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狩獵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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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狩獵的選擇

  後來曹丕即位前,就找了個鮑勛手下士兵逾期歸隊的小藉口,直接把鮑勛撤了職。這位魏王殿下,妥妥的是個記仇大魔王。

  鮑勛被侍衛強行推到路邊後,龐大的狩獵隊伍繼續前行。

  除了吳質、朱鑠等幾個仗著受寵目中無人的近臣,大多數官員經過鮑勛身邊時,都是低著頭,目不斜視,匆匆而過,生怕被牽連。

  費觀騎著馬,隨著使團隊伍經過時,能感受到鮑勛那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目光。

  在鮑勛看來,這一切荒唐事,曹丕的任性,朝綱的混亂,大概都是因為他這個奸佞使者提議狩獵引起的。

  身為忠臣,他恐怕恨不得當場就把費觀亂棍打死。

  費觀只能在心裡苦笑:鮑大人,你這仇恨,怕是找錯人了。真正的導演在你家魏王心裡,或許還有那位深宮裡的賈太尉呢。

  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預定的獵場。

  這是一片靠近嵩山余脈的廣袤林地,有丘陵,有溪流,草木豐茂,歷來是王公貴胄遊獵之所。

  狩獵分為個人賽和團體賽,今日預告的是團體賽。

  眾人下馬列隊時,費觀在人群中見到了一個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熟人。于禁。

  于禁看起來比上次在荊州見面時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神情沉鬱,即便曹操生前讓他休養,看來他心裡那道坎兒還是沒過去,甚至可能因為曹操之死,背負了更沉重的心理負擔。

  隨後,一名內官上前,高聲宣布了此次團體狩獵的競爭名單。

  費觀聽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背過氣去。

  「小國隊名單:東吳使者周魴、蜀漢使者費觀、曹洪、于禁、王忠、戴凌。」

  「大國隊名單:魏王殿下、朱鑠、劉曄、曹真、夏侯尚、夏侯楙。」

  六對六。

  光看「小國隊」的名單,簡直是王炸級別。

  曹洪,宗室重將,雖屢戰屢敗,但資歷極老。

  于禁,五子良將之首,曾獨當一面,威震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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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忠,也是曹操時代的老將。

  戴凌,剛被貶的直臣。

  再加上費觀和周魴兩個外邦使者。

  這陣容,名望資歷絕對碾壓對面。結果全被塞進了「小國隊」。

  這擺明了是赤裸裸的羞辱!費觀能感覺到身邊幾位老將的身體瞬間僵硬,曹洪的鬍子都在微微顫抖,于禁則閉上了眼睛,胸口起伏。

  你要說對手實力更強也就罷了。

  「大國隊」里,劉曄是謀臣,曹真、夏侯尚算是後起之秀,確實有兩下子,但跟曹洪、于禁比起來,資歷和以往戰功還是差了一截。

  至於朱鑠,費觀都懷疑他有沒有單獨領兵打過仗:而夏侯楙(曹丕的妹夫,夏侯惇之子)————呵呵,史書明載其「性無武略而好治生」,是個善於經營家產卻不懂軍事的紈絝,不提也罷。

  戴凌之所以被分進「小國隊」,顯然是因為之前在宴會上勸諫狩獵,惹惱了曹丕。

  「為示公允,特命武衛將軍許褚,親臨監督,裁定勝負,維持獵場秩序。」

  武衛將軍,便是許褚。這是費觀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虎痴。

  如果說劉備有趙雲「一身是膽」,那曹操就有許褚「虎衛拱辰」。史載其功勞赫赫,深受信任,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早逝的典韋。

  只見他身材魁梧雄壯,不輸張飛,立於場邊,如同一座鐵塔。但面容卻出平意料地帶著一種近乎淳樸的嚴肅,眼神專注而直接,一看就是個心思耿直的猛將。

  有他帶著虎衛軍在獵場外圍把守、監督,這裡簡直成了鐵桶陣,任何人想玩花樣或者中途退出,恐怕都難如登天。

  至於趙云為什麼沒在名單里?很簡單,曹丕不讓。趙雲被要求留守營地,名義上是「護衛使團駐地」。

  「勝負賭約如下一一」內官繼續宣讀,聲音在空曠的獵場上格外清晰,「若小國隊敗,全員需於獵場中央,面對大國隊及在場眾臣將士,齊聲高喊三遍小國斷不能勝大國」!然後,需手指今日所獲主要獵物,齊聲高喊三遍此乃馬也」!」

  話音落下,小國隊這邊,除了費觀和周魴,另外四人的臉瞬間都綠了。

  曹洪拳頭捏得嘎巴響,于禁猛地睜開了眼睛,王忠嘴唇哆嗦,戴凌則是一臉悲憤。

  曹丕這明顯是在坐莊耍賴,一旦輸了,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羞辱。

  對費觀和周魴而言,如果真喊出「小國不能勝大國」,回國後還怎麼立足?

