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面對瓦倫丁
入夜，波里城陷入最深沉的暗色。
艾米莉打聽到大力的地址，幾人趁大力回來之前來到樓下，奎茵爬上二樓翻窗潛入，其他人在外面等她。
房間不大，卻很整潔。一張窄床，一張木桌，桌角擺著一張照片，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手拉手，懵懵懂懂地看向鏡頭。
不多時，大力回到住處，奎茵在他開門前藏入窗簾後面。
進門後，大力坐了下來，手裡托著小力灰白色的義眼，指腹緩慢地摩挲著表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奎茵沒有急著現身。她靠在窗邊的陰影里，呼吸壓到最低，看著大力的背脊逐漸塌縮下去，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說：「出來吧。」
奎茵沒有動。
「我換了機械耳蝸，聽見了你的呼吸聲。」大力把義眼放下，轉過頭來。半張金屬覆蓋的臉在泛著冷酷的光，但眼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被提前耗盡了的疲憊。
奎茵從陰影里走出來，雙手舉起，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你幫過小力，我不會舉報你。」大力嗓音也透出疲憊，「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出城嗎？」
奎茵見對方如此爽快，決定也開門見山。她搖搖頭：「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你弟弟。」
她把甜蜜家園那幾天有關小力的經歷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直到最後一夜。
「我只是讓你知道，你弟弟為了救別人，犧牲了自己。我想了解他的哥哥會是怎樣一個人。」
大力的聲音哽咽了幾下，隨後響起。
「我是個信徒。」他的聲音從金屬下頜擠出來，帶著輕微的電音共鳴。「我相信血肉可以捨棄，鋼鐵可以救贖。」
「這是機械神教的教義嗎？」
大力沒有回答，奎茵換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瓦倫丁做的事嗎？」
大力不知道是哽咽還是怔了一下，還是沒有回答。似乎是想否定但最終沒有搖下頭。
「你應該知道了教堂底下的情況，瓦倫丁在你們神聖的教堂地下造了一個人工濕件電池倉。越來越多的人會為此喪命。這也是你們的教義嗎？」
大力的手攥緊了義眼。
「你是個傳教士，你就在教堂里，每天看著那麼多人把後頸的接口貼上去。你以為他們去了什麼神國？我白天在城外看了苦福機甲怎麼驅動的，那些少年已經被抽乾了還在抽搐。這也是你們的教義嗎？」
大力抬起頭看她，眼裡除了疲憊多了幾分迷惘：「你究竟想說什麼？」
「小力是為了救人犧牲，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努力對抗惡人。而他心心念念的家園，已經淪為一個人的屠宰場。他的哥哥則是助紂為虐的倀鬼。」
說到後面奎茵的眼神也越來越冷。
大力盯著地板：「我沒有辦法……我是最虔誠的信徒。我從出生就已經將生命獻給了機械之神。」
「可這些不是你的神做的。你的神肯定希望祂的信徒都好好活著。」
大力突然沒有了反應，只是呆呆坐著，像是短路的機器人，手掌也漸漸撤下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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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小石頭丟在窗戶上的聲響，是艾米莉在提醒奎茵有巡邏警察靠近的暗號。
奎茵看著大力呆呆坐了將近一分鐘，決定不再廢話。她直接伸手，從他掌心裡取走了那隻義眼，隨後翻出窗子，原路返回。
直到她走之前看向屋裡的最後一眼，大力都還處於呆滯狀態沒有抽離出來。
但是奎茵管不了他了，巡邏的腳步聲正在由遠及近，她一口氣跳下二樓。
一陣輕飄飄的墜感後，穩穩噹噹落在地上，奎茵轉頭，看見剛剛收起異能的阿爾法。
「拿到了。」奎茵把義眼掏出來亮了亮。
幾人趁著停電的黑暗空擋，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波里城的夜依然安靜。
但某種更深處的震動正在地基下方緩慢地脈動，將全城的電力吸了過去，聚集到一處營養倉，裡面只有一顆大腦侵泡在營養液里，像一顆蛋，正等待著什麼破殼而出。
一段時間後。
廢棄鑄造廠，底下閘門前。
冷光棒藍綠色的光亮著，把幾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狀。
前方的防爆閘門立在通道盡頭，萊娜妮已經安全回來了，正在等他們。
奎茵走上前，把義眼從口袋裡取出來。她看了最後一眼，想起那晚小力對她說「我幫你逃出去」時的眼神。
「是這個沒錯。」
萊娜妮接過來，摩梭了幾下，不知道從哪裡按出來一塊凸起，隨後她將義眼的底座對準面板正中央的凹槽，按了下去。
咔嗒。
義眼的瞳孔旋轉了一格，密密麻麻的金色電路紋路出現，像被點燃的引信，從瞳孔中心一路蔓延到底座邊緣。
奎茵幾人立馬拿出武器警備，小心翼翼閃入門內。
門後空間比預想中大得多。四周牆壁嵌滿暗紅色管線，粗如人臂，細如髮絲，像某種巨獸的血管在緩慢脈動。
空間的中央懸著一顆鈦合金鑄造的艙體，被十幾根銀色管線從四面牽拉固定，像一隻金屬繭。艙體沒有透明部分，看不見裡面包裹著什麼。
