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衣渡江
閏十月，呂蒙率精兵從尋陽出發，將戰船偽裝成商船，士兵藏於船艙之中，沿江晝夜不停往江陵趕去。沿途蜀軍哨站被一一拔除，無一人來得及發出警報。
吳軍兵臨公安城下，並未立即強攻，而是派了虞翻進行勸降。
虞翻寫書信送到城內。
「江陵已被包圍，關羽已在樊城被徐晃擊敗，困在沔南，公安已孤立無援。你若就此投降，可以保全性命地位。」
傅士仁回想昔日與關羽的矛盾，自從關羽出兵北伐襄樊之後，糜芳和自己負責供應軍資，物資補給經常跟不上前線需求。關羽放出狠話：「等我回來，一定要治你們的罪。」
思慮再三，傅士仁開城投降，呂蒙隨即帶上傅士仁北上江陵。
糜芳原本還在堅守，但呂蒙直接讓已經投降的傅士仁在城下露面。糜芳看到傅士仁已經投降，深知大勢已去，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於是打開城門出降。
呂蒙入城後，嚴禁騷擾百姓家宅，不得索取任何財物。
為了樹立軍威，他上演了著名的「垂涕斬同鄉」事件：麾下有一名士兵，私自拿了百姓的一頂斗笠用來遮蓋官府的鎧甲。呂蒙流著眼淚將其處斬。
早晚派親信去慰問和撫恤城中的老人，有人生病，送去醫藥；有人挨餓受凍，賜給衣服和糧食。城中百姓見吳軍不曾劫掠，人心漸漸安定。
關羽府庫中的財寶被盡數封存，一毫不取，靜候孫權親自到來後再行處置。
特意釋放了被關羽囚禁的曹魏大將于禁，將其妥善安置。
關羽在得知江陵失守後，率軍沿漢水向江陵撤退。多次派使者回江陵打探消息。
呂蒙不僅厚待這些使者，還允許他們在城中四處遊走，到各家各戶去慰問。
關羽的使者回去後，將士們私下裡互相詢問，得知家人不僅安然無恙，受到的待遇甚至比平時還好。
消息傳開後，關羽的官兵們徹底喪失了戰鬥意志，關羽麾下大軍，在撤退途中紛紛潰散。
大軍走到當陽，部隊已經潰散大半，關羽自知無力反攻江陵，向西退守麥城。
自從劉封改變原定計劃，放棄樊城轉赴臨沮後，船隊逆流而上，在劉封的催促下，八日後，船隊進入了房陵。
在房陵休息半天，補充物資，軍隊向南進入了荊山山脈。
荊山山路崎嶇狹窄、森林密布，經常走著就沒有路，難以辨別方向。
在荊山兜兜轉轉，終於在六日後，走出荊山，眼前出現了一條河流，河流兩側山勢陡峭，只有中間一條蜿蜒的窄道。全軍已疲憊不堪，擔心遇到敵軍，劉封讓軍隊在此休整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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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軍急速前行，兩天後中午，軍隊進入了臨沮境內。
劉封策馬登上高處，俯瞰著這片安靜的谷地。沒有戰鬥痕跡。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長舒一口氣。
「派出斥候，讓他們在方圓五十里內搜索。」劉封翻身下馬，對副將下令，「發現任何敵軍蹤跡，立即回報。全軍就地隱蔽，不得生火，不得喧譁。」
一個時辰後，斥候帶回信息：沒有敵軍，臨沮是我們的。
看來二叔還沒有敗走麥城，但現在荊州已盡數落入東吳之手，我手上這點人無法奪取荊州，甚至無法去麥城接應二叔。只能去章鄉等待二叔，出其不意衝進去救人，然後以最快速度撤回上庸。
「全軍就近找地方隱蔽，等待後面指令。」劉封對士兵說。
十一月上旬關羽率領殘部抵達麥城，不久麥城被吳軍團團圍困。
關羽站在城頭，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東吳旗幟。眼底布滿血色，目光呆滯地看向身後的殘兵。
孫權的使者已經來過兩次了。
第一次，關羽將勸降信撕成兩半，扔在使者臉上。第二次，他沒有撕信，沉默地聽完使者的說辭，然後說：「容我考慮三日。」
三日裡，關羽命人在城頭插滿幡旗和草人，給草人穿上士卒衣甲，戴上頭盔。
他派出的斥候沒有帶回一個好消息。
陸遜已火速拿下宜都、秭歸、夷道，屯兵夷陵，封鎖了三峽峽口。封死了前往益州的路。
第三日深夜，霧氣很濃。
關羽率僅剩的數十殘兵從麥城北門悄然撤出。一行人小心翼翼穿過霧氣，向西北方向疾行。出城不到十里，身後便傳來吳軍的喊殺聲。
吳軍騎兵的速度遠快於步卒。殿後的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慘叫聲格外刺耳。關羽握緊青龍刀，正要勒馬回身擊殺追兵，忽然前方山坡上爆發出一陣密集的箭雨。
箭矢越過關羽的隊伍，飛進吳軍騎兵陣中。追兵一陣大亂。
「君侯！這邊！」
李平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他帶著僅剩的三百餘名殘兵，在麥城外圍已經潛伏了數日，等的就是這一刻。
兩軍合兵一處，邊戰邊退，向西北方向疾行。
為避開吳軍主力，關羽專挑最偏僻的山間小徑穿行。山路崎嶇難行，一日不過能推進二十餘里。
