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殿下想幹什麼
也就在費禕和陳祗商討有關李公犁推廣的時候，劉璿也回到了東宮。
相比費禕和陳祗談笑間作出決斷，劉璿看著各項記錄，神色卻逐漸變得凝重。
可現在蜀漢大約是處於自身最鼎盛的時期，官籍人口一百零三萬，倉中糧食四百萬斛，錦綺采絹各三十五萬匹，士兵十一萬……
相比亡國之日，人口九十四萬，士兵十萬兩千，人口多了九萬，士兵多了八千。
糧食更多，哪怕按負五致一的運輸鐵律，四百萬斛糧輸送到漢中也有八十萬斛。
錦綺采絹也更多，相較五銖錢而言，這些東西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可以取代貨幣。
明明情況比蜀漢亡國時候好了太多，劉璿不知為何，心中卻恐慌起來。
東宮，前殿，屬官們也是查看各項條目，陷入深思。
許久，眾人大致有了了解，卻看劉璿面色沉靜，霍弋道：「殿下，可有不妥？」
劉璿低頭環視眾人，笑道：「並無不妥。」
他現在可不能表現出喪志之色，一副喜笑顏開模樣，繼續道：「如今我大漢國庫充盈，人力也十分充沛，對於北伐，孤更有信心了。」
說罷，劉璿目光看向李譔，笑道：「李師，這些東西就讓他們先了解，你隨孤去紙坊一趟如何？」
李譔笑道：「遇到難處了？」
劉璿笑了笑，也不說話。
中午過後，劉璿帶著李譔、杜軫來到紙坊。
紙坊目前停止了大規模的蔡侯紙製作，只進行實驗性的試做，其他的便是制度改良。
比如，規定上工時間，比如標準化流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了紙坊工人的待遇，讓這些人看上去不那麼像流民。
劉璿和李譔走在浸泡樹皮、竹子的池子旁，周圍也沒有其他人，李譔輕聲道：「殿下剛才似乎有疑慮？」
劉璿沉沉頷首：「瞞不過李師，孤今日看了各項條目，不知為何，突感心中惴惴……」
李譔望著劉璿，他是親眼見證了劉璿一步步從好騎射的少年，到向學的青年，再到如今心憂國事的賢明太子，輕聲道：「殿下往日從不任事，如今任事便主導北伐，此乃家國存亡之大事。往日丞相、大司馬、大將軍哪個任事，不戰戰兢兢，唯恐辜負。」
「殿下能心生惴惴，臣反而要恭喜殿下！」
劉璿一愣，扭頭看去，愕然道：「竟是這樣？」
李譔哈哈大笑：「難道不是？」
劉璿收回目光，緩緩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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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他穿越而來，帶著穿越者的自信，一往無前，凡是記得的，能做到的改良，他張口就來。
現在確立開府，統籌北伐，反而怕了？
可仔細想想，他能不怕嗎？
蔣琬、費禕並未大規模北伐不提，日後姜維就是用這樣的本錢開啟北伐，卻不得進展，最終國破家亡。之前又有諸葛亮用或比這少的本錢，但更高的效率，也不甚成功。
他呢？
一旦失敗，人們只會說，深宮孺子，只會搖唇鼓舌，真若遇事則不堪一用。
至於下場，姜維就是他的「後車之鑑」。
姜維大敗，死亡不超萬人，便國中動搖，連大將軍位置都不保。
這可是多年功勞苦熬上來的大將軍！
他不怕失去太子之位，也不怕被罵，但人命堆砌的失敗，眾多仁人志士復興漢室的夙願破空，讓他如何心安？
劉璿沉思良久，目光看向遠處，浸泡材料的水池場地正如火如荼建設，現在紙張未成，他已確信會成，故多做池子，以備將來。
如何能被眼前的突生的沉重打斷心志？
前幾日的他，可不是這般，抖了抖衣袍，劉璿恢復如常，他相信自己帶來的改良可以成功，轉而問道：「對於造紙，李師可有見教？」
