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朕活的好好地！
盪陰以北，曠野。
天剛亮，霜還沒化。
兩軍，對圓。
……
先看東邊。
袁軍八萬，號稱十五萬，陣列鋪開五里。
中軍之前，立著一架鑾駕。
六馬，九蓋，纓絡垂珠，描金繪龍。
鑾駕上坐著的人，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袞服，腰束玉帶。
打扮得整整齊齊。
就是抖。
冕旒的玉串子，隨著他的抖，叮叮地響。
\"陛下。\"
鑾駕旁邊，郭圖勒著馬，壓低聲音
\"等會兒陣前對喊，您只要喊一句'朕才是大漢天子'，喊完就行。\"
\"剩下的話，臣幫您喊。\"
劉成牙關打著顫
\"郭……郭軍師。\"
\"朕今日……能告病麼？\"
\"陛下說笑了，皇帝哪有告病的。\"
\"有。\"劉成指了指對面，\"對面那個就病過，聽說還駕崩過一回呢——哦不對，駕崩的是先帝……\"
郭圖：\"……\"
\"陛下，您等會兒千萬別說話。\"
\"就一句。\"
\"一句就行。\"
鑾駕再高一層的地方，袁紹金甲立馬，俯瞰著自己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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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萬大軍，旗幟如林。
他的目光，越過五百步的空地，落在西邊那架黑金車蓋上。
九龍御輦。
\"陳鴻……\"
袁紹咬了咬牙
\"今日，就讓你這齣戲，唱到河北來送死。\"
……
再看西邊。
漢軍五萬，列陣三里。
步騎分列，弩居陣中，輕游於兩翼。
中軍大纛，斗大的\"漢\"字。
九龍御輦立在纛下。
車簾掀開，劉協探出半個身子，冕冠袞服，嚴絲合縫。
小傢伙今日格外鄭重，連頭頂那撮呆毛都用頭油壓平了。
\"大將軍，朕這一身，威風麼？\"
\"威風。\"
\"比對面那個呢？\"
陳鴻抬眼，看了看對面鑾駕上那個抖成篩糠的\"天子\"
\"陛下。\"
\"臣說句實話，您今日哪怕站在那兒不動，都已經贏了。\"
劉協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看見了抖成篩糠的劉成。
小傢伙噗嗤一聲，趕緊又板住臉，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天子威儀
\"咳咳。\"
\"失儀了。\"
……
辰時。
袁軍先動。
\"嗚——\"
牛角號長鳴。
袁軍陣前，推出一面面牛皮大鼓，鼓聲里，一個嗓門洪亮的袁軍校尉縱馬而出，馳到兩軍之間
\"城下漢軍聽著——！\"
\"洛陽天子劉協，已於數月前暴崩於陳鴻之手——！\"
\"今日御輦之中，乃陳鴻尋得的替身——！\"
\"我主鄴城天子，承嗣漢統，才是真命——！\"
喊了一遍，退回陣中。
接著，袁軍陣前，推出三個人。
三個\"證人\"。
第一個是白面長須的老者，自稱洛陽太學博士，聲稱親眼看見\"天子駕崩，陳鴻秘不發喪\"。
第二個是個中年漢子，自稱宮中小黃門，嗓門又尖又細。
第三個最離譜，五大三粗，一臉橫肉，自稱\"宮中繡娘\"。
漢軍陣中，張飛眯著眼看了半天，扭頭問身邊的郭嘉
\"軍師。\"
\"俺要是沒記錯，小黃門……有長鬍子的？\"
郭嘉搖著扇子，慢悠悠道
\"翼德，你看那個'繡娘'。\"
\"繡娘的胳膊，比你粗。\"
張飛：\"……\"
\"袁本初請證人都捨不得花錢！\"
……
三個\"證人\"還在陣前表演。
老者聲淚俱下：\"天子啊——老臣對不住您吶——\"
中年漢子尖著嗓子：\"奴婢伺候陛下十三年，陛下身上哪兒有痣，奴婢都——\"
劉協在御輦里聽著。
聽到\"暴崩\"兩個字的時候，小皇帝的手就開始抖。