第三日正午，關羽一行來到一處峽谷，兩側是筆直的峭壁，抬頭望去天空就是一條線。此刻他身邊只剩不到五十人，個個帶傷。
「抓住關羽者，封侯拜將。沖啊！」聲音在峽谷內迴蕩。
潘璋部將馬忠率領的近千名吳軍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湧出，將關羽團團圍住。刀槍在太陽下閃著光，箭矢已上弦。
關羽將青龍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青龍紋沾滿血跡。他的目光掃過圍攏上來的吳軍，最後落在馬忠的臉上。
關平上前與他並肩而立。趙累拔出了佩劍。剩下的幾十名士兵默默地圍攏在關羽身邊，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馬忠抬起了手。
突然，一陣馬蹄聲響起。
西北方向，一面旗幟升起。旗幟上繡著「劉」字，在山風中嘩啦啦地響。
劉封一馬當先，兩千精銳緊隨其後，如一把出鞘的長刀直直地切入吳軍的包圍圈。
「殺！」
吳軍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劉封的長槍在人群中飛舞，每一次刺出都有人倒地。兩千精銳勢不可擋。馬忠的部隊沒有料到這裡還埋伏著另一支軍隊，一時間陣腳大亂。
劉封殺到了關羽面前。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二叔，侄兒來遲了。」
關羽怔怔望著眼前滿身血污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驚愕，許久沒有說話，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澀、釋然的苦笑。
劉封站起身，掃了一眼戰場。馬忠部雖然被衝散，但潘璋和朱然的數千人隨時可能趕到。此地不能久留。
「二叔，上馬。我們回上庸。」
他沒有等關羽回答，攙扶關羽上馬，回頭對關平喊道：「大哥，你帶領二叔和部將先走，我為你們斷後。」
關平沒有回覆，牽起父親的馬繩，帶著幾十傷兵，往西北走。
吳軍試圖追擊，被劉封和他的士兵一撥又一撥地擋了回去。
當夜，一行人在荊山邊緣的一處隱蔽山谷中休息。篝火燃起時，劉封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關羽。威震華夏的前將軍，頭髮凌亂，甲冑破損，身上布滿傷口。筆直地坐在篝火旁，青龍刀斜倚在身旁，火光在刀刃上跳躍。
沉默良久。關羽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來了。」
吳軍兵臨公安城下，並未立即強攻，而是派了虞翻進行勸降。
虞翻寫書信送到城內。
「江陵已被包圍，關羽已在樊城被徐晃擊敗，困在沔南，公安已孤立無援。你若就此投降，可以保全性命地位。」
傅士仁回想昔日與關羽的矛盾，自從關羽出兵北伐襄樊之後，糜芳和自己負責供應軍資，物資補給經常跟不上前線需求。關羽放出狠話：「等我回來，一定要治你們的罪。」
思慮再三，傅士仁開城投降，呂蒙隨即帶上傅士仁北上江陵。
糜芳原本還在堅守，但呂蒙直接讓已經投降的傅士仁在城下露面。糜芳看到傅士仁已經投降，深知大勢已去，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於是打開城門出降。
呂蒙入城後，嚴禁騷擾百姓家宅，不得索取任何財物。
為了樹立軍威，他上演了著名的「垂涕斬同鄉」事件：麾下有一名士兵，私自拿了百姓的一頂斗笠用來遮蓋官府的鎧甲。呂蒙流著眼淚將其處斬。
早晚派親信去慰問和撫恤城中的老人，有人生病，送去醫藥；有人挨餓受凍，賜給衣服和糧食。城中百姓見吳軍不曾劫掠，人心漸漸安定。
關羽府庫中的財寶被盡數封存，一毫不取，靜候孫權親自到來後再行處置。
特意釋放了被關羽囚禁的曹魏大將于禁，將其妥善安置。
關羽在得知江陵失守後，率軍沿漢水向江陵撤退。多次派使者回江陵打探消息。
呂蒙不僅厚待這些使者，還允許他們在城中四處遊走，到各家各戶去慰問。
關羽的使者回去後，將士們私下裡互相詢問，得知家人不僅安然無恙，受到的待遇甚至比平時還好。
消息傳開後，關羽的官兵們徹底喪失了戰鬥意志，關羽麾下大軍，在撤退途中紛紛潰散。
大軍走到當陽，部隊已經潰散大半，關羽自知無力反攻江陵，向西退守麥城。
自從劉封改變原定計劃，放棄樊城轉赴臨沮後，船隊逆流而上，在劉封的催促下，八日後，船隊進入了房陵。
在房陵休息半天，補充物資，軍隊向南進入了荊山山脈。
荊山山路崎嶇狹窄、森林密布，經常走著就沒有路，難以辨別方向。
在荊山兜兜轉轉，終於在六日後，走出荊山，眼前出現了一條河流，河流兩側山勢陡峭，只有中間一條蜿蜒的窄道。全軍已疲憊不堪，擔心遇到敵軍，劉封讓軍隊在此休整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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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軍急速前行，兩天後中午，軍隊進入了臨沮境內。
