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武威歸降
與江東的水天一色不同，此時的武威城中暑氣灼人，祁連山雪水沿渠道穿城而過，兩岸綠樹成蔭，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土腥味，偶有西北風掠過捲起浮塵，轉瞬便消散在烈日之下。
馬岱的三千騎兵於五月二十三日在武威城外三十里紮營。
馬秉來到馬岱的帳營內，跪坐在馬岱對面：「將軍，我等此番西進，以傳檄招降為先。武威是西涼舊地，可先傳書入城，令城內宗族、羌胡人心浮動，加之圍城之勢需做足，令守將心生忌憚。」
馬岱微微頷首：「馬郡丞所言正是我所想。圍而不攻，先動其內。你可著手草擬勸降檄文，以孟起將軍之名，曉諭全城。我再寫兩份書信給武威的馬家舊部和羌胡各部首領。」
兩人便在帳內書寫。
書寫完畢，馬岱喚來十名精幹親衛，讓他們盡數換上平民、商旅裝束，悄然潛入武威城中。
入城之後親衛將書信交與馬家舊部、羌胡各部首領，而武威梁氏旁支族人早已收到梁緒的親筆書信。
收到書信後，馬家舊部聽聞馬岱領兵歸來，紛紛暗中串聯，相互通氣；羌胡首領素來感念馬超昔日恩義，不願為曹魏死守孤城，紛紛閉門觀望，令麾下部卒不去城防值守；梁氏族人見本族大宗梁緒已經歸漢，書信親至族中，更不願捲入戰火、損耗家族根基，私下遣使暗通漢軍，只求保全宗族安穩。
城中流言悄然傳遍全城：馬家大軍壓境，歸降者可保全身家、官職不變，負隅頑抗者城破必誅。郡兵聽聞流言後，戰意全無，守備愈發鬆散。
城裡的守將姓趙，是曹魏任命的武威太守。他站在城頭，左手攥著劍柄，右手按著垛口，目光在城外騎兵和城內官道之間來回遊移。副將勸他打，他搖頭。勸他跑，他也搖頭。
馬秉展開手中檄文，深吸一口氣，朗聲宣讀：
「漢驃騎將軍馬超，奉命西討，布告涼州吏民、諸部羌胡。開城歸命者，舊吏官復原職，不奪產業。」
身後副將動了一下。
「涼州賦稅三年減半，羌胡牧地不遷，不徵兵馬。」
城頭上有了聲響。幾個老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不自覺地往城下官道上瞥了一眼。
「河西豪族率先歸附者，舉一人入成都為郎官。」
城頭忽然安靜了，眾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個年輕的守卒低聲問什長郎官是什麼意思，被什長一把按住肩膀。
趙太守的手指在磚沿上慢慢鬆開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各郡屯田仍歸本家，關市復通，隴右糧產許互市交易。」
城外大軍紋絲不動，旌旗獵獵。
「歸附則富貴可保，反抗則悔之晚矣。檄到如律令。」
馬秉捲起檄文，朝城頭拱了拱手，轉身策馬回陣。
趙太守望著城外那面在風中翻卷的旌旗，他慢慢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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檄文內容很快就傳入城內街巷。
入夜後，城南的羌人聚居區，幾個部落首領聚在寨門口，一個白鬍子老羌念叨：「牧地不遷，不徵兵馬。你們還在等待什麼？」說完，他就轉身往外走。旁邊的人拉住他：「急什麼！還沒開城呢！」老羌瞪他一眼：「我回去，讓人做準備。」
居民區內，年輕兒子左顧右盼，嘴裡嘟囔：「父親，三年賦稅減半，我們家那幾畝屯田……」年長父親一把將他嘴巴堵住。
城北的胡人商隊湊在客棧門口交頭接耳，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康居胡人掰著手指頭算帳：「關市復通，隴右糧產許互市交易。」
武威城中心的幾座大宅里，張家老家主端著茶盞，手微微發抖，喃喃道：「舉一人入成都為郎官。」他放下茶盞，對身後的管事說：「去，探探口風。」
賈家當家人沒說話，只是反覆摩挲腰間玉佩，眼神飄向窗外。
索家年輕當家人在堂中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屯田歸本家……屯田歸本家……」他猛地停住腳，對下人說：「給我備馬。」
太守府里，趙太守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竹簡。主簿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大人，城裡……」
「我知道。」趙太守的聲音很輕，「羌人在收拾東西，胡人在找門路，豪族在算計前程。」
他站起身，來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