聽到\"痣\"的時候，小傢伙徹底炸了。
\"放屁！！！\"
車簾嘩啦一聲被從裡面撕開。
劉協從御輦里鑽出來，冕旒亂晃，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朕活得好好的！\"
\"什麼時候暴崩的？！\"
\"朕怎麼不知道？！\"
\"還有你——\"他指著那個白面老者，氣得聲音都劈了，\"太學博士？朕在太學講過學！太學的博士朕都認識！你叫什麼名字？！\"
\"本官……本官姓……姓……\"
\"說不出來了吧！\"
劉協一甩袖子，扭頭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了。
\"不行。\"
\"朕越想越氣。\"
\"光在車裡罵，他們聽不見。\"
小傢伙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朕要出去。\"
\"朕要親自證明——朕，是朕！\"
陳鴻立刻下馬，搶步上前
\"陛下！萬金之軀，陣前兇險，弩箭無眼——\"
\"大將軍。\"
劉協打斷他，仰起臉，冕旒的玉串還在亂晃，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們要罵，朕可以不理。\"
\"可他們說朕死了。\"
\"朕要是不出去，這十幾萬袁軍，往後真當朕死了！\"
\"史書會怎麼寫？！\"
陳鴻張了張嘴
\"陛下——\"
\"大將軍要抗旨麼？！\"
這一句，奶聲奶氣。
可滿陣的人都聽見了。
陳鴻沉默了。
兩息之後，這位大漢驃騎大將軍，緩緩單膝跪地
\"臣，遵旨。\"
……
鼓聲，響了。
漢軍陣前，讓開一條通道。
劉協袞服冕冠，騎著他那匹棗紅小馬，昂然出陣。
身後，一名小黃門捧著傳國玉璽，步履匆匆。
再往後，典韋的重甲盾牆，三百面鐵盾層層疊疊，碾著霜化的泥土，緊緊相隨。
五百步的空地，小傢伙一步一步，走到了正中央。
勒馬。
整冠。
然後，面向八萬袁軍，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
\"朕！大漢天子！劉協——！\"
\"在此——！！！\"
喊完，他一把從小黃門手裡抓過玉璽，高高舉過頭頂
\"玉璽在此！\"
\"傳國玉璽！\"
\"爾等見過哪個替身，敢把玉璽舉到兩軍陣前的？！\"
\"啊？！\"
靜。
十幾萬人的戰場，一片死靜。
前排的袁軍士兵，看清楚了。
活生生的孩子。
袞服，冕旒，懷裡抱著的玉璽在太陽底下，泛著溫潤的光。
\"真是……陛下？\"
\"真是洛陽來的天子？\"
\"不是說……駕崩了麼……\"
交頭接耳的聲音，像風過麥浪，一片一片地倒過去。
劉協看效果好，更來勁了，小傢伙一夾馬腹，棗紅小馬溜溜達達，又往左邊轉了半圈，把玉璽舉給袁軍左翼看
\"看清楚沒有？！\"
\"朕昨日晚膳，吃了兩張胡餅，一碗羹！\"
\"這也要說給你們聽麼？！\"
\"還有——\"
他清清嗓子，正要喊下一句。
對面，中軍鑾駕。
郭圖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扭頭，偷偷看了一眼袁紹。
袁紹的臉，黑得像鍋底。
而站在袁紹側後方的逢紀，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側過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大半個戰場，落在了自家大陣的最深處。
後陣。
弩營。
三百架蹶張弩，原本斜指天際。
此刻，最東邊的那幾架，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放平了。
弩臂張滿，弩槽里狼牙箭的箭頭，在初升的日頭底下，泛著一點冷光。
操弩計程車兵，嘴裡還嚼著半塊干餅。
咀嚼的動作，停了。
他的手，按在懸刀上。
