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草雞舌戰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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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把時光拉到兩個時辰之前,此時銅雀台大宴剛剛開始,龐統的府邸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此人身材中等偏高,劍眉朗目,國字臉,身穿葛巾布袍,腳踏皂絛烏履,三縷仙髯整齊無比,眉宇間卻帶著深深的憤怒和痛心疾首。

  府中侍從見此人前來,立刻拱手道:「徐先生……」

  「鳳雛何在?」

  「於後山竹林小憩。」

  「爾等皆下去,我與士元先生有話要說!」

  「是!」

  後山石台上,他找到了那個爛醉如泥,腌臢粗鄙的鳳雛,不禁冷笑一聲。

  「鳳雛先生,別來無恙啊!」

  「這誰啊……」

  龐統抬開一隻惺忪的睡眼,見是熟人,醉醺醺一擺手:「喲,我當是誰?這不是元直兄弟嘛!哎,今日銅雀台大宴,你不去赴宴,跑我這來做什麼?」

  徐元直語氣生冷:「吾身體有恙,故而不便去也!」

  「汝……嗝,汝氣力十足,哪像半點有恙,呵呵,汝不誠實也!」

  徐元直冷哼一聲:「鳳雛先生,在許昌待得可好?」

  龐統揚揚手,指著前方桌案:「好,甚好,有金有銀,有酒有肉,豈能……豈能不好?!」

  「哼……」

  徐庶壓著火氣:「我原道鳳雛身負不世之才,乃高潔之士,怎曾想竟是個自甘墮落,叛主求榮之輩!」

  「我……叛主?」

  龐統一臉困惑:「我……我叛誰了?」

  「你既不知?那我告訴你,你叛的人乃是大漢皇叔劉備劉玄德!」

  「哎,你說清楚,我怎叛他了?」

  「既認玄德公為主,卻再入曹操之幕,這不是叛主又是什麼?」

  龐統一聽,嘿嘿一笑:「你不也是先隨劉玄德,再入曹操府,我倆一般貨色,你怎好意思說我?!」

  說著,又開始喝酒。

  「哼,世人皆知我徐庶入曹營乃無奈之舉,入曹營不發一言,不獻一策,可你呢?幾稱金銀幾兩酒肉就能讓你屈身事曹賊,甘做鷹犬!如此朝秦暮楚,我看你不配稱為鳳雛,你……你就是一隻草雞,一隻不知廉恥的草雞!」

  看得出,徐庶真的是氣壞了,若非曾經無話不談的摯友,也不會在此罵出如此清新脫俗的詞彙。

  「噗……」

  龐統一口酒噴出來:「我既是草雞,你更不應該說我,世間朝秦暮楚又道貌岸然的人那麼多,你怎不去說他們?」

  「他們非我摯友,我懶得去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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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龐統咧嘴樂了:「我說一人,與你交情頗深,數次叛主,汝卻未說過他一句不好,而且到現在心裡還想著他!」

  徐庶皺皺眉:「是何人?」

  「此人姓劉名備字玄德,其先隨公孫瓚,後附陶謙,再隨曹操,又投袁紹,最後給劉表當新野令,數叛其主,乃朝秦暮楚之輩。你不去說他,為何說我?」

  「你……」徐庶差點被氣背過氣去。

  「就你也配說玄德公!」

  他在廳堂來回踱了幾步,朗聲道:

  「玄德公雖依附諸侯,但都非臣屬,其一心只為復興漢室,忍辱負重,未忘根本,怎是朝秦暮楚之輩?」

  龐統馬上問道:「那你可忘了復興漢室之本?」

  「哼,從未曾忘過!」

  「那你不回去追隨劉備,還在這待著做什麼?」

  「曹公待我不薄,我既無奈事曹,再回玄德公身旁,如此反覆,豈不成了反覆無常之輩?」

  「哦……」

  龐統一副受教了的樣子:「那我再說一人,與你徐元直也有交情,其人便是一個反覆無常之輩,他比我更該罵!你何不去罵他?」

  「又是何人?」

  「此人姓關名羽字雲長!」

  「這……」

  徐庶一下子蚌埠住了。

  世人皆知關羽乃忠義之楷模,無論哪方面看他都與「反覆無常」這個詞八竿子打不著!

  「龐士元,你休得胡言亂語,雲長義薄雲天,忠心不二,天地可鑑,世人皆知,怎如你口所言!」

  龐統說道:「關羽原隨玄德公,後被曹操所獲,對其上馬金下馬銀,還贈送赤兔馬,曹操對他可比對你徐元直好多了,你看看曹操給你啥了?可關羽呢?他竟不知感恩,過五關斬六將,千里走單騎,竟然翻山越嶺又回到劉備身旁!你說說,這像忠義之士所為嗎?」

  龐統說的一本正經,就好像真的很不像話一樣。

  「千里尋兄,忠心不二,這怎不像忠義之士所為?」

  「按照你的理論,關羽被曹操所賺後,就不應該想著回去,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待在曹營,再來個一言不發!哎,這才叫忠義!關羽那叫什麼?那叫反覆無常!」

