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敢不敢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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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章劇情比較連貫,不太好分,4000字一起發了。)

  雒陽,南宮,嘉德殿。

  劉宏躺在龍榻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

  張讓、趙忠侍立一旁,一臉擔憂。

  太醫伸手把脈,皺著眉頭,眼瞼低垂。

  良久,太醫把手拿開。

  「陛下如何了?」張讓連忙問道。

  太醫看了劉宏一眼,小聲道:「常侍,還請借一步說話。」

  「就在這說。」

  一道十分虛弱,但依舊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

  幾人回頭看去,只見劉宏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張讓趙忠連忙上前,扶著劉宏坐了起來。

  「朕的病,咳咳......到底如何了?」

  僅僅是一個起身的動作,劉宏就累得氣喘吁吁。

  「陛下只不過是偶染小恙,只需靜養,便能恢復,還請陛下勿憂。」

  太醫連忙躬身行禮。

  「嗯......」

  劉宏身體前傾,逼視太醫。

  「你在騙朕!」

  太醫直接跪了。

  「臣不敢,臣說的確實都是實話啊!」

  「你騙朕,朕是可以殺了你的。」

  劉宏盯著太醫,「朕還能活多久?你說實話,朕赦你無罪。」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起初劉宏還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透支了點元氣,開副藥補一補就沒事了。

  太醫也是這麼給治的。

  可誰曾想到,這點小毛病治了大半個月,非但一點都不見好,反而愈發沉重。

  若不是每次用藥前都有宦官試毒,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買通太醫給他下毒了。

  時至今日已有月余,他只感覺自己的身子一日重過一日。

  甚至就連起身這個再也平常不過的動作,也需要人幫忙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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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這段時間,他幾乎天天夢到桓帝劉志。

  劉志在夢中對他大發雷霆,質問他當初為何要廢掉宋皇后,致使其憂憤而死,然後又殺了渤海王劉悝。

  現在這倆人正在天上告他的狀呢!

  如此種種,讓劉宏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時日無多了。

  「陛下千秋萬歲,確實只是偶染小恙,很快就能恢復。」太醫堅持道。

  開玩笑,這種事情,他怎麼敢說實話?

  劉宏點點頭。

  太醫鬆了口氣。

  「拖出去,斬了!」劉宏突然喝道。

  張讓揮手,幾名宦官走了進來,拖著太醫就往外走去。

  「陛下!陛下饒命!」太醫驚亂的喊道:「陛下饒命啊!」

  張讓看向劉宏。

  劉宏微微點頭。

  「帶回來。」張讓開口道。

  太醫被帶回到劉宏面前,大口喘著粗氣。

  「說吧,朕還能活多久?」劉宏淡淡道。

  太醫面露猶豫之色。

  劉宏大怒,「朕就想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就這麼難嗎......咳咳咳咳......」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張讓趙忠連忙給劉宏順氣。

  在劉宏的一再逼問下,太醫咽了口口水,艱難道:「陛下若是安心靜養,不問國事,或許還有一月之期,若是......」

  「若是陛下依舊操勞國事,恐不足半月。」

  「放肆!」

  「大膽!」

  張讓、趙忠紛紛怒斥。

  太醫將頭埋在地上,渾身顫抖。

  「一月,半月......」

  劉宏問道:「朕年前閱兵之時,尚能披甲騎馬,何以短短不到半年時間,便淪落至此耶?」

  太醫見劉宏沒有生氣,心中稍定,解釋道:「陛,陛下年少時御......御女太多,不加節制,早,早就傷了元氣。」

  「後來陛下沉迷修馬蹄,有一段時間未近女色,稍,稍微養回來一些。」

  「然而那日陛下又......那些稍微養回來的元氣,便如同洪水一般,一瀉千里,再也止不住了......」

  「竟是如此。」

  劉宏釋然一笑,「好了,你回去吧,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中應當清楚。」

  「臣多謝陛下!臣告退。」

  太醫如蒙大赦,急匆匆的走出殿外。

  張讓走到門口,目視一個小黃門,伸手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陛下仁慈,不與你計較。

