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漢中留駐
建興八年，公元230年二月已入初春，中原和蜀中已有暖意，而二月的隴右依舊是皚皚白雪。
南安、廣魏、隴西、天水四郡積雪未消，城外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風與雪。漢軍士卒全部縮在城內營房與山間塢堡之中，白日裡訓練，夜裡圍著火堆擠作一片。營房裡士卒們用木樁和草人代替敵人，練習刺殺和弓箭。
相比於外面的肅寂，隴西郡府議事廳內，火盆燒得噼啪作響，輿圖鋪在案上，四郡的城防、隘口、糧倉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標出。馬超握著竹竿點住安定，聲音沉穩：「安定郡是魏軍在隴右最後的城池。開春雪化之後，該如何攻取安定，各位有何計策？」
隨軍參軍糜匡在一旁道：「將軍，可以派人潛入安定，探一探郭淮的虛實。」隨軍參軍糜匡，是馬超自下辨時就帶在身邊的幕僚，素以謹慎著稱。
馬超搖頭：「無法進入，郭淮入駐後，對進入安定郡的人進行嚴格查驗。」
他放下竹竿，端起案上的熱酒，卻沒喝，只盯著火盆里跳動的炭火：「雪融化後，調集大軍對安定郡進行攻擊。」
糜匡眉心微蹙，急忙開口道：「關中魏軍可以沿涇河快速北上，比我軍走隴山小道快。一旦被郭淮拖在安定城下，關中援軍從南面壓上，我軍就會被夾擊。」
馬超眉頭緊鎖，揉了揉眉心：「你說得對。硬攻不行，先派騎兵扼守臨涇以南的河谷隘口，阻斷關中援軍北上，再議攻城。在此之前，全軍做好城防。」
此時金牛道上，一隊人馬在險窄的官道上穩步行走。法正和吳懿至二月十一日辭別成都，一路北上。此時隆冬餘威未消，蜀地以北沿途道路依舊濕滑泥濘，即使馬蹄裹了皮革，馬隊依舊前行緩慢。
一路風雪兼程，直至二月末，兩人方才抵達漢中郡。城外行人極少，城頭旌旗在寒風中瘋狂翻卷。城門口有一隊人馬佇立。
見法正車隊行至近前，一人快步上前，躬身作揖：
「漢中郡丞劉敏，奉魏延將軍之命代行太守事，率府中百官在此恭候尚書令、吳懿將軍。」
法正輕喝一聲「吁」，雙手穩穩收住韁繩，停住馬匹。打量著這劉敏，此人身披半舊玄色官袍，外面罩著一件褪了色的羊皮襖，顯得枯瘦。隨即點點頭：「劉郡丞辛苦了。褒斜道現今路況如何？可否通行？」
劉敏聞言不敢怠慢，上前半步，再次躬身：「尚書令，道上積雪未曾消融，路面狹窄兇險，且深山積雪厚重，極易引起雪崩，一旦人馬入山，進退兩難，兇險萬分。屬下懇請尚書令大人暫留漢中，待春暖雪融、山道穩固，再出行。」
一旁的吳懿聞言，連連點頭，上前規勸：「孝直，劉郡丞所言有理。你這身子，不宜在風雪中顛簸。如今郿縣無戰事，沒必要急於一時。」
法正抬眼望向北方連綿的群山，山腰處濃霧籠罩。褒斜道山脈比此處更為寒冷，貿然前行非但難以抵達駐地，還可能貽誤諸事。權衡利弊之後，他緩緩頷首：「好，那就在漢中住些時日。」
當夜，劉敏在郡府設宴。酒是漢中本地的濁酒，菜也是本地小菜，卻熱騰騰的。法正吃得不多，小酌兩杯。吳懿倒是與幾位統領喝得醉醺醺。
席間，法正問劉敏：「漢中糧草和駐防兵力如何？」
法正點了點頭：「明日你帶我去看下糧草。褒斜道不能通行，陳倉和郿縣糧草可夠？」
劉敏微微抬起頭，從容道：「入冬前，魏將軍已提前讓屬下將兩地所需輜重盡數運抵。」
法正聽罷，沒有繼續詢問。吳懿在旁，微醺道：「孝直，有劉郡丞打理，你就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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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法正在劉敏帶領下，巡查漢中糧營、府庫，核對糧草儲備、器械物資。沿棧道巡視，督查糧草轉運線路，查驗各縣輸送至前線的糧草數目。