李譔對造紙不太熟悉，看著恢復從前模樣的劉璿，笑道：「殿下可以試著招攬精通工事的良才，如果市井中沒有，也可以到車城、工城徵辟。」
「現在太子已經開府，招錄一些工匠應當無礙，總不能一直指望我這個老人！」
劉璿聞言立刻笑了起來，高聲道：「李師說得對。」
劉璿一直想著尋找如李譔這樣的精通技藝的官員，可實際上工人才更了解工事。
或是這個紙坊的管事之前表現的太過平庸，讓他忽略了尋找精工良匠。
成都城還是秦漢傳下的格局，由少城、大城共同組成，而在城外，還有工城、車城，以及錦官城。
其中，工城、車城位於城西，錦官城位於城南，隔了一條江。
「既如此，那孤便去看看！」劉璿此前還沒有去過這三個地方，畢竟這些地方都是「下等人」匯聚。
李譔驚呼一聲：「太子親自去？」
「自然。」劉璿還想提高工匠地位，至少要讓工匠樂於分享技藝，別弄什麼不傳之秘。
商議之後，劉璿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和李譔又檢查了一遍紙坊，瞧不出問題，這才離開。
車駕沒有返回城中，而是直接繞城而去。
城南不僅有錦江，還有南市。
這個地方以前劉璿來過，這是成都，或者說蜀漢最大的官市，南來北往的商人，甚至一些胡商都能看到。
劉備入蜀，設立司金中郎將、司鹽校尉，諸葛亮又把蜀錦抬升到國家層面，鹽鐵錦都是官方專營，只有在官市才可以買到。
雖然豪族可以自產鹽鐵錦，但沒有哪個豪族可以把這三樣東西全部自產自足。
故而豪族也需要來這裡購買。
經過南市的時候，劉璿看著攢動的人頭，以及成群的騾馬牛羊進出，不禁有了一個想法。
「蜀中的商人很有錢嗎？」劉璿看向旁邊的李譔。
他特意讓李譔的車駕與自己錯開半個位置並行，既彰顯了他對李譔的親厚敬意，也方便聊天。
李譔臉色一頓，低聲道：「殿下想幹什麼？」
劉璿忽然想起，朱元璋的一大發明，那時就是讓商人屯邊，倒也不是商人主動屯邊，而是開中法，用鹽引「勾引」商人去屯邊。
蜀漢現在的問題，不是沒有土地，而是沒有人口，而人口又恰恰在豪族商人手中。
相比費禕和陳祗談笑間作出決斷，劉璿看著各項記錄，神色卻逐漸變得凝重。
可現在蜀漢大約是處於自身最鼎盛的時期，官籍人口一百零三萬，倉中糧食四百萬斛，錦綺采絹各三十五萬匹，士兵十一萬……
相比亡國之日，人口九十四萬，士兵十萬兩千，人口多了九萬，士兵多了八千。
糧食更多，哪怕按負五致一的運輸鐵律，四百萬斛糧輸送到漢中也有八十萬斛。
錦綺采絹也更多，相較五銖錢而言，這些東西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可以取代貨幣。
明明情況比蜀漢亡國時候好了太多，劉璿不知為何，心中卻恐慌起來。
東宮，前殿，屬官們也是查看各項條目，陷入深思。
許久，眾人大致有了了解，卻看劉璿面色沉靜，霍弋道：「殿下，可有不妥？」
劉璿低頭環視眾人，笑道：「並無不妥。」
他現在可不能表現出喪志之色，一副喜笑顏開模樣，繼續道：「如今我大漢國庫充盈，人力也十分充沛，對於北伐，孤更有信心了。」
說罷，劉璿目光看向李譔，笑道：「李師，這些東西就讓他們先了解，你隨孤去紙坊一趟如何？」
李譔笑道：「遇到難處了？」
劉璿笑了笑，也不說話。
中午過後，劉璿帶著李譔、杜軫來到紙坊。
紙坊目前停止了大規模的蔡侯紙製作，只進行實驗性的試做，其他的便是制度改良。
比如，規定上工時間，比如標準化流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了紙坊工人的待遇，讓這些人看上去不那麼像流民。
劉璿和李譔走在浸泡樹皮、竹子的池子旁，周圍也沒有其他人，李譔輕聲道：「殿下剛才似乎有疑慮？」
劉璿沉沉頷首：「瞞不過李師，孤今日看了各項條目，不知為何，突感心中惴惴……」
李譔望著劉璿，他是親眼見證了劉璿一步步從好騎射的少年，到向學的青年，再到如今心憂國事的賢明太子，輕聲道：「殿下往日從不任事，如今任事便主導北伐，此乃家國存亡之大事。往日丞相、大司馬、大將軍哪個任事，不戰戰兢兢，唯恐辜負。」