一點一點地，收緊。
天剛亮，霜還沒化。
兩軍，對圓。
……
先看東邊。
袁軍八萬，號稱十五萬，陣列鋪開五里。
中軍之前，立著一架鑾駕。
六馬，九蓋，纓絡垂珠，描金繪龍。
鑾駕上坐著的人，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袞服，腰束玉帶。
打扮得整整齊齊。
就是抖。
冕旒的玉串子，隨著他的抖，叮叮地響。
\"陛下。\"
鑾駕旁邊，郭圖勒著馬，壓低聲音
\"等會兒陣前對喊，您只要喊一句'朕才是大漢天子'，喊完就行。\"
\"剩下的話，臣幫您喊。\"
劉成牙關打著顫
\"郭……郭軍師。\"
\"朕今日……能告病麼？\"
\"陛下說笑了，皇帝哪有告病的。\"
\"有。\"劉成指了指對面，\"對面那個就病過，聽說還駕崩過一回呢——哦不對，駕崩的是先帝……\"
郭圖：\"……\"
\"陛下，您等會兒千萬別說話。\"
\"就一句。\"
\"一句就行。\"
鑾駕再高一層的地方，袁紹金甲立馬，俯瞰著自己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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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萬大軍，旗幟如林。
他的目光，越過五百步的空地，落在西邊那架黑金車蓋上。
九龍御輦。
\"陳鴻……\"
袁紹咬了咬牙
\"今日，就讓你這齣戲，唱到河北來送死。\"
……
再看西邊。
漢軍五萬，列陣三里。
步騎分列，弩居陣中，輕游於兩翼。
中軍大纛，斗大的\"漢\"字。
九龍御輦立在纛下。
車簾掀開，劉協探出半個身子，冕冠袞服，嚴絲合縫。
小傢伙今日格外鄭重，連頭頂那撮呆毛都用頭油壓平了。
\"大將軍，朕這一身，威風麼？\"
\"威風。\"
\"比對面那個呢？\"
陳鴻抬眼，看了看對面鑾駕上那個抖成篩糠的\"天子\"
\"陛下。\"
\"臣說句實話，您今日哪怕站在那兒不動，都已經贏了。\"
劉協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看見了抖成篩糠的劉成。
小傢伙噗嗤一聲，趕緊又板住臉，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天子威儀
\"咳咳。\"
\"失儀了。\"
……
辰時。
袁軍先動。
\"嗚——\"
牛角號長鳴。
袁軍陣前，推出一面面牛皮大鼓，鼓聲里，一個嗓門洪亮的袁軍校尉縱馬而出，馳到兩軍之間
\"城下漢軍聽著——！\"
\"洛陽天子劉協，已於數月前暴崩於陳鴻之手——！\"
\"今日御輦之中，乃陳鴻尋得的替身——！\"
\"我主鄴城天子，承嗣漢統，才是真命——！\"
喊了一遍，退回陣中。
接著，袁軍陣前，推出三個人。
三個\"證人\"。
第一個是白面長須的老者，自稱洛陽太學博士，聲稱親眼看見\"天子駕崩，陳鴻秘不發喪\"。
第二個是個中年漢子，自稱宮中小黃門，嗓門又尖又細。
第三個最離譜，五大三粗，一臉橫肉，自稱\"宮中繡娘\"。
漢軍陣中，張飛眯著眼看了半天，扭頭問身邊的郭嘉
\"軍師。\"
\"俺要是沒記錯，小黃門……有長鬍子的？\"
郭嘉搖著扇子，慢悠悠道
\"翼德，你看那個'繡娘'。\"
\"繡娘的胳膊，比你粗。\"
張飛：\"……\"
\"袁本初請證人都捨不得花錢！\"
……
三個\"證人\"還在陣前表演。
老者聲淚俱下：\"天子啊——老臣對不住您吶——\"
中年漢子尖著嗓子：\"奴婢伺候陛下十三年，陛下身上哪兒有痣，奴婢都——\"
劉協在御輦里聽著。
聽到\"暴崩\"兩個字的時候，小皇帝的手就開始抖。
聽到\"痣\"的時候，小傢伙徹底炸了。
\"放屁！！！\"
車簾嘩啦一聲被從裡面撕開。
