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東線起兵
建興七年，公元229年八月中旬，郿縣秋雨綿綿。
劉封穿著絳紅戰袍已被雨水浸透，腰懸長劍，沿城頭巡視。
城頭上的守軍見主將親臨，紛紛站立。劉封走到一處垛口，眺望城外一望無際的魏軍營帳，沉默著。
「將軍，成都密旨到，尚書令大人請你回中軍大帳議事。」一名士兵滿腳泥濘，氣喘吁吁地稟報。
劉封抬手示意士兵下去，快步往中軍大帳走去。
劉封進入中軍大帳的後帳，他換上了一身乾爽的玄色長衫，重新束好發冠。片刻之後，步履沉穩地走進前廳。
前廳炭火微明，法正與幾名部將早已卸甲，正襟危坐。見主將進來，眾人紛紛坐直，雙手撐在膝前，以長跪之姿肅然行禮。
劉封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前，跽坐於鋪著虎皮的帥席上。
法正將成都的密旨遞給劉封，緩聲道：「孫權已應諾出兵合肥。丞相令我等固守兩月，等曹真急中出錯，自露破綻。」
「漢中通過陳倉道運送到郿縣的糧草，十不存三。我們怕是不足以支撐兩月。」劉封望著法正遞過來的帛書，眼底藏著一抹憂慮。
法正不慌不忙指著輿圖上的郿縣周邊，眼角帶笑：「將軍，郿縣地處關中腹地，渭水穿境而過，乃是曹魏的膏腴之地。如今正值農曆八月，城外屯田裡的粟米與黍米必定已經成熟。我軍大可派步卒出城，收割陳倉至郿縣一帶魏賊的秋糧，以充我軍軍糧！」
「兩月內，曹真當真會出錯嗎？」劉封放下帛書，語氣中帶有一絲疑惑。
法正低聲輕嘆，語氣帶著篤定：「曹真此人，有擔當、愛兵如子。如今東線合肥戰火將燃，淮南告急的消息不出旬日便會傳遍中原。曹叡必日夜憂懼，連發詔書催促西線速勝。曹真身負皇命、急於求成，必然心浮氣躁，捨棄穩妥持久戰法，強行猛攻郿縣。」
劉封點頭，對站在門口的李平道：「傳令全軍，閉門不戰，日夜加固城防。另選三百步卒，趁雨夜出北門，把城外成熟的秋糧給我割回來。若遇魏軍，不許戀戰。」
李平抱拳：「得令！」
帳外的秋雨愈發滂沱。郿縣城頭上的漢旗被雨水打濕，沉沉垂著，紋絲不動。
九月，建業。秋意漸濃，奔騰的長江水擊石拍岸，沉悶的轟鳴聲仿佛戰鼓擂動。
建業宮內，殿中站滿了東吳最精銳的將臣。鎮守固陵的潘璋，因遷都之際入朝，此時正好留在建業。
「朕新登帝位，本應以安民為先。」孫權坐在御座上，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寂靜，「可曹叡欺我東吳久矣。今蜀漢已下郿縣、取天水，將曹真困在關中。若我東吳不出兵，將錯失收復淮南大好戰機。」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諸將：「我意已決。朕御駕親征合肥！」
「陛下萬歲！」滿殿將臣齊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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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當即下旨：
「全琮為前軍都督，率水軍出長江，入巢湖，沿淝水北上。封鎖合肥所有水上通道，不要放出一個敵軍，也不要讓壽春的援軍進入合肥。」
全琮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卻重若千鈞：「臣領命。臣在巢湖操練水軍多年，熟悉每一條水道。曹軍敢來，臣讓他們有來無回！」
「潘璋為左翼都督。」孫權繼續道，「你率步騎進駐逍遙津外圍要道。監視自壽春方向而來的曹魏援兵，阻擊其向東迂迴，切斷城外援軍與合肥守軍之間的聯絡通道。」
潘璋昂然出列，聲氣粗豪：「陛下放心。」
「傳密旨至濡須前線。」孫權目光望向殿外，朗聲道，「命朱桓整頓本部精銳，待朕中軍與之會合。不得有誤！」
孫權目光掃過殿下，沉聲道：「前線大軍若發，糧道乃全軍命脈。孫韶，你常年鎮守京口，熟悉江淮地利，這運糧的重任，朕交給你。」
孫韶按劍出列，神色凜凜：「臣領旨。陛下但請寬心攻城。」