主簿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太守拿起筆，在空白竹簡上落下一個字，又停住了。筆尖懸在半空。
翌日清晨，馬岱命全軍列陣城下。三千騎兵排成三列橫隊，馬頭朝城，刀槍出鞘。
馬岱點頭示意一名親衛策馬出陣，親衛對陣城頭喊道：「趙太守，魏賊主力被阻關中，無暇西顧，死守唯有城破人亡。若午時之前開城歸降，我軍依舊恪守前約，保全全城軍民；若執意頑抗，大軍即刻攻城，屆時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聲音在曠野中盪開，城頭上的士卒一個個低著頭。
趙太守站在城樓上，手裡攥著昨夜書寫的竹簡。他身後站著一排僚屬，沒有人說話。他看著城下那三千騎兵的陣勢，又回頭看了一眼城內。城內馬家舊部的宅院方向，大門緊閉；羌胡營帳那邊，空空蕩蕩。
他閉上眼，長長吐了一口氣。
「開城。」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的水面上，濺起水點。
趙太守帶著幾名僚屬出城，步行到馬岱陣前，雙手捧著印綬。
馬岱翻身下馬，緩步上前，沒有接印，問了一句：「城中還有抵抗？」
「沒有。」
「可有百姓逃散？」
「沒有。」
馬岱這才接過印綬，翻身上馬，對身後一揮手：「進城。」
入城後，他讓親兵沿街張貼安民告示，自己帶著幾名親兵騎馬走在街上。街兩旁的百姓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看他。經過一處井台時，井邊有幾個婦人在打水，看見他的馬隊過來，慌忙退到牆根。馬岱對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怕，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府衙，武威原先官吏早已在堂中跪坐，見馬岱走進，紛紛躬身。馬岱坐上主座，示意他們坐下，開口道：「你們的官職照舊。」
眾人齊聲應諾。
之後兩日，馬岱著手整頓軍務、梳理城防。他親自檢閱歸降的武威守軍，從中挑選出五百精銳士卒，將其編入麾下。
第三日巳時，城內校場，馬岱喚來馬進，此人是他的族中旁系，跟隨自己多年、沉穩善戰、忠心不二。他對馬進道：「武威為河西門戶，地勢險要、部族繁雜。我與馬郡丞即刻領兵西進，征伐張掖。你率三百親兵留守此地，總領城防、鎮撫羌胡、巡查地界，務必穩守城池，杜絕亂局，不可有半分疏漏。」
馬進抱拳跪地：「末將謹遵將軍軍令！定死守武威，不負將軍所託！」
馬岱扶起馬進，翻身上馬，揚聲傳令：「全軍西進張掖！」
馬岱的三千騎兵於五月二十三日在武威城外三十里紮營。
馬秉來到馬岱的帳營內，跪坐在馬岱對面：「將軍，我等此番西進，以傳檄招降為先。武威是西涼舊地，可先傳書入城，令城內宗族、羌胡人心浮動，加之圍城之勢需做足，令守將心生忌憚。」
馬岱微微頷首：「馬郡丞所言正是我所想。圍而不攻，先動其內。你可著手草擬勸降檄文，以孟起將軍之名，曉諭全城。我再寫兩份書信給武威的馬家舊部和羌胡各部首領。」
兩人便在帳內書寫。
書寫完畢，馬岱喚來十名精幹親衛，讓他們盡數換上平民、商旅裝束，悄然潛入武威城中。
入城之後親衛將書信交與馬家舊部、羌胡各部首領，而武威梁氏旁支族人早已收到梁緒的親筆書信。
收到書信後，馬家舊部聽聞馬岱領兵歸來，紛紛暗中串聯，相互通氣；羌胡首領素來感念馬超昔日恩義，不願為曹魏死守孤城，紛紛閉門觀望，令麾下部卒不去城防值守；梁氏族人見本族大宗梁緒已經歸漢，書信親至族中，更不願捲入戰火、損耗家族根基，私下遣使暗通漢軍，只求保全宗族安穩。
城中流言悄然傳遍全城：馬家大軍壓境，歸降者可保全身家、官職不變，負隅頑抗者城破必誅。郡兵聽聞流言後，戰意全無，守備愈發鬆散。
城裡的守將姓趙，是曹魏任命的武威太守。他站在城頭，左手攥著劍柄，右手按著垛口，目光在城外騎兵和城內官道之間來回遊移。副將勸他打，他搖頭。勸他跑，他也搖頭。
馬秉展開手中檄文，深吸一口氣，朗聲宣讀：
「漢驃騎將軍馬超，奉命西討，布告涼州吏民、諸部羌胡。開城歸命者，舊吏官復原職，不奪產業。」
身後副將動了一下。
「涼州賦稅三年減半，羌胡牧地不遷，不徵兵馬。」
城頭上有了聲響。幾個老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不自覺地往城下官道上瞥了一眼。
「河西豪族率先歸附者，舉一人入成都為郎官。」
城頭忽然安靜了，眾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個年輕的守卒低聲問什長郎官是什麼意思，被什長一把按住肩膀。
趙太守的手指在磚沿上慢慢鬆開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各郡屯田仍歸本家，關市復通，隴右糧產許互市交易。」