  但這麼大的事,咱家可不信你的嘴能把住門兒。

  小黃門會意,跟著太醫去了。

  「太醫,奴婢這裡有個大寶貝,麻煩太醫過來看一下......」

  張讓回到榻前,看見劉宏正倚著床沿發呆。

  「陛下?」張讓輕聲喚道。

  劉宏的眼睛恢復了一些焦距,看清來人之後,問道:「董卓那邊,去并州上任了嗎?」

  「沒有。」

  張讓面色難看的搖搖頭,「他說他掌兵十年,麾下士卒皆戀他蓄養之恩,不願離開,請求陛下讓他帶兵前去上任。」

  「他現在在哪?」

  劉宏皺眉。

  董卓,是何進的人。

  陳倉之戰後,劉宏就下詔徵辟董卓為少府,明升暗降,意圖解除他的兵權,削弱何進勢力。

  然而董卓卻說,湟中義從胡以及秦胡兵抓住他的車,攔住他的馬,不讓他走。

  這時恰好劉宏病了,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收拾他,只能下詔改任他為并州牧,命其將士卒交予皇甫嵩統帥。

  不曾想董卓竟然又抗旨了。

  他還沒死呢!

  「陛下,他現在在河東屯駐。」張讓說道。

  「他是聽聞朕病了,膽子大了。」

  劉宏冷笑一聲,「去,再下一道詔書給董卓,讓他即刻前往并州上任,如若不然,讓皇甫嵩去收拾他!」

  「唯。」

  張讓應下,隨後擔憂道:「陛下,太醫說了,你現在不能再操勞國事......」

  「一月時間,半月時間,又有何區別?」

  劉宏搖搖頭,「做一個月的活死人,還不如再做半個月的皇帝,咳咳......至少祖宗留下的這份基業,朕要安排好......」

  「陛下。」

  張讓、趙忠帶著哭聲喚道。

  「朕還沒死呢,你們哭什麼?」

  劉宏寵溺的笑了笑,隨後問道:「這段時間朝中有何大事?」

  張讓拭去眼角淚水,說道:「豫州牧黃琬,彈劾下軍校尉鮑鴻侵盜官物,貪污千萬。」

  「事情屬實嗎?」

  「屬實。」

  劉宏一愣,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陛下!」

  張讓、趙忠連忙扶住。

  「呵呵......」

  劉宏已經沒有力氣去罵人了。

  北軍,在何進手裡,西園新軍,黨人也已掌控了四校。

  若是他身體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可如今他這副模樣,一旦哪日駕崩,頃刻之間便是驚濤駭浪!

  劉宏無奈的閉上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

  張讓趙忠想要扶著他躺下。

  突然,劉宏再次睜開眼睛,眼中有著一絲堅定。

  「傳旨,下軍校尉鮑鴻,下獄賜死。」

  張讓聞言一愣,「陛下......這是要扶史侯上位麼?」

  也就是他和劉宏關係好,才敢這麼問。

  若是換一個人,那是要掉腦袋的。

  「沒有辦法啊......」

  劉宏嘆了口氣,「若是上蒼垂簾,能使朕多活十年,看到協兒成人,張新成才,朕斷然不會傳位劉辯。」

  「可惜......」

  劉宏無奈一笑,「如今協兒尚幼,張新雖有能力,但卻太過年輕,若使其入朝輔政,天下人不會服。」

  「鮑鴻貪墨之人,已無法再協助張新,董重......他不添亂就算好的了,至於蹇碩......」

  說到這裡,劉宏看向二人。

  「朕若死了,爾等尚且自顧不暇,又有誰能去幫張新呢?」

  「他一個人,鬥不過天下人的......」

  「劉辯雖然輕佻無威,但好歹也有十七歲了,國賴長君,何進又是他舅舅。」

  「縱使他會做一時傀儡,但若是假以時日,未必沒有機會,咳咳......」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劉宏的胸膛又開始劇烈起伏。

  「奴婢明白了。」

  張讓見劉宏如此模樣,心中難受,抹了一把眼淚。

  「只是何進與張新因董侯之事積怨頗深,史侯若是上位,何進怕是不會放過他。」

  「張新即將收復青州,屆時他若是為了自保,起青州之兵對抗何進,當如何是好啊?」

  劉宏聞言陷入沉思。

  何進能打過張新?

  那不是扯淡麼?

  那個殺豬的有多少能耐,劉宏心裡門兒清的很。

  目前大漢夠張新打的就兩個人。

  一個皇甫嵩,一個董卓。

  就連朱儁也得靠邊站。

  到時候若是真的打起來,朝廷打贏了,耗費元氣,要是打輸了,張新入主中樞,天下人不服,群起而攻之......