  即便諸葛亮、孫權信任他們,也躲不開國內洶湧的輿論和政敵的攻擊。

  那些看重氣節的文人士大夫,大概會痛心疾首,感嘆:「如此辱國,不如當場自裁以全名節!」

  畢竟狩獵是費觀提議的,這口導致國格受辱的黑鍋,他是背定了。

  而對於曹洪、于禁、王忠這些魏國元老來說,這等於是逼著他們在曹丕、在滿朝文武、在無數將士面前,親口承認自己地位卑下,如同外邦附庸,是「小國」之人。這是對他們畢生功勳和尊嚴的徹底踐踏。

  但這還不是最狠的。

  「指鹿為馬」?

  曹丕這招,簡直毒辣陰損到了極點。

  指著鹿,硬說是馬。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認輸或服從,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摧毀其人格獨立和尊嚴脊樑。

  這代表著,無論曹丕未來下達多麼荒謬,多麼違背常理,多麼屈辱的命令,他們都必須絕對服從,甚至要幫著顛倒是非。

  這不僅是在曹丕一人面前出醜,更是在隨行的萬名將士,在司馬懿、陳群、王朗等無數大臣面前,丟盡顏面,斯文掃地,再也抬不起頭。

  「若「大國隊」敗了嘛————」曹丕終於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充滿了戲謔和嘲諷,「朕便允諾,給你們小國隊每人,一個願望。當然,要在合理範圍內。」

  他顯然認為,「小國隊」絕無勝算。這個賭注,不過是貓戲老鼠般的餘興。

  就在「小國隊」這邊幾人還陷在這巨大的精神衝擊中,面面相覷,臉色灰敗時,曹丕那邊已經不耐煩地一揮馬鞭:「開始!」

  號角長鳴,狩獵正式開始。

  大量的驅獸人呼喝著,從外圍向林區中心驅趕獵物。馬蹄聲、犬吠聲、呼喝聲頓時響成一片。

  費觀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竟然能和曹洪、于禁、王忠、戴凌這幾位魏國大佬組隊,偏偏還是以這種屈辱的方式。

  他內心倒沒覺得天塌了。什麼指鹿為馬,只要不立刻要命,就算讓他當場翻個跟頭。

  學兩聲狗叫,他估計也能面不改色地考慮一下性價比。

  臉皮?那是什麼?能保命嗎?

  但在曹丕,或者那些可能出謀劃策的人眼裡,這種精神羞辱,對於看重名節地位的士大夫和武將來說,恐怕是比死更難受的懲罰。

  眼看其他幾人還沉浸在憤怒和絕望中,驅趕獵物的聲音越來越近,費觀用力拍了拍手,驚醒了魂不守舍的幾位大佬:「諸位!狩獵已經開始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咱們除了拼盡全力,還有第二條路嗎?難道真打算一會兒去喊那些話?」

  話音剛落,曹洪一步跨到費觀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費觀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都是因為你這廝!我曹子廉上輩子跟你有什麼血海深仇,這輩子要遭這種罪?!在白水關坑我還不夠,現在還要拉我一起丟人現眼!」

  曹洪這種宗室老將,本來靠著資歷,安安穩穩待在後方就行。非要搶功去偷襲,結果在費觀手上折了副將,精銳的護豹騎也損失慘重,成了軍中的笑柄。

  當時曹丕就嘲笑他「廉頗老矣」,現在又把他跟費觀這個仇人塞小國隊,還要承受這種羞辱,曹洪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肺都要炸了。