劉敏見法正事無巨細都親自過問，心裡生出了幾分敬意。
「魏將軍和劉將軍在前線，最怕的就是缺糧。」法正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開春後，仗打起來了，漢中到陳倉再到郿縣這條路，就是輸送糧草的重要線路。你要多養馱馬，少用民夫推車。山道上，馬比人更有效率。」
劉敏在旁一一記下。
吳懿在漢中的第三日正午，便向法正辭行：「我今日啟程返回西城，沿漢水東行，快則七八日便到了。你在此多待些時日，待褒斜道能通行了再出發，莫要冒險。」
二月的漢水尚未完全解凍，江面上還漂浮著細碎的冰凌，江水呈現出暗青色。
吳懿踩著跳板登上官船，厚重的狐裘在寒風中鼓動。他回頭看一眼岸上裹著大氅的法正，朗聲笑道：「孝直，你少操些心，保重身體。」
說罷，他大手一揮，官船在碎冰的撞擊聲中，緩緩駛入江霧之中。
之後的日子裡，法正便留在漢中，謀劃著名後續漢軍的北伐路線，有時協助劉敏處理下軍務。日子如流水，轉眼進入三月。
三月中旬，漢中接連數日放晴。持續多日的暖風驅散了些許寒意。山間積雪融化，棧道的堅冰盡數化開。
劉敏派出探路的士卒，快步進入郡府，向法正、劉敏稟報：「大人，褒斜道可以走了，棧道上冰已化盡，山道通暢。只是棧道兩邊山上還有部分雪，要多加防範積雪落下。早晚棧道還是會有霜，注意防滑，最好巳時之後行走。」
法正聞言，起身走出府衙廳堂，站在院中。北方群山已露出點點蒼翠輪廓。院中池水解凍、草木抽芽。
法正命人準備好糧草、馬匹，午時用完飯菜後，就出發前往郿縣。
法正翻身上馬，向北而行。
南安、廣魏、隴西、天水四郡積雪未消，城外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風與雪。漢軍士卒全部縮在城內營房與山間塢堡之中，白日裡訓練，夜裡圍著火堆擠作一片。營房裡士卒們用木樁和草人代替敵人，練習刺殺和弓箭。
相比於外面的肅寂，隴西郡府議事廳內，火盆燒得噼啪作響，輿圖鋪在案上，四郡的城防、隘口、糧倉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標出。馬超握著竹竿點住安定，聲音沉穩：「安定郡是魏軍在隴右最後的城池。開春雪化之後，該如何攻取安定，各位有何計策？」
隨軍參軍糜匡在一旁道：「將軍，可以派人潛入安定，探一探郭淮的虛實。」隨軍參軍糜匡，是馬超自下辨時就帶在身邊的幕僚，素以謹慎著稱。
馬超搖頭：「無法進入，郭淮入駐後，對進入安定郡的人進行嚴格查驗。」
他放下竹竿，端起案上的熱酒，卻沒喝，只盯著火盆里跳動的炭火：「雪融化後，調集大軍對安定郡進行攻擊。」
糜匡眉心微蹙，急忙開口道：「關中魏軍可以沿涇河快速北上，比我軍走隴山小道快。一旦被郭淮拖在安定城下，關中援軍從南面壓上，我軍就會被夾擊。」
馬超眉頭緊鎖，揉了揉眉心：「你說得對。硬攻不行，先派騎兵扼守臨涇以南的河谷隘口，阻斷關中援軍北上，再議攻城。在此之前，全軍做好城防。」
此時金牛道上，一隊人馬在險窄的官道上穩步行走。法正和吳懿至二月十一日辭別成都，一路北上。此時隆冬餘威未消，蜀地以北沿途道路依舊濕滑泥濘，即使馬蹄裹了皮革，馬隊依舊前行緩慢。
一路風雪兼程，直至二月末，兩人方才抵達漢中郡。城外行人極少，城頭旌旗在寒風中瘋狂翻卷。城門口有一隊人馬佇立。
