死雄獅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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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原本憨厚的眼睛,此刻裡面只有一片冷漠。

  他不知道這一戰之後,還能不能活著回到東萊,能不能再見到大哥。

  不過—

  那又如何!

  他胸中濁氣隨著那聲咆哮盡數吐出,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平靜。

  死?

  呵—

  他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習慣性的憨厚笑容,卻只牽動了臉上凝固的血痂,形成一個略顯猙獰的弧度。

  馬蹄聲如雷鳴,敵人的刀鋒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寒光,仿佛要似潮水般向他湧來。

  他卻仿佛超脫了這片血腥的戰場,靈魂的一角飄飛起來,冷眼俯瞰著這具即將破碎的軀殼,以及軀殼裡奔涌的、滾燙的記憶。

  那一世,渾渾噩噩,如牛馬般生,如草芥般死。

  而這一世————

  他的目光掃過迎面而來的敵騎,手中的大斧握得更緊。

  馬蹄破空的噠噠聲中,他仿佛聽見了數年前,涿郡那片桃園,那個溫厚而有力的聲音:「牛壯士,若讓你跟隨我等闖蕩天下,你可願意?」

  是了,大哥,劉備。

  那是天下最豪傑的人物,卻會拉著他的手,與他同席而坐,分食一塊粗糲的麥餅,會在寒夜裡將僅有的皮氅披在他身上。

  他得到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喜愛」,並非主君對鷹犬的賞識,而是兄長對兄弟的疼惜。

  只此一點。

  他那前世的數十載蒼白歲月,便已被襯托得如同塵土。

  他抬頭看去,那牛輔早已停在他一箭之地外。

  連帶著數千騎兵都止步不前。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牛憨臉上,扯出一個極度猙獰、混合著痛苦與瘋狂的笑容:「牛————輔!」

  「俺————認得你!」

  他頓了頓,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巨斧的斧刃微微抬起,指向牛輔:「俺————如今————油盡燈枯————身被————數十創————」

  「只剩————一斧之力!」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牛輔臉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嘲弄與決絕:「你——且上前!」

  「試試——」

  「看你這西涼驍將————」

  「比那華雄——如何?!」


  此言一出,宛若驚雷炸響在牛輔及其麾下騎兵的心頭!

  華雄!

  那個連牛憨正臉都沒見到,卻被一飛斧擊成重傷的前西涼第一猛將!

  牛憨此刻的狀態,任誰都看得出是強弩之末。

  但他站在那裡,手持染血巨斧,提起華雄之名,所帶來的威懾力,竟比千軍萬馬更甚!

  那是一種用無數西涼悍將的顏面堆積起來的凶名!

  牛輔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身邊的親兵們更是面露懼色,不由自主地收緊韁繩,讓戰馬往後稍稍退卻。

  上前?

  誰知道這瘋子臨死前的一斧,會爆發出怎樣恐怖的力量?

  不上前?

  數千精銳,被一個重傷垂死之人一句話嚇住,傳出去他牛輔還有何顏面在西涼軍中立威?

  如何在董卓面前抬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牛憨依舊如山嶽般矗立在陣前,巨斧拄地,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守拙————」

  他身後的劉疏君,諸葛珪等人,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知道,牛憨這是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和凶名,為他們爭取那渺茫的生機!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牛輔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發白。

  心中的恐懼與嫉恨、功勞與風險瘋狂交戰。

  終於,對功勞的渴望、對董卓嚴令的恐懼,以及對牛憨根深蒂固的嫉恨,壓倒了對那「一斧」的畏懼!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狠厲,猛地舉起馬鞭,就要下達不顧一切全軍衝鋒的命令!

  「全軍聽令!給老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牛憨瞳孔收縮,準備兌現他「最後一斧」的誓言,就在劉疏君幾乎要閉上眼睛不忍再看之際就在牛輔的馬鞭即將揮下,那「沖」字即將脫口而出的電光石火間一「咻—!」

  一道悽厲的破空聲,仿佛撕裂了凝滯的空氣,從側後方的高坡上尖嘯而至!

