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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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大婚

  「既然兄長這麼說,那亮便信了。」

  諸葛亮淡淡說道,臉上看不出喜怒,似平話中有話。

  但諸葛瑾似乎並不想深究,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不再進行任何試探。

  「既如此,正事便談到這裡吧,該交代的,想必子瑜都已清楚了。」

  諸葛瑾點頭:「孔明放心,吳侯誠意,天地可鑑。為兄這便回去籌備。」

  他又補充道:「大都督婚禮之時,我會帶著喬兒(諸葛喬)一同過來觀禮賀喜。另外,均兒與嚴畯公次女的婚期也已定下,屆時還望孔明你這位兄長多加照拂。」

  哦?費觀在一旁聽著,心中一動。

  他曾隱約記得諸葛均確實有過一段政治聯姻,原來娶的是嚴畯的女兒。

  嚴畯此人在東吳也是個重要人物,是著名的經學大家,為人雅正。歷史上魯肅死後,他曾一度與呂蒙並列為繼任大都督的人選,其外交理念偏向於維護孫劉聯盟,與魯肅相近。只是孫權最終選擇了更為激進主戰的呂蒙。

  諸葛瑾選擇與嚴畯結為親家,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既能為家族在東吳文官體系中增加一個有力的盟友,也隱隱契合了諸葛家一貫相對穩健的政治風格。

  諸葛瑾與孫韶行禮告退。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能辦好嗎?」

  嗯?

  費觀一愣,屋裡除了自己沒別人,這話顯然是沖自己來的。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辦好什麼?

  諸葛亮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你之前不是也說蠻夷之間的爭鬥很常見嗎?既然居山瑤和過山瑤被趕到了更南方,那麼接壤的交州,接下來恐怕也會變得相當熱鬧吧?」

  費觀瞬間領悟了諸葛亮的潛台詞。

  這是要自己利用武陵蠻潰敗南逃的餘波,順勢給東吳在交州的統治製造麻煩。

  「軍師的意思是————讓我做得隱秘些?」

  「謀取交州,非一日之功,亦非當前要務。但若能亂其後方,牽制韓當、步騭等人精力,於我南征大業有利無害。但無論怎麼折騰,絕不可留下我方直接插手的明證。蠻族互斗,生番流竄,與大漢何干?」

  他語氣緩和了些:「當然,若時機不成熟,也不必勉強行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南中的安定。南中不定,一切皆是空談。」

  「卑職明白。」費觀鄭重應下。這是一招暗棋,用好了能讓東吳後方雞犬不寧,用不好也可能引火燒身,分寸需要仔細拿捏。

  諸葛亮走到案几旁,提起筆,似平隨意地繼續說道:「關於東吳質子之事,我與吳侯定了十年之期。十年之內,他們可在成都學習生活,受大漢教化。期間若要動用他們,僅限於對魏作戰之時,以為表率。十年期滿,是留是走,全憑他們自家意願。」

  費觀聞言,忍不住笑了:「軍師,您其實壓根兒就沒打算放他們回去吧?」

  面對費觀的調侃,諸葛亮只是嘴角微揚。那笑容已經給出了再明確不過的答案。

  蜀漢最缺的是什麼?人才!尤其是擁有良好出身、受過教育、有潛力的年輕人才。

  如今一口氣請來了東吳十幾個頂級將門、世家的接班人,這些人若在成都生活十年,接受蜀漢的價值觀薰陶,與蜀漢新一代建立聯繫————諸葛亮怎麼可能輕易放虎歸山?

