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傳檄上庸
次日清晨，劉封與劉備拜別之後，與副將李平統領三千精銳從漢中出發前往上庸。
一路上，劉封都在思考怎麼能在不被他人懷疑的情況下，保全自己。
首先，如何在不丟上庸的前提下救關羽。
關羽水淹七軍大約在八月，十月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十一月關羽走麥城，十二月被俘殺。
上庸到襄陽約七百里，全是崎嶇山路。翻越山脈、穿行峽谷，急行軍至少需10日，正常行軍需要15日。如果關羽派遣使者來求援，他立刻發兵，時間上是來得及的。
但申耽申儀兄弟表面歸降，暗地裡與曹魏有聯繫，上庸的統治基礎極不牢固。如果上庸守軍主力貿然離開，極可能引發申氏兄弟叛亂，這樣不僅救不了關羽，還會丟失上庸。
必須在上庸留下足以鎮住場面的兵力和守將。而守將只能是孟達。
更棘手的是孟達。
在原本的歷史上，劉封和孟達貌合神離。自己欺壓孟達，奪他鼓吹，最終逼得孟達帶著本部投降曹魏。
自己不能再犯這個錯誤。也不能做得太明顯。一向剛猛驕橫的自己，突然對降將客氣，旁人會覺得反常。法正眼光毒辣，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反常。
現在有了法正的書信，自己再聽從法正的叮囑，對孟達客氣些。孟達應該不會再背叛父親。
經過六日的行軍，終於抵達上庸境內。
劉封帶領軍隊，來到事先與孟達商量的地點匯合。
匯合點處已搭好營帳，旌旗招展，孟達的大營門口有一面寫有「孟」的紅色旗幟。
劉封整了整盔甲，轉身對李平道：「傳令下去，全軍就地安營紮寨，不得喧譁，不得與孟將軍所部發生衝突。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李平領命而去。
劉封騎著大馬，慢慢往孟達大營走去，來到大營前，下馬，將馬繩交給營帳旁邊的小兵。
迎面走來一群人。為首者身形中等，面容清瘦，留三縷長髯，穿著魚鱗甲的將服，腰間佩劍。
正是孟達。
劉封快步上前，在孟達拱手之前，先一步抱拳行禮。
「孟將軍，劉封奉左將軍令，率三千精銳前來會合。」
他語氣平穩，沒有絲毫驕橫。
孟達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劉封會給個下馬威，畢竟在眾人印象里，劉封為人剛猛好勝，一向目中無人。更何況劉備給他的命令是「統達軍」，一個「統」字，意味著什麼，他心知肚明。
可眼前的劉封，對他執禮恭敬，沒有半點宗室子弟的倨傲。
孟達迅速回過神，拱手回禮：「末將孟達，見過公子。」
劉封擺手：「將軍不必多禮。此是軍中，稱我中郎將即可。」
劉封扶起孟達作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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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將軍以宜都郡兵攻下房陵，進軍上庸，此等戰功，封在漢中早已聽聞。今日得見將軍，果然大將風采。」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聲音清朗。
孟達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百感交集。他是降將，在蜀漢陣營中從不缺冷眼和猜忌。
「中郎將謬讚。」孟達低頭拱手，「房陵小城，不足掛齒。上庸才是勁敵。」
「正因為是勁敵，」劉封接過話頭，「左將軍才讓我帶三千精銳來此助陣。封初來上庸，不識地理與敵情，還望孟將軍多多指點。」
孟達沉默片刻。
「公子請入帳議事。」孟達側身讓路。
中軍大帳內，孟達早已鋪好了上庸地形圖。山勢、城郭、水源、隘口，標註得清清楚楚。劉封俯身細看，心中暗暗點頭，孟達確實是一個將才。這地圖比他在漢中見過的更精細，顯然是實地勘測過的。
「申耽據上庸多年，城防堅固。」孟達指著地圖道，「其弟申儀守西城，互為犄角。若強攻上庸，申儀必率西城兵馬來援，屆時我軍將腹背受敵。」
劉封點頭，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孟達：「孟將軍有何良策？」
孟達手指在地圖上一划：「末將以為，當分兵兩路。一路佯攻西城，牽制申儀；一路主攻上庸，速戰速決。」
「孟將軍此策甚好。」劉封直起身，「但上庸城依山而建，城牆極高極厚，猛攻上庸，傷亡不會小。」
