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此小覷了司馬懿,更小覷了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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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奏誦畢,議殿絕聲,諸人皆詫異看向劉璿。

  自諸葛亮故去,費禕、王平大敗曹爽,雖魏國依舊強橫,但十幾年來的和平,已讓許多人忘卻戰事。

  現在劉璿驟然提出,不北伐,便要亡國,實在悚人聽聞。

  劉禪面色鐵青,眼含慍怒,把表文遞給諸葛瞻,盯了一眼劉璿,目光看向眾人:「太子言,不出十年,北寇兵馬就會抵達成都,卿等以為如何?」

  眾人目光看向陳祗,季漢朝政由兩人主持,分別是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衛將軍錄尚書事姜維。

  去歲,成都望氣人說,天象言成都不利宰相,費禕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外出駐軍漢壽,姜維也一齊過去了。

  陳祗守尚書令,乃朝堂實權第三人,又深受劉禪信任,故而眾人都看向他。


  「臣請請問太子,此事太子是否與人私下商議所得?」陳祗並沒有反駁司馬家南侵發生的可能,畢竟,一切都是揣測,反而把問題核心,直指劉璿為何得出此結論上。

  果然,此話一出,劉禪後知後覺,雙目圓睜,神色憤怒,太子受人唆使,欲圖兵權,白皙胖臉顫抖道:「誰讓你如此上表?」

  眾人面露驚色,因為一直心繫北伐的僅有衛將軍姜維!

  難道衛將軍和太子攪和在了一起?

  劉璿早料劉禪會如此反應,心中鬱悶,但還是立刻伏拜在地,眼眶瞬時發紅,哀聲道:「陛下,此臣自己所得。」

  眾人聞言,都紛紛奇異,如此推導,竟是劉璿一人想到?往日怎不見劉璿對時事發表見解?

  「你敢騙朕?」劉禪自然不信,往日循規蹈矩的太子,怎會突然論時事,索兵權,定有人攛掇。

  劉璿抬起頭,滿臉「委屈」,卻又目光堅定看向劉禪,悽苦道:「陛下是臣父,也是臣君,君父當面,臣子何敢欺瞞?若陛下不信臣,臣請辭太子之位!」

  「臣上表為國,也為己。若陛下允臣辭位,請流放臣於南中,他日國破,臣也能和妻子有一線生機!能存祖宗一絲血脈,不負先人!」聲音嗚咽,哀慟恓惶。

  說罷,劉璿以頭叩地,竟趴在地上,但見雙肩聳動,身體劇顫。

  眾人見此一幕,不覺大驚失色,隨之心下潸然。

  劉禪也滿臉震驚,如此恭順的兒子,還願意讓出太子之位,又怎會騙他?

  難道當真無人指使?

  難道事情真到了這一步,連劉璿都看出來了?目光不覺看向陳祗。

  陳祗立刻上前,伸出雙手,攙扶劉璿,嘆息道:「殿下為儲君十五年,天下皆知,豈可言辭?殿下心憂國事,亦大漢鴻福。只是如此推論,恐有偏頗之嫌!」

  劉璿心說,我當然知道請辭太子不可能,先不說他當太子十五年人所共知,就大將軍費禕,他的岳父都不可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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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模假式被陳祗攙扶起來,劉璿擦拭眼淚,嘆息道:「非孤偏頗,驚嚇天下,實乃自丞相故去,大漢又至存亡之秋也!若非如此,孤豈會上表?若天下安泰,孤恨不能為百年太子,永享安樂。」

  劉禪見劉璿淚流滿面,終於相信劉璿不是受人指使,神色稍緩,臉頰恢復先前沉穩,目光看向眾人:「太子所言之事,卿等以為如何?」

  一人當先出列,開口施禮道:「太子所言,偽魏受天罰,故曹丕、曹睿壽數不足,然太子又論斷司馬家不受天罰?為何?難道司馬家便不是違逆之臣?」

  劉璿看著此人,回憶了一瞬,知曉此人乃特進,太常,關內侯,鐔承,心下一笑,居然有人一本正經用天罰反駁,不過,這也算時代特色,回禮正色道:「鐔公可知,其實孤並不信天罰、讖緯之類的虛言。司馬家是不是違逆也不重要。」

  此話一出,眾人愕然,你言之鑿鑿,忽然就推翻了自己的論斷?

  但聽劉璿繼續道:「所書天罰,只是為警醒人心,使人知曉司馬氏必行曹操故事,必往我大漢而來。」

  眾人聞言,不覺愕然。

  又一人出列道:「那殿下所言,就是為了讓我等驚懼?司馬家不會出現接連暴斃之象,定會掌控偽魏,出兵我大漢?」聲音一頓,又認真道:「可若是發生了呢?」

  眾人紛紛看向劉璿,就連劉禪臉上都有了笑意。

  劉璿面無異色,沉聲反駁道:「敢問裴公,司馬懿高平陵之日,年歲幾何?」

  出聲之人名叫裴俊,字奉先,河東聞喜縣人,現為光祿勛。

  裴俊應道:「七十有餘。」

  劉璿笑道:「是啊,七十有餘,如此年歲,司馬懿為何敢心生篡位之志?他不怕翌日暴斃,偽帝重掌大權,誅滅司馬家三族?」

  說著,劉璿看向眾人,高聲道:「司馬懿何人?與丞相對峙數十年,只稍落下風。其人勿論品行,只論才能足可稱當世雄傑!如此人物,為何不智?想來司馬懿定遍察司馬師、司馬昭等九子,這才決議高齡篡位,因他知,子孫可以完成他未盡之事。這恰如當年丞相遺命恭侯,大將軍輔佐陛下,保我大漢。」

  「區別在於,丞相所留之人,公心無二,司馬懿所留之人,為篡位謀國而去。」

  「諸位不相信我的論斷,難道還不相信一個和丞相對峙十數載的雄傑眼光?」

  「如此小覷了司馬懿,更小覷了丞相!」

  「至於暴斃,司馬師暴斃,難道司馬懿九子能接連全部暴斃?」

  「再退一步,若司馬家不能整肅偽魏內部,其與偽魏之臣爭鬥起來,不也是北伐良機?」

  劉璿又一次拉諸葛亮出來背書,果然,眾人聞言,面色盡皆凝重。

  誰敢說諸葛亮的敵手是個庸才?

  但二人品行對比太過明顯,就連劉禪都臉色變得傷感,不覺看了一眼天際,似乎在說,相父,天下如何再有如你一般的人?

  眼見無人辯駁,劉璿回頭再看劉禪:「臣再請!非為權位,唯求存亡而已。」

  劉禪回神,看向劉璿,目光錯愕之餘,也感欣慰,竟辨倒了諸多朝臣,回頭道:「既如此,諸位以為,太子開府,主持北伐之事,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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