  他手勁極大,掐得費觀脖頸生疼。

  關鍵時刻,是于禁上前一把抓住了曹洪的手腕。

  「子廉將軍,放手。」

  曹洪怒視于禁:「你要護著這奸賊?!」

  于禁手上用力,緩緩撥開曹洪的手:「江州亭侯說得對。既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追究是誰的過錯已於事無補。唯有全力以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看向曹洪,又掃過王忠和戴凌:「比起在這裡內訂,於某更不想承受輸掉之後,所要面對的那種屈辱。那比戰敗,更令人難以忍受。」

  「哼!該死!」曹洪狠狠甩開手,又無處發泄,猛地一腳踢在旁邊半人高的雜草叢上,踢得草屑紛飛。

  費觀捂著脖子咳嗽了幾聲。雖然于禁幫他解了圍,但他能感覺到于禁看他的眼神同樣冰冷。

  在于禁看來,正是費觀那句「提議狩獵」,把他們這些本就在曹不那裡失勢或遭厭棄的人,推進了這口火坑。

  「中了!殿下神射!」

  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和喝彩聲。

  在驅趕隊的配合下,曹丕那一組已經率先開張,箭無虛發。看來他們選擇的路線,早就安排好了,讓他們能最先遇到密集的鹿群。

  「小子!」曹洪瞪著費觀,眼神兇狠,「要是輸了,我絕對饒不了你!就算拼著被責

  罰,也要狠狠揍你一頓!」

  可老子一個只有普通貴族水平(還未必有)的業餘騎射選手,你指望老子幹啥?力挽狂瀾嗎?費觀心裡吐槽。

  不過,他也得承認,自己確實低估了曹丕,或者說,低估了曹丕身邊那些想討好他,順便整自己的人。

  本想投其所好,換點好感度和安全係數,沒成想被對方反手利用,擺了一道更狠的。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貼身藏著的一個硬物。為了以防萬一,他準備了一件或許能讓曹不興奮的秘密武器,原本打算在更合適的時候用,不知現在這局面,能不能靠它扭轉乾坤?

  唉,先專心應付眼前的狩獵吧。

  趁著曹洪泄憤的當口,于禁像是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隊長的角色。他畢竟是曾統領數萬大軍的左將軍,即使現在落魄,那種臨陣指揮的氣度還在。

  「殿下他們選擇了西邊的林子,那邊地勢相對平緩開闊,驅趕容易,獵物聚集快。」

  于禁觀察著遠處的動靜,迅速分析,「那我們往北走。北邊是嵩山余脈的延伸,地形複雜,溝壑縱橫,林木也更加茂密深邃。我以前隨先王在此狩獵過,東西南三面地勢相對平坦,容易驅趕合圍獵物。

  但北邊,小路交錯,斷崖溪流不少,即便是老練的驅獸人,也難以完全掌控獵物的逃散方向。」

  曹洪畢竟也是打老了仗的,聽出了弦外之音,暫時壓下怒火,插話道:「文則你的意思是,咱們不跟他們拼數量,去獵那些分值高的猛獸?」

  團體狩獵通常以鹿、獐、野兔等常見動物為目標,根據體型、稀有度和捕捉難度計分。

  但獵場深處,偶爾也會有熊、野豬,甚至老虎出沒。

  這些猛獸不僅危險,獵獲難度極高,但一旦成功,單只的分值往往遠超十數隻鹿。

  于禁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北方鬱鬱蔥蔥、顯得有幾分幽深險峻的山林:「沒錯。論驅趕獵物的數量和射箭的精準,我們未必占優,殿下那邊顯然有所準備。

  不如兵行險著,去獵熊,或者老虎。」

  老虎和熊啊————

  于禁這個提議雖然聽起來挺提氣,但費觀心裡卻直打鼓。

  想法雖好,可現實往往骨感。且不說老虎和熊這種山林霸主極難尋覓蹤跡,就算找到了,只獵到一兩隻,恐怕在數量上還是遠遠比不上曹丕那邊安排好的鹿群。

  況且,老虎和熊可不是那種會乖乖束手就擒、引頸就戮的溫順家畜。直到二十世紀前半葉,在威脅探險家或拓荒者的猛獸名單中,這兩位絕對穩坐前二。

  于禁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略一沉吟,安排道:「猛獸單打獨鬥太難對付,也過於危險。咱們分散開,兩人一組行動。既能擴大搜索範圍,彼此也有個照應。以兩個時辰為限,回到此處匯合,清點戰果後,再議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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