  大漢崩亂就在眼前!

  劉宏眉目糾結,良久,眼中冒出一絲狠戾的光芒。

  「阿父,你去以朕的名義召張新入京,他若不來,就殺了他三個兒子!再以討伐叛逆的名義,召集天下兵馬擊他。」

  「他若是來了,給他一個體面,讓張平嗣他的宣威侯爵。」

  「唯。」張讓應下,「陛下可還有其他吩咐?」

  他與張新的關係雖然不錯,但劉宏才是他的主子。

  既然劉宏已經下定決心,他自然不會再為張新說話。

  劉宏搖搖頭,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太急了,朕太急著把他推到台前了......

  好妹婿,這次是大哥對不住你......

  張讓見狀,抹著眼淚往尚書台宣旨去了。

  劉宏迷迷糊糊間,突然聽見有人啼哭,又聽到趙忠叫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滿臉淚水的董太后和劉協,還有一臉懵逼的小張平。

  「兒啊,你可算是醒了。」

  董太后見劉宏醒來,大聲哭道:「你這身體到底是如何了啊!」

  「母親來了啊。」劉宏用力的想要起身。

  趙忠連忙扶住。

  劉宏靠在床沿上,咧嘴一笑。

  「母親,兒子不孝,這次怕是起不來了,以後......無法再侍奉你老人家了。」

  董太后聞言當場暈倒。

  「祖母!」

  劉協大喊一聲,眼中帶淚。

  趙忠連忙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

  董太后悠悠醒來,大聲怒罵道:「太醫署的太醫都是幹什麼吃的?怎麼這點小病都治不好?來人!傳太醫令過來!」

  「不必麻煩了。」

  劉宏攔住,將剛才太醫的話說了一遍。

  「兒這身體便如同那爛了根的木頭,治不好了。」

  董太后聞言嚎啕大哭。

  「兒啊,你可別嚇你母親啊,你若是就這麼去了,我們這孤兒寡母的要怎麼活啊?」

  「母親放心。」

  劉宏微微一笑,「朕雖不喜劉辯,然其本性卻是不壞,母親是他祖母,協兒是他弟弟,安享一生富貴不成問題。」

  「那何氏呢?」

  董太后聞言冷笑道:「那個毒婦有多想弄死我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劉辯是不壞,但他能做主嗎?」

  「你若是......真的去了,到時候做主的還不是那個毒婦?」

  「你喜愛協兒,世人皆知,她若是擔憂協兒威脅到劉辯,對他下手,誰又能夠阻攔?」

  「我一把老骨頭,活也活夠了,福也享過了,死也就死了,我孫子可怎麼辦喲......」

  董太后說著,又開始哭了起來。

  劉宏聞言陷入糾結之中。

  董太后說的對。

  劉辯不會動劉協,但何皇后、何進卻不一定。

  劉宏看向劉協,其眉宇間依稀還有著生母王美人的模樣。

  「趙忠,咳咳......趙忠!」劉宏開口喊道。

  當著自家親娘面前,他自然不好再喊阿母之類的稱呼。

  「奴婢在。」趙忠躬身。

  「去,把張讓追回來,把朕剛才的聖旨追回來!」

  劉宏急忙道:「去!快去!」

  「唯!」

  趙忠見劉宏急切,應了一聲,便匆忙跑了出去。

  「兒啊,你這是做什麼?」董太后一臉懵逼。

  劉宏沒有回答,看向劉協。

  「協兒,你看著阿父。」

  劉協聞言抬起頭來,抹了把眼淚,直視劉宏。

  「好膽識,不愧是朕的種。」

  劉宏看著劉協,心中愈發滿意,又回想起平日劉辯那副輕佻的模樣,見到他連頭都不敢抬,心中更是嫌棄。

  「協兒,阿父問你,你敢不敢當皇帝?」

  劉協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過來。」

  劉宏伸手抓住劉協的手,溫聲道:「阿父馬上就要死了......」

  「阿父千秋萬歲,會好起來的。」劉協聞言大哭。

  「這世上哪有千秋萬歲之人啊?」

  劉宏呵呵一笑,隨後嚴肅道:「我劉氏的江山,需有人守,你兄長不行,他守不住。」

  「你,敢不敢守?守住我劉氏的江山,守住這四百年的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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