  這十年,既是期限,也是同化與爭取的時間。

  「除了朱績、孫韶等幾位重點人物,跟隨他們而來的親隨、家臣、伴讀,也有不少,林林總總加起來不下百人。這些年輕人底子都不錯,稍加打磨,便是可用之才。我打算將

  他們分批次派往漢中前線,在魏延、吳懿將軍摩下歷練。既能充實邊防,也能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曹魏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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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就是北伐了————」

  費觀若有所思,不經意間吐出這兩個字。卻發現諸葛亮原本平靜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深邃。

  「北伐————」

  諸葛亮的目光卻不再聚焦於費觀,而是投向了虛空,仿佛穿越了時空,在凝視著一個遙遠的未來。

  「是要開始了。我這一生,或許皆為此而活。」

  那一刻,費觀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種透骨的渴望與執著。

  「謝謝你,伯仁。」

  「啊?」費觀一怔。

  諸葛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恢復了清明,但其中的鄭重未減分毫。

  最近頻繁聽到諸葛亮說謝謝,搞得費觀都有點不習慣了,心裡難免有些飄飄然。

  「若沒有你費觀,這一步恐怕要推遲十年,甚至更久。雲長將軍保住了,南郡也保住

  了,荊州防線得以鞏固,巴蜀與荊州的聯繫更加緊密。我們少走了許多彎路。如此一來,北伐成功的勝算,便大了幾分。」諸葛亮感慨道。

  「那軍師覺得,以眼下局面,北伐成功的勝算能有幾成?」費觀忍不住問。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食指:「最初,在我決定追隨主公,立志復興漢室之時,心中估算,只有一分。」

  一分。微乎其微。

  費觀默然。這個數字,殘酷得讓人心驚。

  諸葛亮看著他的表情,反而笑了笑,:「覺得太少了嗎?伯仁,你可知道我們的對手是何等的強大?那是盤踞中原膏腴之地,坐擁天下大半人口與財富,以此為本的龐然巨物。面對這樣的怪物,哪怕心中只有一分可能,我也心懷感激。因為那至少證明,此事並非絕無可能」。

  諸葛亮不是那種盲目樂觀的人。恰恰相反,他可能是這個時代最清醒、最現實的政治家和戰略家之一。

  他被劉備那至死不渝的信念與人格魅力所感召,毅然背負起了那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復興漢室」的重任。

  費觀想,他恐怕每天都在腦海中推演無數遍北伐的場景————那種巨大的壓力,常人難

  以想像。

  然而,即便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微光,他也絕不肯放棄。從他選擇劉備的那一天起,就註定要走上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看著他那副深沉而堅定的樣子,費觀心中唯有油然而生的敬意。

  「但現在,這一分勝算,已經變成了兩分。」

  他看著費觀道:「等你平定南中,為我大漢穩固後方,開闢財源兵源之時,我也將完成北伐的最後準備。到那時,這兩分勝算,或可推向三分、四分。」

  「軍師是打算五年休戰之期一滿,便見真章?」

  費觀明白了。魏蜀吳三方的五年休戰協議結束之時,便是諸葛亮亮劍之日。他在心中撥動的時鐘,正一秒不停地朝著那個終點奔去。

  「我會傾盡畢生所學,布下此生最大的局,與那曹魏,與那天命,爭上一爭。」諸葛亮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直視費觀,「你,費觀費伯仁,可願意助我?」

  費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後退一步,整肅衣冠,朝著諸葛亮深深一揖:「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卑職唯軍師馬首是瞻,願效犬馬之勞,至死不渝!」

  「好!好!好!」

  聽到費觀如此爽快的回答,諸葛亮竟破天荒地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暢快與欣慰。

  此後的日子裡,費觀陷入了瘋狂的忙碌之中。

  一方面要處理荊州部分內政的交接,與費禕詳細交代各項事宜:另一方面,婚禮的籌備也進入了最後階段。

  費禕同樣忙得腳不沾地,叔侄二人常常見面說不了幾句公務,就被管家或禮官拉去試禮服、核對流程。

  漢代的婚禮極其講究,有完整的「六禮」程序,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

  親迎。

  好在諸葛亮早已以長輩和媒人的身份,幫費觀與關家、費禕與房家走完了前五個流程。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關,也是最隆重的一環—親迎。

  正月初八,天公作美,冬日難得的暖陽照耀著江陵城。

  按照習俗,新郎需親自帶著媒人和豐厚的彩禮,前往新娘家中迎接。

  這一日的江陵,簡直成了紅色的海洋。從費觀暫居的府邸到關羽的府衙,再到作為婚

  禮主場地的荊州牧官署(劉備不在,由諸葛亮代行),沿途街道早已被僕役們打掃得一塵不染,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門前掛上了紅綢。看熱鬧的百姓擠滿了街道兩側,歡聲笑語,議論紛紛,比過年還要熱鬧幾分。

  最令人咋舌的是,諸葛亮竟然親自擔任了費觀的主婚媒人,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列。

  這面子給得簡直突破天際了!