劉封策馬登上高處，俯瞰著這片安靜的谷地。沒有戰鬥痕跡。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長舒一口氣。
「派出斥候，讓他們在方圓五十里內搜索。」劉封翻身下馬，對副將下令，「發現任何敵軍蹤跡，立即回報。全軍就地隱蔽，不得生火，不得喧譁。」
一個時辰後，斥候帶回信息：沒有敵軍，臨沮是我們的。
看來二叔還沒有敗走麥城，但現在荊州已盡數落入東吳之手，我手上這點人無法奪取荊州，甚至無法去麥城接應二叔。只能去章鄉等待二叔，出其不意衝進去救人，然後以最快速度撤回上庸。
「全軍就近找地方隱蔽，等待後面指令。」劉封對士兵說。
十一月上旬關羽率領殘部抵達麥城，不久麥城被吳軍團團圍困。
關羽站在城頭，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東吳旗幟。眼底布滿血色，目光呆滯地看向身後的殘兵。
孫權的使者已經來過兩次了。
第一次，關羽將勸降信撕成兩半，扔在使者臉上。第二次，他沒有撕信，沉默地聽完使者的說辭，然後說：「容我考慮三日。」
三日裡，關羽命人在城頭插滿幡旗和草人，給草人穿上士卒衣甲，戴上頭盔。
他派出的斥候沒有帶回一個好消息。
陸遜已火速拿下宜都、秭歸、夷道，屯兵夷陵，封鎖了三峽峽口。封死了前往益州的路。
第三日深夜，霧氣很濃。
關羽率僅剩的數十殘兵從麥城北門悄然撤出。一行人小心翼翼穿過霧氣，向西北方向疾行。出城不到十里，身後便傳來吳軍的喊殺聲。
吳軍騎兵的速度遠快於步卒。殿後的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慘叫聲格外刺耳。關羽握緊青龍刀，正要勒馬回身擊殺追兵，忽然前方山坡上爆發出一陣密集的箭雨。
箭矢越過關羽的隊伍，飛進吳軍騎兵陣中。追兵一陣大亂。
「君侯！這邊！」
李平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他帶著僅剩的三百餘名殘兵，在麥城外圍已經潛伏了數日，等的就是這一刻。
兩軍合兵一處，邊戰邊退，向西北方向疾行。
為避開吳軍主力，關羽專挑最偏僻的山間小徑穿行。山路崎嶇難行，一日不過能推進二十餘里。
第三日正午，關羽一行來到一處峽谷，兩側是筆直的峭壁，抬頭望去天空就是一條線。此刻他身邊只剩不到五十人，個個帶傷。
「抓住關羽者，封侯拜將。沖啊！」聲音在峽谷內迴蕩。
潘璋部將馬忠率領的近千名吳軍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湧出，將關羽團團圍住。刀槍在太陽下閃著光，箭矢已上弦。
關羽將青龍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青龍紋沾滿血跡。他的目光掃過圍攏上來的吳軍，最後落在馬忠的臉上。
關平上前與他並肩而立。趙累拔出了佩劍。剩下的幾十名士兵默默地圍攏在關羽身邊，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馬忠抬起了手。
突然，一陣馬蹄聲響起。
西北方向，一面旗幟升起。旗幟上繡著「劉」字，在山風中嘩啦啦地響。
劉封一馬當先，兩千精銳緊隨其後，如一把出鞘的長刀直直地切入吳軍的包圍圈。
「殺！」
吳軍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劉封的長槍在人群中飛舞，每一次刺出都有人倒地。兩千精銳勢不可擋。馬忠的部隊沒有料到這裡還埋伏著另一支軍隊，一時間陣腳大亂。
劉封殺到了關羽面前。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二叔，侄兒來遲了。」
關羽怔怔望著眼前滿身血污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驚愕，許久沒有說話，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澀、釋然的苦笑。
劉封站起身，掃了一眼戰場。馬忠部雖然被衝散，但潘璋和朱然的數千人隨時可能趕到。此地不能久留。
「二叔，上馬。我們回上庸。」
他沒有等關羽回答，攙扶關羽上馬，回頭對關平喊道：「大哥，你帶領二叔和部將先走，我為你們斷後。」
關平沒有回覆，牽起父親的馬繩，帶著幾十傷兵，往西北走。
吳軍試圖追擊，被劉封和他的士兵一撥又一撥地擋了回去。
當夜，一行人在荊山邊緣的一處隱蔽山谷中休息。篝火燃起時，劉封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關羽。威震華夏的前將軍，頭髮凌亂，甲冑破損，身上布滿傷口。筆直地坐在篝火旁，青龍刀斜倚在身旁，火光在刀刃上跳躍。
沉默良久。關羽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