「那中郎將有何計策？」孟達道。
「我從漢中出發前，拜訪了孝直先生。先生的意思是先禮後兵。」劉封正色道，「明日上午，我們在城門前擺好軍陣，勸降申耽。」
孟達微微凝神。
「若攻下東三郡，將軍是有功的。你攻房陵在前，招降申耽在後，封只是帶了三千人來助陣。」劉封語氣平淡，「左將軍面前，封自會如實稟報。」
「中郎將……」孟達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末將是降將出身，不奢望與人爭功。攻取房陵是分內之事，能否攻破上庸，全仗公子帶來的漢中精銳。公子方才所言，末將感念，只是公子不必如此。」
劉封聽出了他話里的試探與警惕。這是一個在夾縫中求存多年的人的自我保護。當別人對他太好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而是懷疑。
「孟將軍，」劉封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坦誠，「你我現在同屬左將軍麾下。攻下上庸，你我皆有功；若上庸入秋前不能攻入，你我皆有罪。至於降將，賢臣擇主而事，黃忠、魏延、馬超、法正等等，哪個不是降將？左將軍對他們不都是知人善任、推心置腹。」
「往深里說，左將軍也是從公孫瓚、陶謙、曹操、劉表一路輾轉過來的。現在左將軍麾下，有多少是真正的『老人』呢？
孟達沉默了一息。
「公子是爽快人。」然後眼角舒展，帶著幾分釋然地笑了，「末將不才，願與公子共破上庸。」
劉封伸出雙手，握住孟達抱拳的手：「共破上庸。」
帳外，夜色漸深，營帳旁的漢水奔流不息。兩個本該在歷史中反目成仇的人，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握住了彼此的手。
劉封走出營帳，夜風撲面，帶著草木氣息。他抬頭往襄陽的方向望去，關羽此刻應該還在謀划進攻襄樊，還有不到三個多月，襄樊之戰就要開打了。他還有時間，但不多。
上庸之戰是他改變命運的第一步。首先，他必須拿下上庸，讓東三郡保持足夠穩定，穩定到他可以放心帶兵去救關羽。
而要做到這一點，先要讓孟達真正信任他，讓他作為自己可以託付後背的人。然後他要想辦法讓父親快速同意他出兵襄樊，同時從漢中調兵來鎮守上庸。希望這次來得及救下關羽，也救活自己。
一路上，劉封都在思考怎麼能在不被他人懷疑的情況下，保全自己。
首先，如何在不丟上庸的前提下救關羽。
關羽水淹七軍大約在八月，十月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十一月關羽走麥城，十二月被俘殺。
上庸到襄陽約七百里，全是崎嶇山路。翻越山脈、穿行峽谷，急行軍至少需10日，正常行軍需要15日。如果關羽派遣使者來求援，他立刻發兵，時間上是來得及的。
但申耽申儀兄弟表面歸降，暗地裡與曹魏有聯繫，上庸的統治基礎極不牢固。如果上庸守軍主力貿然離開，極可能引發申氏兄弟叛亂，這樣不僅救不了關羽，還會丟失上庸。
必須在上庸留下足以鎮住場面的兵力和守將。而守將只能是孟達。
更棘手的是孟達。
在原本的歷史上，劉封和孟達貌合神離。自己欺壓孟達，奪他鼓吹，最終逼得孟達帶著本部投降曹魏。
自己不能再犯這個錯誤。也不能做得太明顯。一向剛猛驕橫的自己，突然對降將客氣，旁人會覺得反常。法正眼光毒辣，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反常。
現在有了法正的書信，自己再聽從法正的叮囑，對孟達客氣些。孟達應該不會再背叛父親。
經過六日的行軍，終於抵達上庸境內。
劉封帶領軍隊，來到事先與孟達商量的地點匯合。
匯合點處已搭好營帳，旌旗招展，孟達的大營門口有一面寫有「孟」的紅色旗幟。
劉封整了整盔甲，轉身對李平道：「傳令下去，全軍就地安營紮寨，不得喧譁，不得與孟將軍所部發生衝突。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李平領命而去。
劉封騎著大馬，慢慢往孟達大營走去，來到大營前，下馬，將馬繩交給營帳旁邊的小兵。
迎面走來一群人。為首者身形中等，面容清瘦，留三縷長髯，穿著魚鱗甲的將服，腰間佩劍。
正是孟達。
劉封快步上前，在孟達拱手之前，先一步抱拳行禮。
「孟將軍，劉封奉左將軍令，率三千精銳前來會合。」
他語氣平穩，沒有絲毫驕橫。
孟達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劉封會給個下馬威，畢竟在眾人印象里，劉封為人剛猛好勝，一向目中無人。更何況劉備給他的命令是「統達軍」，一個「統」字，意味著什麼，他心知肚明。
