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棋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1章 棋局

  來了。費觀心中冷笑,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羞辱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刁難在後面。

  難道是歷史上曹不逼曹植的「七步詩」橋段,要落在自己頭上?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廖立,廖立微微點頭,示意已經準備好。

  「拿上來!」曹丕一聲令下。

  兩名內官應聲,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個長方形的漆木矮案,上面刻畫著縱橫交錯的格線,旁邊放著兩個玉缽,一個裡面是光滑的黑石棋子,一個是白玉棋子。

  不是筆墨紙硯,是棋盤?

  費觀愣住了。下棋?圍棋?還是————他對這個時代的棋類遊戲了解有限,更談不上精通。這下麻煩了。

  曹丕走到棋盤前,隨手捏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轉了轉,露出一個堪稱殘忍的微笑:「咱們來玩「彈碁(又作彈棋)助興。規則簡單,各自將棋子置於己方底線,用手指彈射,擊打對方棋子。將對方棋子全部擊出界外,或使其無法動彈者為勝。每人三盤,三局兩勝。」

  他目光掃過費觀和周魴慘白的臉:「你們若是能贏一局,朕便許你們一個不大不小的心愿。巴蜀或缺的物資,東吳想要

  的便利,都可商量。」

  「但要是————」曹丕眼中寒光一閃,「連輸兩局嘛————」

  他伸出食指,在自己咽喉前,輕輕做了一個橫向抹過的動作。

  殺意已毫不掩飾。

  費觀心中一沉,立刻看向殿門方向的趙雲。只見趙雲已經繃緊了身體,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如鷹,顯然已做好隨時拼死一搏的準備。

  費觀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強自鎮定,盯著那棋盤。

  此時,一名內官上前,將黑白棋子各取數枚,在棋盤兩端相對而放,然後伸出食指,對準一枚己方棋子,用力一彈「啪」的一聲輕響,那枚棋子疾射而出,精準地撞在對面的白棋上,將白棋撞得滑出老遠。

  演示完畢,內官垂手退下。

  費觀看著那棋盤,那棋子,那彈射的動作——————

  呵。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這不就是小時候在街邊、在公園裡,跟小夥伴們玩過的「彈珠棋」的玩意嗎?

  只不過這裡的「子」是扁圓的石片或玉片,棋盤更精美,規則可能略有不同,但核心玩法一模一樣!

  他想起來了!


  周魴求助般地看向費觀,額頭已經見汗。他一個行伍出身的青年將領,哪裡玩過這個?

  費觀對他點點頭,示意他先上。自己需要時間再觀察一下曹丕的技巧和這棋盤的特性。

  結果毫無懸念。周魴緊張之下,手勢僵硬,力度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準頭更是差得離譜。

  而曹丕氣定神閒,手指輕彈,每一次都精準命中,力道恰到好處。

  周魴連敗兩局,甚至連曹丕的棋子邊都沒擦著。曹丕的手指,簡直像裝了瞄準鏡,百發百中。

  周魴一臉茫然又後怕地退了下來,臉色灰敗。

  費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沒事,交給我。」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在曹丕對面坐下。

  彈碁?

  我還以為要考我七步成詩呢。

  跟我玩這個?

  今天我就讓這幫養尊處優的魏國王室貴胄們見識見識,一個在退休老幹部活動中心裡混大,歷經街頭彈珠混戰的傢伙,是怎麼玩轉你們這些「彈碁高手」的!