城外大軍紋絲不動，旌旗獵獵。
「歸附則富貴可保，反抗則悔之晚矣。檄到如律令。」
馬秉捲起檄文，朝城頭拱了拱手，轉身策馬回陣。
趙太守望著城外那面在風中翻卷的旌旗，他慢慢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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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區內，年輕兒子左顧右盼，嘴裡嘟囔：「父親，三年賦稅減半，我們家那幾畝屯田……」年長父親一把將他嘴巴堵住。
城北的胡人商隊湊在客棧門口交頭接耳，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康居胡人掰著手指頭算帳：「關市復通，隴右糧產許互市交易。」
武威城中心的幾座大宅里，張家老家主端著茶盞，手微微發抖，喃喃道：「舉一人入成都為郎官。」他放下茶盞，對身後的管事說：「去，探探口風。」
賈家當家人沒說話，只是反覆摩挲腰間玉佩，眼神飄向窗外。
索家年輕當家人在堂中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屯田歸本家……屯田歸本家……」他猛地停住腳，對下人說：「給我備馬。」
太守府里，趙太守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竹簡。主簿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大人，城裡……」
「我知道。」趙太守的聲音很輕，「羌人在收拾東西，胡人在找門路，豪族在算計前程。」
他站起身，來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
主簿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太守拿起筆，在空白竹簡上落下一個字，又停住了。筆尖懸在半空。
翌日清晨，馬岱命全軍列陣城下。三千騎兵排成三列橫隊，馬頭朝城，刀槍出鞘。
馬岱點頭示意一名親衛策馬出陣，親衛對陣城頭喊道：「趙太守，魏賊主力被阻關中，無暇西顧，死守唯有城破人亡。若午時之前開城歸降，我軍依舊恪守前約，保全全城軍民；若執意頑抗，大軍即刻攻城，屆時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聲音在曠野中盪開，城頭上的士卒一個個低著頭。
趙太守站在城樓上，手裡攥著昨夜書寫的竹簡。他身後站著一排僚屬，沒有人說話。他看著城下那三千騎兵的陣勢，又回頭看了一眼城內。城內馬家舊部的宅院方向，大門緊閉；羌胡營帳那邊，空空蕩蕩。
他閉上眼，長長吐了一口氣。
「開城。」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的水面上，濺起水點。
趙太守帶著幾名僚屬出城，步行到馬岱陣前，雙手捧著印綬。
馬岱翻身下馬，緩步上前，沒有接印，問了一句：「城中還有抵抗？」
「沒有。」
「可有百姓逃散？」
「沒有。」
馬岱這才接過印綬，翻身上馬，對身後一揮手：「進城。」
入城後，他讓親兵沿街張貼安民告示，自己帶著幾名親兵騎馬走在街上。街兩旁的百姓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看他。經過一處井台時，井邊有幾個婦人在打水，看見他的馬隊過來，慌忙退到牆根。馬岱對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怕，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府衙，武威原先官吏早已在堂中跪坐，見馬岱走進，紛紛躬身。馬岱坐上主座，示意他們坐下，開口道：「你們的官職照舊。」
眾人齊聲應諾。
之後兩日，馬岱著手整頓軍務、梳理城防。他親自檢閱歸降的武威守軍，從中挑選出五百精銳士卒，將其編入麾下。
第三日巳時，城內校場，馬岱喚來馬進，此人是他的族中旁系，跟隨自己多年、沉穩善戰、忠心不二。他對馬進道：「武威為河西門戶，地勢險要、部族繁雜。我與馬郡丞即刻領兵西進，征伐張掖。你率三百親兵留守此地，總領城防、鎮撫羌胡、巡查地界，務必穩守城池，杜絕亂局，不可有半分疏漏。」
馬進抱拳跪地：「末將謹遵將軍軍令！定死守武威，不負將軍所託！」
馬岱扶起馬進，翻身上馬，揚聲傳令：「全軍西進張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