劉協從御輦里鑽出來，冕旒亂晃，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朕活得好好的！\"
\"什麼時候暴崩的？！\"
\"朕怎麼不知道？！\"
\"還有你——\"他指著那個白面老者，氣得聲音都劈了，\"太學博士？朕在太學講過學！太學的博士朕都認識！你叫什麼名字？！\"
\"本官……本官姓……姓……\"
\"說不出來了吧！\"
劉協一甩袖子，扭頭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了。
\"不行。\"
\"朕越想越氣。\"
\"光在車裡罵，他們聽不見。\"
小傢伙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朕要出去。\"
\"朕要親自證明——朕，是朕！\"
陳鴻立刻下馬，搶步上前
\"陛下！萬金之軀，陣前兇險，弩箭無眼——\"
\"大將軍。\"
劉協打斷他，仰起臉，冕旒的玉串還在亂晃，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們要罵，朕可以不理。\"
\"可他們說朕死了。\"
\"朕要是不出去，這十幾萬袁軍，往後真當朕死了！\"
\"史書會怎麼寫？！\"
陳鴻張了張嘴
\"陛下——\"
\"大將軍要抗旨麼？！\"
這一句，奶聲奶氣。
可滿陣的人都聽見了。
陳鴻沉默了。
兩息之後，這位大漢驃騎大將軍，緩緩單膝跪地
\"臣，遵旨。\"
……
鼓聲，響了。
漢軍陣前，讓開一條通道。
劉協袞服冕冠，騎著他那匹棗紅小馬，昂然出陣。
身後，一名小黃門捧著傳國玉璽，步履匆匆。
再往後，典韋的重甲盾牆，三百面鐵盾層層疊疊，碾著霜化的泥土，緊緊相隨。
五百步的空地，小傢伙一步一步，走到了正中央。
勒馬。
整冠。
然後，面向八萬袁軍，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
\"朕！大漢天子！劉協——！\"
\"在此——！！！\"
喊完，他一把從小黃門手裡抓過玉璽，高高舉過頭頂
\"玉璽在此！\"
\"傳國玉璽！\"
\"爾等見過哪個替身，敢把玉璽舉到兩軍陣前的？！\"
\"啊？！\"
靜。
十幾萬人的戰場，一片死靜。
前排的袁軍士兵，看清楚了。
活生生的孩子。
袞服，冕旒，懷裡抱著的玉璽在太陽底下，泛著溫潤的光。
\"真是……陛下？\"
\"真是洛陽來的天子？\"
\"不是說……駕崩了麼……\"
交頭接耳的聲音，像風過麥浪，一片一片地倒過去。
劉協看效果好，更來勁了，小傢伙一夾馬腹，棗紅小馬溜溜達達，又往左邊轉了半圈，把玉璽舉給袁軍左翼看
\"看清楚沒有？！\"
\"朕昨日晚膳，吃了兩張胡餅，一碗羹！\"
\"這也要說給你們聽麼？！\"
\"還有——\"
他清清嗓子，正要喊下一句。
對面，中軍鑾駕。
郭圖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扭頭，偷偷看了一眼袁紹。
袁紹的臉，黑得像鍋底。
而站在袁紹側後方的逢紀，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側過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大半個戰場，落在了自家大陣的最深處。
後陣。
弩營。
三百架蹶張弩，原本斜指天際。
此刻，最東邊的那幾架，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放平了。
弩臂張滿，弩槽里狼牙箭的箭頭，在初升的日頭底下，泛著一點冷光。
操弩計程車兵，嘴裡還嚼著半塊干餅。
咀嚼的動作，停了。
他的手，按在懸刀上。
一點一點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