  當百姓們看到那位諸葛丞相竟然笑意吟吟地走在最前面時,整個江陵城都轟動了。誰能請動諸葛亮當「媒婆」?這簡直是費家祖墳冒青煙了。

  費觀身穿大紅色深衣婚服,頭戴進賢冠,騎著披紅掛彩的駿馬,跟在諸葛亮身後。

  看著前方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感受著周圍百姓灼熱、羨慕、震驚的目光,費觀心中感慨萬千,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隊伍浩浩蕩蕩來到關羽府前。

  拜見岳父岳母,是親迎的關鍵一環,也是最讓費觀心裡打鼓的一環。

  關羽今日也難得換下了慣常的綠袍,穿著一身較為莊重的深色錦袍,長髯梳理得一絲不亂,抱著胳膊站在堂前,那雙丹鳳眼半開半闔,不怒自威。

  未來的岳母胡夫人則安靜地站在關羽側後方,她年約四旬,容貌端莊,氣質溫婉嫻靜,一看便是標準的賢妻良母。她看向費觀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溫和與祝福。

  費觀連忙下馬,在諸葛亮引領下上前,規規矩矩地長揖到地:「小婿費觀,見過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聲音還算平穩,但心裡著實有些發虛。真不知道之前江陵城下,自己哪來的膽子跟這位爺正面硬剛。今天的關羽,哪怕刻意收斂了沙場殺氣,那份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也足以讓人兩腿發軟。

  關羽「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在費觀身上掃過,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儀仗和諸葛亮,臉色似乎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胡夫人則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道:「賢婿請起。」

  費觀心中暗自慶幸,還好關羽當初沒真娶了歷史上傳聞的秦宜祿之妻杜氏(被曹操搶先一步),否則家裡能不能有這般和諧氛圍還真不好說。曹老闆當年那一搶,從結果看,倒像是搶得好了!

  順利闖過岳父這道關卡,後面的流程就順理成章了。

  在關羽府中祭告過關氏先祖,奉上早已準備好的豐厚聘禮,然後便是恭請新娘出閣。

  當關琳在侍女的攙扶下,身著華美的嫁服,頭戴精美的步搖冠,以紈扇遮面,緩緩走出來時,費觀只覺得眼前一亮,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詞錦上添花。

  平日裡關琳已是明艷動人,今日穿上正統的嫁衣,盛裝之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仿

  佛九天仙子謫落凡塵,周圍的一切都因她而黯然失色。

  今天費觀摘下了那條幾乎從不離身的項鍊。

  他曾經向她解釋過那條項鍊的來歷,關琳當時雖稱讚他重情重義,但也曾半是嬌嗔半是認真地說,大婚之日,他的眼裡心裡,都只能有她一人。

  但同時,費觀的左腕上卻多了一條用髮辮編織而成的手繩。這是關琳前幾日悄悄給他的,說既然項鍊摘了,他就必須戴上這個,算是帶著她的念想。

  這份細心與柔情,讓費觀心中暖流涌動。

  新婦登上裝飾華麗的婚車,迎親隊伍在震天的鼓樂和歡呼聲中,調轉方向,返回荊州牧官署。

  此時的江陵,早已萬人空巷,幾乎所有百姓都涌到了主要街道兩旁,爭相目睹這樁匯聚了荊州所有大人物的盛大婚禮。

  官署前的廣場早已布置成婚禮現場,紅毯鋪地,席案齊備,受邀的荊州文武官員、世家大族、乃至從成都趕來的部分益州代表,以及東吳的「賀客」們,均已按序落座。氣氛熱烈而隆重。