見法正車隊行至近前，一人快步上前，躬身作揖：
「漢中郡丞劉敏，奉魏延將軍之命代行太守事，率府中百官在此恭候尚書令、吳懿將軍。」
法正輕喝一聲「吁」，雙手穩穩收住韁繩，停住馬匹。打量著這劉敏，此人身披半舊玄色官袍，外面罩著一件褪了色的羊皮襖，顯得枯瘦。隨即點點頭：「劉郡丞辛苦了。褒斜道現今路況如何？可否通行？」
劉敏聞言不敢怠慢，上前半步，再次躬身：「尚書令，道上積雪未曾消融，路面狹窄兇險，且深山積雪厚重，極易引起雪崩，一旦人馬入山，進退兩難，兇險萬分。屬下懇請尚書令大人暫留漢中，待春暖雪融、山道穩固，再出行。」
一旁的吳懿聞言，連連點頭，上前規勸：「孝直，劉郡丞所言有理。你這身子，不宜在風雪中顛簸。如今郿縣無戰事，沒必要急於一時。」
法正抬眼望向北方連綿的群山，山腰處濃霧籠罩。褒斜道山脈比此處更為寒冷，貿然前行非但難以抵達駐地，還可能貽誤諸事。權衡利弊之後，他緩緩頷首：「好，那就在漢中住些時日。」
當夜，劉敏在郡府設宴。酒是漢中本地的濁酒，菜也是本地小菜，卻熱騰騰的。法正吃得不多，小酌兩杯。吳懿倒是與幾位統領喝得醉醺醺。
席間，法正問劉敏：「漢中糧草和駐防兵力如何？」
法正點了點頭：「明日你帶我去看下糧草。褒斜道不能通行，陳倉和郿縣糧草可夠？」
劉敏微微抬起頭，從容道：「入冬前，魏將軍已提前讓屬下將兩地所需輜重盡數運抵。」
法正聽罷，沒有繼續詢問。吳懿在旁，微醺道：「孝直，有劉郡丞打理，你就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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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法正在劉敏帶領下，巡查漢中糧營、府庫，核對糧草儲備、器械物資。沿棧道巡視，督查糧草轉運線路，查驗各縣輸送至前線的糧草數目。
劉敏見法正事無巨細都親自過問，心裡生出了幾分敬意。
「魏將軍和劉將軍在前線，最怕的就是缺糧。」法正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開春後，仗打起來了，漢中到陳倉再到郿縣這條路，就是輸送糧草的重要線路。你要多養馱馬，少用民夫推車。山道上，馬比人更有效率。」
劉敏在旁一一記下。
吳懿在漢中的第三日正午，便向法正辭行：「我今日啟程返回西城，沿漢水東行，快則七八日便到了。你在此多待些時日，待褒斜道能通行了再出發，莫要冒險。」
二月的漢水尚未完全解凍，江面上還漂浮著細碎的冰凌，江水呈現出暗青色。
吳懿踩著跳板登上官船，厚重的狐裘在寒風中鼓動。他回頭看一眼岸上裹著大氅的法正，朗聲笑道：「孝直，你少操些心，保重身體。」
說罷，他大手一揮，官船在碎冰的撞擊聲中，緩緩駛入江霧之中。
之後的日子裡，法正便留在漢中，謀劃著名後續漢軍的北伐路線，有時協助劉敏處理下軍務。日子如流水，轉眼進入三月。
三月中旬，漢中接連數日放晴。持續多日的暖風驅散了些許寒意。山間積雪融化，棧道的堅冰盡數化開。
劉敏派出探路的士卒，快步進入郡府，向法正、劉敏稟報：「大人，褒斜道可以走了，棧道上冰已化盡，山道通暢。只是棧道兩邊山上還有部分雪，要多加防範積雪落下。早晚棧道還是會有霜，注意防滑，最好巳時之後行走。」
法正聞言，起身走出府衙廳堂，站在院中。北方群山已露出點點蒼翠輪廓。院中池水解凍、草木抽芽。
法正命人準備好糧草、馬匹，午時用完飯菜後，就出發前往郿縣。
法正翻身上馬，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