  在老一輩人的記憶里,圍棋或象棋似乎是茶餘飯後的必備素養,但實際上,費觀覺得,四十歲以下的人大多對棋類一竅不通,自己就更別提了。

  比起枯燥的棋譜和漫長的對局,他更喜歡看些漫畫或是情節跌宕的小說。

  不過,為了應酬,前世他偶爾也會跟社區裡的退休老頭或同齡朋友玩玩打彈子。

  這種遊戲規則簡單,即便從未接觸過的人也能輕鬆上手,看著像是小孩玩意兒。可一旦深入其中,真正與高手過招,你會發現其中的門道絕非兒戲。

  這其中牽扯到角度、力度、碰撞點、棋子質量、棋盤摩擦等各種物理定律,與撞球、

  保齡球頗有相通之處。

  真正的高手甚至能展現出在擊碎對方棋子的瞬間,利用碎片或巧勁同時撞飛旁邊兩顆棋子的神技。

  也正因為在對局中棋子極易損毀,大多數正規棋館都是禁止玩這個的,怕賠不起。

  費觀定了定神,選了黑棋,在漆木棋盤前坐定,與曹丕隔案相對。

  通常人們玩的時候,只是隨手抓一把棋子。但在這漢末,棋子全是人工一顆顆打磨出來的石片或玉片,規格參差不齊,厚度、圓潤度、重量都存在細微差別。

  的第一條定律,就是選最輕的棋子。

  曹丕似乎並不介意費觀略顯挑剔的挑選動作,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

  雙方將各自的棋子布滿己方底線後,曹丕大方地一揮手,示意讓費觀先手。

  費觀沒有貿然進攻。他慎重地觀察了一下棋盤的木質紋理和光滑程度,然後用食指,將位於自己陣營最邊緣的一顆黑棋,輕輕推向曹丕白棋陣營的正中央。

  菜鳥往往急於撞擊,恨不能一桿清台。但真正的老手知道,在這種一對一、棋子數量有限的對局中,初期防守、試探與布局,遠比盲目進攻重要。

  控制棋盤空間,誘導對方棋子進入不利位置,才是取勝之道。

  僅這一手,曹丕便看出了門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比起剛才跟周魴那場幾乎是一邊倒的虐菜對局,眼前這個巴蜀來的胖子,顯然更對他胃口。

  「啪!」

  一聲輕響,曹丕出手了。一顆白棋精準地撞飛了費觀一顆位置稍前的黑棋。黑棋滴溜溜滾出棋盤界限。

  費觀面色不變,略作瞄準,也彈出一顆黑棋。他沒有選擇直接攻擊曹不的主力棋子,而是擊打了一顆位置孤立的白棋邊緣,使其滑動了一段,並未出界,但位置變得尷尬。

  你來我往之間,棋子撞擊聲清脆悅耳。

  雙方都展現了不俗的控制力,棋子很少直接飛出棋盤,更多的是在界內滑動、碰撞、

  改變位置。

  局勢很快變得明朗:曹丕餘下三顆白棋,而費觀僅剩兩顆黑棋,且輪到他進攻。

  表面上看,費觀劣勢明顯。但曹丕的表情卻變得微妙起來,緊盯著棋盤。

  不知不覺間,他那三顆白棋,在費觀有意無意的引導後,竟然整齊地擠在了棋盤靠近曹丕一側的邊緣角落,彼此緊貼,活動空間極小。

  只要利用斜向撞擊產生的變數,就能引發偏向角。碰撞時的能量損耗、棋子的摩擦力

  以及棋盤表面的平整度,這些都是關鍵變量。

  如果能將這些因素全部納入瞬間的計算與手感之中,那就是此中高手了。

  這好比保齡球高手會根據每條球道的獨特油層分布和阻力調整出手角度與力度,撞球宗師會依據桌布的磨損狀況和絨毛方向來精確控制母球走位。

  雖然費觀沒法像傳說中的諸葛亮那樣呼風喚雨、神機妙算,但憑藉前世積累的經驗和此刻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看清這一方小小棋盤上的「勢」還是手到擒來的。

  他輕巧地屈指一彈。

  「嗒砰!」

  一箭三雕!局面瞬間逆轉!

  「好!」

  「妙啊!」

  場內頓時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嘆聲與喝彩聲。就連一些原本對費觀抱有敵意的魏臣,也不由自主地為這精妙一擊叫好。

  呵,沒成想這種被視為「玩物喪志」的小遊戲,竟也能引得滿堂文武紛紛側目圍觀,暫時忘卻了身份立場。

  尤其是死裡逃生的周魴,此刻臉色由白轉紅,死死盯著棋局,滿眼都寫著希望我能贏下比賽替他求情。

  費觀心裡有他自己的打算。作為一個深知曹不這種扭曲性格的人,他知道該怎麼玩這場遊戲。

  起手要強悍,要讓他驚訝,引起他的興趣和好勝心。但接下來的過程,則要巧妙地控制節奏,讓他心癢難耐,欲罷不能,在「差點贏」和「終於贏」之間反覆橫跳,享受那種掌控與挑戰並存的快感。