  婚禮的核心儀式在官署正堂舉行。

  新婦在贊禮官的唱和下,與費觀一同拜過天地。

  接下來本該是拜見公婆,但費觀的父母遠在三巴老家,年事已高,經不起長途跋涉,未能親至。於是,便由代表三巴父老前來賀喜的秦宓代為受禮。這也算是極高的禮遇了。

  正當費觀與關琳完成主要儀式,費禕迎接房氏新娘的隊伍也恰好進入官署廣場,兩對新人同場,婚禮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歡聲雷動,祝福聲不絕於耳。

  然而,就在這最喜慶、最熱鬧的關頭,一個不速之客的聲音炸響:「魏前將軍、都督荊豫諸軍事、安平亭侯曹仁,賀喜大漢三巴大都督、江州亭侯新婚之喜!恭祝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剎那間,原本喧鬧鼎沸的廣場,像是被一把利刃切開,陷入了寂靜。

  只見一群身著曹魏軍中將官服飾的彪悍武士,簇擁著一位年約五旬、虎背熊腰老將正大步走來。正是威震天下的曹魏名將,曹仁曹子孝!

  那些坐在席間的東吳將領們,以及帶隊的老好人諸葛瑾,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尤其是孫韶、潘平等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曹仁!是曹仁來了!」

  「他怎敢來此?!」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騷動。若非今日婚禮,所有賓客依禮不得攜帶兵刃入席,估計江東那幫性子剛烈的將領早就拔刀砍上去了。

  然而曹仁卻仿佛對周圍無數道敵視的目光視若無睹,展現出了老牌名將的沉穩氣度。

  他旁若無人地走到席間,目光一掃,便一屁股坐在了一個因驚嚇而空出來的位子上。

  「好大的狗膽!曹子孝,此地豈是你能來的地方!」

  孫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厲聲喝道。

  此時的濡須口,孫權正親自率軍與曹魏大軍打得頭破血流,雙方傷亡慘重。孫韶的叔父孫河便是早年戰死於江淮,與曹軍可謂有殺親之仇。此刻見到曹魏的將領之一出現在這裡,沒當場暴走已經算是極度克制了。

  曹仁斜睨了孫韶一眼,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道:「魏蜀兩家,已在荊州簽下五年停戰盟約,白紙黑字,天下皆知。今日盟約一方之重臣大婚,老夫親來道賀,以固盟好,何錯之有?倒是你————」

  他語氣轉冷:「在主人家的大喜之日,喧譁聒噪,惡言相向,這才是真正的惡客吧?

  哪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孫韶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拳頭攥緊。

  而那個長相與其父潘璋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潘平,更是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罵罵咧咧:「他娘的!坐在殺父仇人的酒席上老子已經夠憋屈了!現在連曹賊的走狗也大搖大擺

  地來了這小子嘴碎的名聲果然名不虛傳,什麼都敢往外蹦,絲毫不顧場合。

  若是曹仁被他這話激怒,當場發作,這場婚禮恐怕立刻就要變成流血衝突的全武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曹仁竟穩穩坐著,甚至看都沒看潘平一眼,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對著負責安排席位的蜀漢小吏調侃道:「閃開點,別擋著老夫看新娘子。久聞關雲長之女有國色,今日倒要瞧瞧,是否名副其實。」

  這份鎮定,或者說「目中無人」,讓東吳眾人更是火冒三丈。

  眼看潘平又要口出更不堪的穢言,諸葛瑾嚇得臉色發白,急忙起身死死按住了潘平的胳膊,低喝道:「住口!休得胡言!」他生怕這愣頭青搞砸了諸葛亮的主場,那麻煩就大了。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諸葛亮開口了:「曹仁將軍言之有理。今日乃我大漢江州侯大喜之日,凡持帖來賀者,皆是客。」