「殿下能心生惴惴，臣反而要恭喜殿下！」
劉璿一愣，扭頭看去，愕然道：「竟是這樣？」
李譔哈哈大笑：「難道不是？」
劉璿收回目光，緩緩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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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他穿越而來，帶著穿越者的自信，一往無前，凡是記得的，能做到的改良，他張口就來。
現在確立開府，統籌北伐，反而怕了？
可仔細想想，他能不怕嗎？
蔣琬、費禕並未大規模北伐不提，日後姜維就是用這樣的本錢開啟北伐，卻不得進展，最終國破家亡。之前又有諸葛亮用或比這少的本錢，但更高的效率，也不甚成功。
他呢？
一旦失敗，人們只會說，深宮孺子，只會搖唇鼓舌，真若遇事則不堪一用。
至於下場，姜維就是他的「後車之鑑」。
姜維大敗，死亡不超萬人，便國中動搖，連大將軍位置都不保。
這可是多年功勞苦熬上來的大將軍！
他不怕失去太子之位，也不怕被罵，但人命堆砌的失敗，眾多仁人志士復興漢室的夙願破空，讓他如何心安？
劉璿沉思良久，目光看向遠處，浸泡材料的水池場地正如火如荼建設，現在紙張未成，他已確信會成，故多做池子，以備將來。
如何能被眼前的突生的沉重打斷心志？
前幾日的他，可不是這般，抖了抖衣袍，劉璿恢復如常，他相信自己帶來的改良可以成功，轉而問道：「對於造紙，李師可有見教？」
李譔對造紙不太熟悉，看著恢復從前模樣的劉璿，笑道：「殿下可以試著招攬精通工事的良才，如果市井中沒有，也可以到車城、工城徵辟。」
「現在太子已經開府，招錄一些工匠應當無礙，總不能一直指望我這個老人！」
劉璿聞言立刻笑了起來，高聲道：「李師說得對。」
劉璿一直想著尋找如李譔這樣的精通技藝的官員，可實際上工人才更了解工事。
或是這個紙坊的管事之前表現的太過平庸，讓他忽略了尋找精工良匠。
成都城還是秦漢傳下的格局，由少城、大城共同組成，而在城外，還有工城、車城，以及錦官城。
其中，工城、車城位於城西，錦官城位於城南，隔了一條江。
「既如此，那孤便去看看！」劉璿此前還沒有去過這三個地方，畢竟這些地方都是「下等人」匯聚。
李譔驚呼一聲：「太子親自去？」
「自然。」劉璿還想提高工匠地位，至少要讓工匠樂於分享技藝，別弄什麼不傳之秘。
商議之後，劉璿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和李譔又檢查了一遍紙坊，瞧不出問題，這才離開。
車駕沒有返回城中，而是直接繞城而去。
城南不僅有錦江，還有南市。
這個地方以前劉璿來過，這是成都，或者說蜀漢最大的官市，南來北往的商人，甚至一些胡商都能看到。
劉備入蜀，設立司金中郎將、司鹽校尉，諸葛亮又把蜀錦抬升到國家層面，鹽鐵錦都是官方專營，只有在官市才可以買到。
雖然豪族可以自產鹽鐵錦，但沒有哪個豪族可以把這三樣東西全部自產自足。
故而豪族也需要來這裡購買。
經過南市的時候，劉璿看著攢動的人頭，以及成群的騾馬牛羊進出，不禁有了一個想法。
「蜀中的商人很有錢嗎？」劉璿看向旁邊的李譔。
他特意讓李譔的車駕與自己錯開半個位置並行，既彰顯了他對李譔的親厚敬意，也方便聊天。
李譔臉色一頓，低聲道：「殿下想幹什麼？」
劉璿忽然想起，朱元璋的一大發明，那時就是讓商人屯邊，倒也不是商人主動屯邊，而是開中法，用鹽引「勾引」商人去屯邊。
蜀漢現在的問題，不是沒有土地，而是沒有人口，而人口又恰恰在豪族商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