  那是一支箭!

  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極限,如同一道冰冷的銀色閃電,目標直指牛輔揚起的手臂!

  「噗嗤!」

  「啊可——!」

  利刃入肉的悶響與牛輔悽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那支鵰翎箭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揮鞭的右臂,巨大的力道帶著他整個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險些栽下馬背!

  「將軍!」

  「有埋伏!」

  身邊的親兵驚駭欲絕,慌忙上前簇擁,舉盾護衛。

  牛輔劇痛鑽心,又驚又怒,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抬頭望向箭矢來處。

  只見側翼不遠處的土坡上,不知何時已立著一員驍將,猿臂持弓,身背長戟,目光如冷電般掃視全場,正是東萊太史慈!

  「東萊太史慈在此!鼠輩安敢傷我同袍!」

  聲如洪鐘,震人心魄。

  不待西涼軍反應,太史慈身後驟然響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機括之聲!

  「嗡——!」

  一片密集如飛蝗的弩箭,帶著死亡的尖嘯,如同驟雨般潑灑向飛熊軍的前陣!

  「舉盾!快舉盾!」西涼軍校尉嘶聲大吼。

  但太史慈選擇的時機太過刁鑽,正是飛熊軍注意力被牛憨完全吸引,主將受傷,陣型微亂的剎那!

  「噗噗噗噗——」

  箭雨無情地落下!

  儘管飛熊軍是天下有數的精銳,甲冑精良,但在如此近的距離,面對這等強弩的攢射,前排的騎兵依舊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瞬間人仰馬翻數十騎!

  戰馬的悲鳴與士兵的慘嚎頓時響成一片!

  厚重的盾牌擋住了部分箭矢,但仍有弩箭穿過縫隙,或是直接射穿輕甲,帶出一蓬蓬血花!

  衝鋒的勢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打擊硬生生遏制,陣型愈發混亂。

  「傅軍候,諸葛先生,速帶守拙後撤!」

  太史慈聲若驚雷,下達命令的同時,他已收弓取戟,策馬率著數百精銳從高坡上俯衝而下,如同猛虎出閘,直插飛熊軍略顯混亂的側翼!

  他的目標明確,就是要在敵軍重整旗鼓之前,製造更大的混亂!

  「走!」劉疏君反應極快,她知道自己這隻殘兵留在此地也是累贅。

  她與傅士仁等人立刻攙扶起幾乎脫力的牛憨,急速向後方退去。

  牛憨掙扎著回頭,望向太史慈沖陣的方向,布滿血污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放鬆,喃喃道:「子義————來了————」

  牛輔又驚又痛,看著潰亂的前陣和呼嘯而來的太史慈所部,又瞥見正在撤離的牛憨等人,心中怒火攻心,卻因臂傷劇痛,指揮一時難以順暢。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他嘶吼著,聲音卻因疼痛而變形。

  太史慈已然殺到!

  他手持長戟,舞動如輪,闖入敵陣之中,所過之處,西涼兵紛紛落馬,竟無人能擋其鋒芒!

  他帶來的士卒亦是憋了一股血氣,奮勇砍殺,死死釘住了飛熊軍的側翼。

  戰場形勢,因太史慈這神兵天降般的一箭和突襲,瞬間逆轉!

  雖然危機未完全解除,但那必死的合圍,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血色的缺口!