  諸葛亮不知何時已起身,走到了堂前台階上,目光掃過曹仁,又落在孫韶和潘平身上o

  「孫將軍,潘公子,二位請安坐。曹仁將軍是我以丞相之名,依盟約之誼請來的客

  人。若有什麼不滿,等今日婚禮禮成之後,再來找亮分說。此刻,誰若攪擾了婚禮,便是與我大漢,與亮為敵。」

  這話說得不重,但分量極重。

  諸葛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看諸葛亮那平靜的神色,顯然曹仁的出現絕非意外,根本就是這位弟弟「奇謀」的一部分。

  他一時間完全捉摸不透,在這蜀漢與東吳試圖修復關係的敏感時刻,諸葛亮故意把曹仁這尊煞神請來,如此刺激東吳,到底圖什麼?

  費觀也是心中驚疑不定,但他選擇相信諸葛亮。這位軍師走一步看十步,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曹仁似乎對諸葛亮的解圍並不意外,反而哈哈一笑,揮了揮手。

  他身後一名副將立刻上前,雙手捧上一個用紅綢包裹的狹長木盒,恭敬地遞給諸葛亮身旁的侍從。

  「臨行前魏王有囑,天子亦已准了漢中王此前所上奏章。」曹仁朗聲道,聲音傳遍全場,「特敕封大漢三巴大都督費觀,為江州亭侯」,食邑三百戶,以彰其功,以賀其禧」

  江州亭侯?!

  費觀渾身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備竟然為了他向許都的漢廷(此時仍在曹操控制下)請封?而且曹操還真的以天子的名義准了!

  在蜀漢集團內部,他早已是劉備冊封的「江州侯」。而在天下名義上,從此刻起,他費觀也有了被大漢朝廷正式認可的正統爵位!

  這就如同當年關羽受封的「漢壽亭侯」一樣,是天子冊封,天下公認的榮譽。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背後的政治交易和曹操的算計,但「江州亭侯」這個名頭,其象徵意義和對個人聲望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費家的列祖列宗!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子孫費觀,成了江州亭侯!封侯了!我封侯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費觀。諸葛亮這份新婚賀禮,實在太重了!親自做媒主婚,又送爵位————費觀感覺這輩子所能得到的榮寵,仿佛都集中在了今天。

  「今日,確是大喜的日子。」諸葛亮掃視了一圈東吳眾將,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目光再次掃過席間臉色鐵青的東吳眾將,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這份喜里,也有你們主公配合的功勞,誰若不知趣,後果自負。

  雖然還是看不透諸葛亮到底在下一盤怎樣的大棋,但這種風光無限的感覺確實讓費觀爽翻了。

  孫韶和潘平終究沒敢在諸葛亮的威壓下發作,憤憤不平地重重坐回席位,但顯然怒氣難平。

  就在這時,關羽帶著家眷也到了。

  他的到來,讓原本因曹仁出現而詭異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不知道這位與曹仁在襄樊鏖戰多年、恩怨交織的蜀漢第一名將,會作何反應。

  關羽的目光先是落在費觀和女兒身上,微微頷首,隨即轉向了席間坦然安坐的曹仁。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來了。」

  「嗯。」

  兩人簡單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種仿佛老友敘舊般的平淡,讓所有旁觀者都暗自吃驚。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關羽早就知道曹仁會來!

  「恭喜雲長,覓得江州亭侯」為婿,佳偶天成,可喜可賀。」曹仁甚至主動舉了舉面前的酒杯。

  關羽走到主位附近屬於他的席位,緩緩坐下,目光這才正式落在費觀身上,第一次用

  那種帶讚許和欣慰的目光打量著費觀。

  「江州亭侯————」

  關羽微微頷首。

  費觀明白,他這位岳父此刻的欣慰,恐怕並非完全是為自己這個女婿「封侯」本身而驕傲,更多的是覺得,「江州亭侯」這個名頭,總算勉強配得上他關家的門第和他關羽的女兒了。

  嗯,這很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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