可眼前的劉封，對他執禮恭敬，沒有半點宗室子弟的倨傲。
孟達迅速回過神，拱手回禮：「末將孟達，見過公子。」
劉封擺手：「將軍不必多禮。此是軍中，稱我中郎將即可。」
劉封扶起孟達作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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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將軍以宜都郡兵攻下房陵，進軍上庸，此等戰功，封在漢中早已聽聞。今日得見將軍，果然大將風采。」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聲音清朗。
孟達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百感交集。他是降將，在蜀漢陣營中從不缺冷眼和猜忌。
「中郎將謬讚。」孟達低頭拱手，「房陵小城，不足掛齒。上庸才是勁敵。」
「正因為是勁敵，」劉封接過話頭，「左將軍才讓我帶三千精銳來此助陣。封初來上庸，不識地理與敵情，還望孟將軍多多指點。」
孟達沉默片刻。
「公子請入帳議事。」孟達側身讓路。
中軍大帳內，孟達早已鋪好了上庸地形圖。山勢、城郭、水源、隘口，標註得清清楚楚。劉封俯身細看，心中暗暗點頭，孟達確實是一個將才。這地圖比他在漢中見過的更精細，顯然是實地勘測過的。
「申耽據上庸多年，城防堅固。」孟達指著地圖道，「其弟申儀守西城，互為犄角。若強攻上庸，申儀必率西城兵馬來援，屆時我軍將腹背受敵。」
劉封點頭，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孟達：「孟將軍有何良策？」
孟達手指在地圖上一划：「末將以為，當分兵兩路。一路佯攻西城，牽制申儀；一路主攻上庸，速戰速決。」
「孟將軍此策甚好。」劉封直起身，「但上庸城依山而建，城牆極高極厚，猛攻上庸，傷亡不會小。」
「那中郎將有何計策？」孟達道。
「我從漢中出發前，拜訪了孝直先生。先生的意思是先禮後兵。」劉封正色道，「明日上午，我們在城門前擺好軍陣，勸降申耽。」
孟達微微凝神。
「若攻下東三郡，將軍是有功的。你攻房陵在前，招降申耽在後，封只是帶了三千人來助陣。」劉封語氣平淡，「左將軍面前，封自會如實稟報。」
「中郎將……」孟達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末將是降將出身，不奢望與人爭功。攻取房陵是分內之事，能否攻破上庸，全仗公子帶來的漢中精銳。公子方才所言，末將感念，只是公子不必如此。」
劉封聽出了他話里的試探與警惕。這是一個在夾縫中求存多年的人的自我保護。當別人對他太好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而是懷疑。
「孟將軍，」劉封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坦誠，「你我現在同屬左將軍麾下。攻下上庸，你我皆有功；若上庸入秋前不能攻入，你我皆有罪。至於降將，賢臣擇主而事，黃忠、魏延、馬超、法正等等，哪個不是降將？左將軍對他們不都是知人善任、推心置腹。」
「往深里說，左將軍也是從公孫瓚、陶謙、曹操、劉表一路輾轉過來的。現在左將軍麾下，有多少是真正的『老人』呢？
孟達沉默了一息。
「公子是爽快人。」然後眼角舒展，帶著幾分釋然地笑了，「末將不才，願與公子共破上庸。」
劉封伸出雙手，握住孟達抱拳的手：「共破上庸。」
帳外，夜色漸深，營帳旁的漢水奔流不息。兩個本該在歷史中反目成仇的人，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握住了彼此的手。
劉封走出營帳，夜風撲面，帶著草木氣息。他抬頭往襄陽的方向望去，關羽此刻應該還在謀划進攻襄樊，還有不到三個多月，襄樊之戰就要開打了。他還有時間，但不多。
上庸之戰是他改變命運的第一步。首先，他必須拿下上庸，讓東三郡保持足夠穩定，穩定到他可以放心帶兵去救關羽。
而要做到這一點，先要讓孟達真正信任他，讓他作為自己可以託付後背的人。然後他要想辦法讓父親快速同意他出兵襄樊，同時從漢中調兵來鎮守上庸。希望這次來得及救下關羽，也救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