  一番話懟得徐庶無言以對。

  再仔細想想,他便明白了龐統的真正來意。

  他努力的控制一下情緒,繼續道:

  「雲長過五關斬六將,千里走單騎,不辭千里遠投玄德公,乃為盡忠也!並非反覆無常,汝不要信口亂說!」

  「哦……」

  龐統冷笑一聲,微眯雙眼:「那你怎麼不來個不辭千里,去找玄德?據我所知,你現在若想離開曹營去投奔劉玄德,可比那關羽容易多了,為何蝸居此地,甘作鷹犬?」

  徐庶負手而立:「莫非先生志在賺我?」

  龐統哼了哼:「你屈身事曹,縱一言不發,卻使大好才華淹沒於曹營,看似智者,實則愚不可及也!你說我是草雞,哼哼,我看你就是個蠢狗!大蠢狗!這麼蠢的一隻大蠢狗,我賺你何用?」

  「你……」

  徐庶指著他氣得胸口疼,但內心深處卻釋然了,他明白了,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龐統並未背叛玄德!

  便是被辱,也並不心塞。

  看來龐統只是不理解自己為何還留在曹營,不肯回到劉備身旁。

  徐庶緩了緩神,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吾母知我來曹而後,自縊而亡,吾心甚痛,為求孝義,故而未離曹營。汝何故如此揶揄?」

  「哦??」龐統一臉詫異:「為求孝義,不離曹營?」

  「正是!」

  龐統點點頭:「既如此,那我再說一人,其人不忠不孝,亘古未有!據我所知,你們於新野也曾共事劉備一段時間,也算是相識!你怎不去罵他?」

  「你又說何人?」

  「此人姓劉名封字忠嗣,此乃大不孝之人!」

  「啊?」徐庶更無語了。

  在他眼裡,劉封公子長坂坡救弟,入曹營見舅,忠孝兩全,天下皆知,說他不忠不孝,和說關羽反覆無常一樣荒唐。

  「大公子忠厚愛民,孝義無雙,盡人皆知,你如何說他不孝?」

  龐統繼續道:「劉封為見其舅拋棄其父,今見其舅又念其父,雖身在許昌,卻無一刻不想回到荊州,哪像你徐元直這般高潔。

  就算汝母知玄德為仁德之主,令你事之,你也不聽。就算汝母因曹賊設奸計而亡,你也不肯為其報仇!就算你走時,那劉玄德為了看你的背影,砍去了整片樹林,你也不為所動!老老實實待在曹營食其俸祿,撐其門面,美其名曰:曹公待我不薄!汝母在天之靈若知,必言:我大兒如此格局,真忠孝兩全也!」

  龐統這一番話振聾發聵,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進徐庶的心口。

  「龐士元,你說得太過了!」

  「一點不過,我猜那劉封若是你,知其母被曹操設計而亡,早提著寶劍和曹操拼命了,哪像你?還能和那曹孟德共處一帳,還能說出『曹公待我不薄』這樣的話來,你真好氣量也!」

  「你……士元先生!」

  面對龐統的咄咄逼人,徐庶臉紅如醬,竟失去了爭辯的底氣,他現在只想解釋。

  「我徐庶雖非名士,但珍惜羽翼,不願被人口舌議論,擔心……」

  「等等等等!」

  龐統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這話不對,你徐元直怎麼就不算名士了?徐庶徐元直可是大大的名士,愛惜名聲,珍惜羽翼,怕被人說!哪像我龐統,為救我家公子,我扮做地痞無賴盲流懶漢,被人鞭笞唾罵,我不在乎!為賺一蠢狗,不惜屈身侍賊,被當成賣主求榮的叛徒,我不在乎!就算世人一人一口唾沫把我淹死,我也都不在乎!就連這鳳雛之名我都可以給你,誰讓你徐元直是名士,而我龐士元就只配做一隻草雞呢!」

  「士元先生!」

  事已至此,徐庶徹底明白了龐統許昌來意,面對龐統的步步緊逼,他恭恭敬敬的一拱手:

  「我錯怪先生,請勿怪罪!只是玄德公既有臥龍,今又有鳳雛,也不需要我了。」

  「既有臥龍又有鳳雛?怎地?曹操手下荀彧荀攸賈文和程仲德,還有那陳群司馬懿劉曄董昭王朗蔣濟一大堆能人異士,你徐元直不嫌多,老老實實待在人家營中當一擺設。好嘛,到玄德公那裡,就剩一村夫加一草雞,看我老哥倆你就嫌多了?」

  「哎呀,他們豈是你二人之敵也……」

  「徐元直!」

  龐統的臉色少有的凝重起來:

  「你可知現在主公勢力漸強,但正值用人之際,關張趙雖為萬人敵,皆可鎮守一方,但身邊若無高士相佐,日久必生差池!何不與我同歸主公,既續主臣之緣,又可施展汝之才華,免得埋沒於曹營?」

  「這……」

  聽聞此言,徐元直無言以對,竟一把奪過龐統手裡的酒壺,猛的灌了一口,陷入深深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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