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這尼瑪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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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響了一夜。

  不是戰鼓。

  是喪鼓。

  一夜白。

  五萬漢軍,人人頭纏白布,甲葉上系了麻。

  戰馬的鬃毛上,也纏了白。

  九龍御輦摘去纓絡,換上白幡。

  劉協躺在車中。

  袞服整理過了,冕冠也重新戴上了——缺的那三顆玉珠,張飛蹲在車邊,用短刀削了三顆新的,拿自己的血浸了浸顏色,親手鑲了回去。

  車駕改成了靈車。

  供在全軍的最前頭。

  天亮了。

  點兵台。

  五萬人,白壓壓站成一片海。

  沒有人說話。


  他也裹著白,眼睛腫著,嘴角一道沒擦淨的血痕。

  他往台上一站。

  台下,五萬人,唰地跪下。

  \"起來。\"

  陳鴻開口,嗓子是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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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不跪我。\"

  \"跪陛下。\"

  五萬人轉向靈車,齊刷刷磕了三個頭。

  起身。

  陳鴻環視全場。

  他張了張嘴。

  往日裡,這位大將軍陣前動員,能從三百年前講到三百年後,口若懸河。

  今日,他只說了兩句話。

  \"袁軍射死了陛下。\"

  \"今日,為先帝復仇。\"

  話音落下的瞬間——

  五萬將士的耳朵里,嗡的一聲。

  像是有人貼著他們的腦子,敲了一下鍾。

  緊接著,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血管里的血,一下子燒了起來。

  眼睛紅了。

  牙齒咬上了。

  握住兵器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鼓舞果實,開到了頂。

  \"為先帝復仇——!!!\"

  五萬人同時吼了出來。

  聲浪掀翻了天上的雲。

  ……

  盪陰之北,再戰。

  這一回,袁軍沒有跑。

  顏良連夜諫止了袁紹的退意

  \"主公,再退,河北就只剩鄴城一座城了!\"

  \"列陣!\"

  \"車營居中,槍陣居外,弓弩壓陣腳!\"

  \"漢軍哀兵,鋒銳正盛,但哀兵無久力!\"

  \"頂住第一波,拖到午後,就是咱們贏!\"

  袁紹聽了他的。

  八萬大軍,重新列開。

  車營,拒馬,槍林,弓弩。

  層層疊疊,像一頭縮起刺的豪豬。

  ……

  辰時,漢軍至。

  沒有喊話。

  沒有斗將。

  趙雲的三千輕騎先出,繞著袁軍大陣疾馳,箭雨一波一波地潑,專打車轅、馬腿、陣腳銜接處。

  袁軍不動。

  如顏良所令,挨射不還擊,弩營壓著不發,就等漢軍主力撞上拒馬。

  午時。

  漢軍主力動了。

  中軍,三千重騎。

  陳鴻,一馬當先。

  赤兔,火一樣地壓了上來。

  袁軍弩營校尉嘶聲下令

  \"放——!\"

  萬弩齊發。

  箭雨遮天。

  陳鴻單手提著馬槊,另一隻手抬起來,揮了兩揮。

  跟撣灰似的。

  箭矢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拒馬,到了。

  鐵蒺藜、鹿角、車營,層層疊疊。

  這就是顏良給漢軍準備的墳場。

  陳鴻到了拒馬跟前,馬速不減。

  他單臂一沉,馬槊往地上一挑。

  數千斤的拒馬車陣,連車帶樁,掀上了天。

  一輛。

  又一輛。

  像掀鍋蓋。

  袁軍前排的槍兵,眼看著那道火紅的影子從天上壓下來,手裡五丈長槍,抖成了篩糠。

  \"這還是人嗎……\"

  \"天兵……是給天子報仇的天兵……\"

  \"咱們射了天子……\"

  恐懼這種東西,平時看不出來。

  一旦開了口子,比瘟疫傳得還快。

  第一排,崩了。

  第二排,被第一排衝垮。

  第三排,扔了槍就跑。

  一個營崩,十個營崩。

  一條線崩,半個戰場,全崩了。

  ……

  亂軍之中。

  唯有中軍缺口,還立著一個人。

  文丑。

  這位河北雙雄里的弟弟,橫刀立馬,釘在袁紹的退路上。

  \"某在此!\"