  不能贏得太輕易,也不能輸得太難看。

  「僥倖,僥倖。實在是運氣使然,沒想到陛下的棋子竟聚得這麼齊,給了卑職可乘之機。」

  「運氣?」曹丕笑了,搖搖頭,看著費觀,「你跟東吳那使者不同。架勢穩健,眼神冷靜,看來你是個中老手。有意思,接下來的局才有玩頭。」

  曹丕確實厲害。但試想一下,平日裡哪有侍衛、臣子敢在陪未來皇帝玩遊戲時真下死手去贏的?

  久而久之,曹不遇到的對手,要麼是周魴這種完全不會的,要麼是故意放水的。

  他的水平在費觀看來,頂多也就是個脫離了萌新階段的「中層玩家」,至少他知道怎

  麼控制力道和準頭。

  「陛下,這一局算是卑職贏了?」

  「自然是你贏了。」曹丕爽快承認,雖然眼中鬥志更濃,「說吧,你的願望。」

  我能感覺到身後周魴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哀求眼神。

  周兄,先等等,你的命很重要,但我的計劃更重要。

  「請陛下賜一杯酒。」費觀躬身道。

  「酒?」曹丕詫異地歪著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僅此而已?」

  「正是。天下誰人不知,大魏乃神州正統,承繼漢祚?而大魏之主,如今除了英明神武的陛下,還能有誰?陛下才華橫溢,詩賦流傳,文治武功,更致力於肅正儒家法度,重振禮樂,四海之內,孰人不曉,孰人不敬?」

  他語氣越發誠懇:「卑職不過是數千里外巴郡的一介鄉紳,僥倖立下微功,得蒙主上抬舉。此次能得見天顏,已是夙願得償,三生有幸。若能更進一步,親飲陛下所賜之酒,沾溉天恩,那真是————祖墳冒青煙,榮耀至極,足以銘記終生,傳於子孫了!」

  當年陸遜寫信吹捧關羽,大概也是這般絞盡腦汁,面不改色吧。

  雖然這番話肉麻得讓費觀自己心裡都直起雞皮疙瘩,但他面上依舊穩如泰山,眼神熾熱。

  這厚臉皮和演技能耐,他也算天賦異稟。

  席間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連曹丕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費觀會提出這麼一個願望,更沒想到會配上這麼一通「真情流露」的馬屁。

  隨即,曹丕放聲大笑:「哈哈哈!費觀,費伯仁是吧?好,很好!會說話!既然你有這份恭敬之心,別說一杯,十杯朕也賜你!」

  說罷,他竟真的雷厲風行抓起旁邊的酒壺,「淚淚」地斟滿,然後示意內侍端給費觀。

  有些人嘲諷曹丕內政平庸,但有趣的是,他確實是儒家復興的強力推行者。

  漢末儒學式微,黃老、玄學、讖緯乃至厭世之風盛行。

  曹丕選擇復興儒學,將其作為鞏固統治合法性的手段,這其實是一步高棋。費觀這馬屁,算是撓到了他內心深處最得意的那塊癢處。

  「謝陛下隆恩!」費觀雙手接過,一飲而盡。

  「來!熱身結束,再開一局!」曹丕興致被點燃,大手一揮,親自擺棋。

  顯然,這馬屁拍得他通體舒泰,看費觀都順眼了不少。

  接下來的第二局,費觀開始有意控制節奏。他依舊展現出不俗的技巧,與曹不周旋,但在關鍵處,總是棋差一著。

  在曹丕還剩三顆棋子的時候,有給出了一個不露痕跡的破綻,輸得乾淨利落。

  「哈哈哈!平局了!」曹丕興奮地一拍大腿。

  他對自己技術極度自信,甚至之前把規則定得對費觀他們極度有利:只要不連輸兩局,就不算敗。這固然是傲慢,也給了費觀操作空間。

  這樣一來,費觀輸一局贏一局,既能累積願望,又能把氣氛烘托到位,讓曹不始終保持在「差點贏」或「終於贏」的興奮狀態,不至於覺得無聊或懷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