部署完畢，孫權站起身，拔出佩劍：「傳令陸遜、諸葛瑾，於武昌、南郡起兵，北攻江夏、襄陽。只以兵勢進逼襄陽、江夏，牽制荊州魏軍，不必深入，不使其東援淮南。」
入夜，建業城外火光如晝。
東吳大軍分路出動。水軍船隊自長江出濡須口，進入巢湖。樓船、艨沖首尾相接，船上旌旗映水，號角長鳴。孫權親率步騎由陸路北上，鐵甲在秋陽下泛著寒光。
五日後，消息傳到郿縣城外的魏軍大營時，曹真正在帳中查看新到的援軍名冊。
杜襲匆匆入帳：「大將軍，東吳已動。孫權親率水陸大軍出濡須口，合肥告急。陛下已下詔，問大將軍何時能破郿縣。」
曹真合上名冊，臉色鐵青。
「孫權小兒，偏偏選此時發難。」他站起身，在帳內緩緩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合肥守軍不滿萬人，滿寵雖善守，可遭水陸圍困，撐不了三個月。陛下既然下詔問詢，便是催我速戰。」
杜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聲道：「大將軍，可郿縣守軍閉門不出，這雨又下得沒完沒了，道路泥濘，強攻傷亡必不小。」
曹真停下腳步，死死盯著輿圖上的郿縣。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發出一陣沉悶的咳嗽，連日來的潮濕與焦慮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
「不能再等了。」曹真一把抓起案頭的頭盔，聲音嘶啞，「傳令下去，停止圍困，即刻強攻！調集所有投石車，連夜破城！」
杜襲心頭一震，看著曹真蒼白的臉色，擔憂道：「大將軍，您連日冒雨巡視，身心勞頓，這次惡戰，不如交由副將去……」
他大步踏入泥濘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鎧甲，寒意直逼骨髓。曹真咬緊牙關，強壓下胸腔里的咳嗽，翻身上馬。
夜色如墨。郿縣城頭，劉封憑欄而望。遠處魏軍陣前的士卒比前幾日更多，也更亂。
「曹真急了。」劉封輕聲道。
劉封穿著絳紅戰袍已被雨水浸透，腰懸長劍，沿城頭巡視。
城頭上的守軍見主將親臨，紛紛站立。劉封走到一處垛口，眺望城外一望無際的魏軍營帳，沉默著。
「將軍，成都密旨到，尚書令大人請你回中軍大帳議事。」一名士兵滿腳泥濘，氣喘吁吁地稟報。
劉封抬手示意士兵下去，快步往中軍大帳走去。
劉封進入中軍大帳的後帳，他換上了一身乾爽的玄色長衫，重新束好發冠。片刻之後，步履沉穩地走進前廳。
前廳炭火微明，法正與幾名部將早已卸甲，正襟危坐。見主將進來，眾人紛紛坐直，雙手撐在膝前，以長跪之姿肅然行禮。
劉封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前，跽坐於鋪著虎皮的帥席上。
法正將成都的密旨遞給劉封，緩聲道：「孫權已應諾出兵合肥。丞相令我等固守兩月，等曹真急中出錯，自露破綻。」
「漢中通過陳倉道運送到郿縣的糧草，十不存三。我們怕是不足以支撐兩月。」劉封望著法正遞過來的帛書，眼底藏著一抹憂慮。
法正不慌不忙指著輿圖上的郿縣周邊，眼角帶笑：「將軍，郿縣地處關中腹地，渭水穿境而過，乃是曹魏的膏腴之地。如今正值農曆八月，城外屯田裡的粟米與黍米必定已經成熟。我軍大可派步卒出城，收割陳倉至郿縣一帶魏賊的秋糧，以充我軍軍糧！」
「兩月內，曹真當真會出錯嗎？」劉封放下帛書，語氣中帶有一絲疑惑。
法正低聲輕嘆，語氣帶著篤定：「曹真此人，有擔當、愛兵如子。如今東線合肥戰火將燃，淮南告急的消息不出旬日便會傳遍中原。曹叡必日夜憂懼，連發詔書催促西線速勝。曹真身負皇命、急於求成，必然心浮氣躁，捨棄穩妥持久戰法，強行猛攻郿縣。」
劉封點頭，對站在門口的李平道：「傳令全軍，閉門不戰，日夜加固城防。另選三百步卒，趁雨夜出北門，把城外成熟的秋糧給我割回來。若遇魏軍，不許戀戰。」
李平抱拳：「得令！」
帳外的秋雨愈發滂沱。郿縣城頭上的漢旗被雨水打濕，沉沉垂著，紋絲不動。
九月，建業。秋意漸濃，奔騰的長江水擊石拍岸，沉悶的轟鳴聲仿佛戰鼓擂動。