  \"漢將,哪個敢來——!\"

  他是真猛。

  半個時辰,陣斬漢軍都伯兩人,都尉一人,硬把崩掉的陣線,撕回來一角。

  然後,他碰上了張飛。

  \"文丑——!\"

  張飛的吼聲,隔著半里地就砸過來了

  \"放冷箭的營,是哪個王八蛋管的——!\"

  \"你家張爺爺今日,先拿你祭旗——!\"

  \"放箭的弩營是逢紀管的!關某何事——!\"

  文丑也吼。

  兩員大將,三言兩語,火星撞地球。

  丈八蛇矛,對上厚背大刀。

  火星四濺。

  兩個都是以嗓門和力氣吃飯的主,打到酣處,乾脆扔了招式,就是你一矛我一刀,硬橋硬馬地對砸。

  三十回合。

  五十回合。

  文丑的刀,卷了刃。

  張飛的矛,也彎了杆。

  \"痛快!\"

  文丑仰天大笑

  \"河北文丑,死也要拉個嗓門大的墊背——!\"

  \"墊背的只能是你——!\"

  張飛一矛橫掃。

  文丑低頭避過。

  他避開了矛。

  沒避開矛後面,那杆悄然而至的銀槍。

  趙雲的槍,從斜刺里到,貫胸而入。

  文丑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槍桿。

  又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紅著眼睛的張飛,和不遠處勒馬的銀袍小將。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

  \"哥——\"

  他朝著顏良的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吼了一聲

  \"走——!!!\"

  河北文丑,歿於陣。

  ……

  顏良聽見了。

  這位哥哥,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可他不能回。

  他咬著牙,把袁紹扶上馬,收攏殘兵,且戰且走。

  肩上一箭,後背一刀,他都像沒覺出疼。

  硬生生從白甲的洪流里,鑿出了一條血路,把袁紹送上了北渡的船。

  船離岸的時候,顏良回身,朝著文丑戰死的地方,在馬背上,磕了一個頭。

  然後,渡河北去。

  ……

  入夜。

  漢軍,收兵。

  戰場清點,持續到後半夜。

  戰報送到中軍,郭嘉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斬首兩萬三千級。

  俘虜兩萬零八百。

  袁軍八萬戰兵,一戰去其大半。

  自損——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繳獲:袁紹金盔一頂,偽帝鑾駕一乘,偽帝明黃大旗一面,弓弩輜重,堆成四座山。

  郭嘉捧著戰報,沉默了很久,低聲自語

  \"哀兵之勢,竟至於此……\"

  戰報遞到陳鴻案前。

  陳鴻看了一遍,放下。

  \"陣亡弟兄,全部收殮,名單報回洛陽,撫恤給雙份。\"

  \"降兵甄別,將校單獨關押。\"

  \"文丑的屍首,尋回來。\"

  \"以軍禮葬。\"

  郭嘉一怔

  \"兄長,他陣斬了咱們三員將校——\"

  \"他是戰死的。\"

  陳鴻閉上眼

  \"死的像條漢子。\"

  \"照辦。\"

  \"諾。\"

  郭嘉頓了頓,又問

  \"那頂金盔,和那面偽帝旗……\"

  \"金盔,送回洛陽,供在靈前。\"

  \"偽帝旗——\"

  陳鴻睜開眼

  \"燒了。\"

  \"當著全軍,燒在靈前。\"

  \"讓陛下親眼看看。\"

  ……

  數日後。

  鄴城。

  偽帝\"行宮\"。

  劉成正在\"臨朝\"。

  是審配逼他上的朝——國難當頭,偽帝得當眾露個面,穩住人心。

  劉成坐在御座上,冕旒壓得腦袋生疼。

  階下文武,面色個個比他難看。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伏地嘶喊

  \"報——!\"

  \"盪陰……盪陰會戰,我軍大潰!\"

  \"文丑將軍……戰歿!\"

  \"鑾駕!天子旗!盡為漢軍所奪——!\"

  殿中,死一樣地靜。

  劉成坐在御座上。

  愣了三息。

  然後,滿朝文武都聽見了\"滴答,滴答\"的水聲。

  順著御座的台階,流下來一條細線。

  審配閉上了眼睛。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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