  不過。

  太史慈帶來的都是東萊精銳,深知此戰關乎身後袍澤生死存亡,個個奮勇當先。

  但飛熊軍也是董卓麾下王牌,受此突襲,凶性也被徹底激發。

  兵刃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垂死哀嚎聲、戰馬嘶鳴聲————

  瞬間交織成一片血肉磨盤般的慘烈樂章。

  鮮血很快染紅了乾燥的土地,匯聚成涓涓細流,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氣。

  太史慈雖勇,長戟舞得水潑不進,連續斬殺十餘人,但飛熊軍實在太多,層層疊疊湧上,他沖陣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與牛輔之間仿佛隔著一道不斷增厚的人牆。

  他身邊的親兵也不斷倒下,人數劣勢開始顯現。

  牛輔此刻已由親兵簡單包紮了傷口,劇痛讓他面容扭曲,看著被暫時擋住的太史慈,他厲聲咆哮:「圍上去!耗死他們!一個不留!」

  他看出太史慈是這支伏兵的核心,只要纏住甚至斬殺太史慈,對方士氣必潰!

  屆時,不僅能拿下牛憨、劉疏君,還能吞掉這支膽敢偷襲他的東萊兵,將功折罪!

  於是更多的飛熊軍開始向太史慈部擠壓,包圍圈逐漸合攏。

  東萊兵結成的陣型在絕對優勢兵力的衝擊下,開始不斷收縮,每退一步,腳下都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

  「子義————」諸葛珪望著在敵陣中左衝右突,身影卻逐漸被更多敵軍淹沒的太史慈,心如刀絞。

  他知道,太史慈這是在為他們爭取時間。

  傅士仁強自鎮定,指揮著僅存士兵護住傷員,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牛憨拄著巨斧,身體微微搖晃,眼睛死死盯著戰場,看著太史慈部陷入苦戰,看著飛熊軍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想要提起最後的氣力再戰,但數次嘗試,那沉重的巨斧竟難以再輕鬆舉起。

  他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大哥————守拙————盡了————」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近乎空明的腦海中划過。

  不過!

  就在東萊兵馬陷入苦戰,陣線岌岌可危,牛輔臉上甚至重新露出猙獰而得意笑容的剎那——

  「嗚—嗚——嗚」

  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如同從九天之上傳來,驟然從東南方向的山谷間響起!

  這號角聲不同於西涼軍的任何號令,帶著一種昂揚與正氣!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動!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面火紅色的「劉」字大旗,率先出現在地平線上,迎風獵獵作響!

  旗幟之下,是如林的刀槍,是肅殺的軍陣!

  而在中軍大纛之下,一員大將策馬而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靜,雙耳垂肩,雙手過膝,腰間雙股劍熠熠生輝。

  雖未發一言,但那溫和中蘊含著無盡威嚴的目光掃過戰場,竟讓無數兇悍的西涼騎兵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在他的身後,是排列著嚴整陣型的精銳步騎。

  緊緊守護在他身旁的是一黑壯大漢,手中雙持鑌鐵戟交錯,躍躍欲試:

  左邊一員紅面長髯的大將,倒提青龍偃月刀,鳳目微睜,不怒自威;

  右邊一員黑臉環眼的虬髯猛將,手持丈八蛇矛,豹眼圓睜,煞氣沖天!

  在之後,有手握大刀,以步行追馬不落下風者,有銀甲白馬,手持長槍者,有披頭散髮,手持厚背長刀者。

  但無論哪員將領,此刻都殺氣凜凜!

  東萊主力,竟在此刻,如同神兵天降!

  「大哥————是大哥!」

  原本力竭的牛憨,眼睛裡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種近乎迴光返照的激動。

  來的,正是劉備劉玄德!

  劉備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越過千軍萬馬,落在了那拄著巨斧、搖搖欲墜的牛憨身上,落在了深陷重圍、血染征袍的太史慈身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化為冰封般的冷冽。

  他沒有立刻下令衝鋒,而是緩緩抬起了手。

  霎時間,他身後所有的軍隊,無論步騎,瞬間停止了前進。

  動作整齊劃一,令行禁止,展現出極其可怕的紀律性。

  整個戰場,因為這支生力軍的出現,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風聲,以及傷者的呻吟。

  劉備的目光,最終鎖定了遠處中軍旗下,臉色已變得慘白如紙的牛輔。

  他開口了,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清晰地傳遍了戰場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涿郡劉備在此。」

  「誰敢傷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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