建業宮內，殿中站滿了東吳最精銳的將臣。鎮守固陵的潘璋，因遷都之際入朝，此時正好留在建業。
「朕新登帝位，本應以安民為先。」孫權坐在御座上，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寂靜，「可曹叡欺我東吳久矣。今蜀漢已下郿縣、取天水，將曹真困在關中。若我東吳不出兵，將錯失收復淮南大好戰機。」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諸將：「我意已決。朕御駕親征合肥！」
「陛下萬歲！」滿殿將臣齊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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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當即下旨：
「全琮為前軍都督，率水軍出長江，入巢湖，沿淝水北上。封鎖合肥所有水上通道，不要放出一個敵軍，也不要讓壽春的援軍進入合肥。」
全琮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卻重若千鈞：「臣領命。臣在巢湖操練水軍多年，熟悉每一條水道。曹軍敢來，臣讓他們有來無回！」
「潘璋為左翼都督。」孫權繼續道，「你率步騎進駐逍遙津外圍要道。監視自壽春方向而來的曹魏援兵，阻擊其向東迂迴，切斷城外援軍與合肥守軍之間的聯絡通道。」
潘璋昂然出列，聲氣粗豪：「陛下放心。」
「傳密旨至濡須前線。」孫權目光望向殿外，朗聲道，「命朱桓整頓本部精銳，待朕中軍與之會合。不得有誤！」
孫權目光掃過殿下，沉聲道：「前線大軍若發，糧道乃全軍命脈。孫韶，你常年鎮守京口，熟悉江淮地利，這運糧的重任，朕交給你。」
孫韶按劍出列，神色凜凜：「臣領旨。陛下但請寬心攻城。」
部署完畢，孫權站起身，拔出佩劍：「傳令陸遜、諸葛瑾，於武昌、南郡起兵，北攻江夏、襄陽。只以兵勢進逼襄陽、江夏，牽制荊州魏軍，不必深入，不使其東援淮南。」
入夜，建業城外火光如晝。
東吳大軍分路出動。水軍船隊自長江出濡須口，進入巢湖。樓船、艨沖首尾相接，船上旌旗映水，號角長鳴。孫權親率步騎由陸路北上，鐵甲在秋陽下泛著寒光。
五日後，消息傳到郿縣城外的魏軍大營時，曹真正在帳中查看新到的援軍名冊。
杜襲匆匆入帳：「大將軍，東吳已動。孫權親率水陸大軍出濡須口，合肥告急。陛下已下詔，問大將軍何時能破郿縣。」
曹真合上名冊，臉色鐵青。
「孫權小兒，偏偏選此時發難。」他站起身，在帳內緩緩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合肥守軍不滿萬人，滿寵雖善守，可遭水陸圍困，撐不了三個月。陛下既然下詔問詢，便是催我速戰。」
杜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聲道：「大將軍，可郿縣守軍閉門不出，這雨又下得沒完沒了，道路泥濘，強攻傷亡必不小。」
曹真停下腳步，死死盯著輿圖上的郿縣。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發出一陣沉悶的咳嗽，連日來的潮濕與焦慮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
「不能再等了。」曹真一把抓起案頭的頭盔，聲音嘶啞，「傳令下去，停止圍困，即刻強攻！調集所有投石車，連夜破城！」
杜襲心頭一震，看著曹真蒼白的臉色，擔憂道：「大將軍，您連日冒雨巡視，身心勞頓，這次惡戰，不如交由副將去……」
他大步踏入泥濘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鎧甲，寒意直逼骨髓。曹真咬緊牙關，強壓下胸腔里的咳嗽，翻身上馬。
夜色如墨。郿縣城頭，劉封憑欄而望。遠處魏軍陣前的士卒比前幾日更多，也更亂。
「曹真急了。」劉封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