弗拉德感受了一會兒，搖搖頭。
「這裡的熱源太紊亂了，我只能看到連成一片的顯示，看不見人在不在。」
誰知他話音剛落。
「萊娜妮，你終於來了，還帶著你的小朋友們。」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電子男聲，突兀地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來，帶著說不清楚的蠱惑意味。
「瓦倫丁，你是沒臉見我了，所以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嗎？」
瓦倫丁不徐不疾，沒有回答也沒有等對方的回答。
「你們見過真正的星星嗎？」他說著。
下一秒，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投影光線，在幾人面前投射出一片全息星圖。
深藍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鋪展開來，許多星星閃耀著光芒，顏色各異，其中有十幾顆尤為明亮，光暈不時相交，像是在相互打架。
瓦倫丁的訴說響起。
「每隔兩百年，人類會經歷一次大規模滅亡。
新曆元年，第一隻喪屍誕生，全球爆發喪屍潮，不到半年，人口銳減百分之八十。
新曆兩百年，喪變迷霧出現，全球地區每到夜晚，就會被一股神秘灰霧籠罩。
喪屍能夠靠捕獲迷霧中的顆粒分子作為營養，不斷生長繁衍壯大族群。人類被迫尋找安全的庇護地。
而今年，是新曆399年，離下一個兩百年還有十一個月時間。」
奎茵捕捉到新信息。
艾米莉打聽到大力的地址，幾人趁大力回來之前來到樓下，奎茵爬上二樓翻窗潛入，其他人在外面等她。
房間不大，卻很整潔。一張窄床，一張木桌，桌角擺著一張照片，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手拉手，懵懵懂懂地看向鏡頭。
不多時，大力回到住處，奎茵在他開門前藏入窗簾後面。
進門後，大力坐了下來，手裡托著小力灰白色的義眼，指腹緩慢地摩挲著表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奎茵沒有急著現身。她靠在窗邊的陰影里，呼吸壓到最低，看著大力的背脊逐漸塌縮下去，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說：「出來吧。」
奎茵沒有動。
「我換了機械耳蝸，聽見了你的呼吸聲。」大力把義眼放下，轉過頭來。半張金屬覆蓋的臉在泛著冷酷的光，但眼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被提前耗盡了的疲憊。
奎茵從陰影里走出來，雙手舉起，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你幫過小力，我不會舉報你。」大力嗓音也透出疲憊，「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出城嗎？」
奎茵見對方如此爽快，決定也開門見山。她搖搖頭：「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你弟弟。」
她把甜蜜家園那幾天有關小力的經歷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直到最後一夜。
「我只是讓你知道，你弟弟為了救別人，犧牲了自己。我想了解他的哥哥會是怎樣一個人。」
大力的聲音哽咽了幾下，隨後響起。
「我是個信徒。」他的聲音從金屬下頜擠出來，帶著輕微的電音共鳴。「我相信血肉可以捨棄，鋼鐵可以救贖。」
「這是機械神教的教義嗎？」
大力沒有回答，奎茵換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瓦倫丁做的事嗎？」
大力不知道是哽咽還是怔了一下，還是沒有回答。似乎是想否定但最終沒有搖下頭。
「你應該知道了教堂底下的情況，瓦倫丁在你們神聖的教堂地下造了一個人工濕件電池倉。越來越多的人會為此喪命。這也是你們的教義嗎？」
大力的手攥緊了義眼。
「你是個傳教士，你就在教堂里，每天看著那麼多人把後頸的接口貼上去。你以為他們去了什麼神國？我白天在城外看了苦福機甲怎麼驅動的，那些少年已經被抽乾了還在抽搐。這也是你們的教義嗎？」
大力抬起頭看她，眼裡除了疲憊多了幾分迷惘：「你究竟想說什麼？」
「小力是為了救人犧牲，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努力對抗惡人。而他心心念念的家園，已經淪為一個人的屠宰場。他的哥哥則是助紂為虐的倀鬼。」
說到後面奎茵的眼神也越來越冷。
大力盯著地板：「我沒有辦法……我是最虔誠的信徒。我從出生就已經將生命獻給了機械之神。」
「可這些不是你的神做的。你的神肯定希望祂的信徒都好好活著。」
大力突然沒有了反應，只是呆呆坐著，像是短路的機器人，手掌也漸漸撤下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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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小石頭丟在窗戶上的聲響，是艾米莉在提醒奎茵有巡邏警察靠近的暗號。
奎茵看著大力呆呆坐了將近一分鐘，決定不再廢話。她直接伸手，從他掌心裡取走了那隻義眼，隨後翻出窗子，原路返回。
直到她走之前看向屋裡的最後一眼，大力都還處於呆滯狀態沒有抽離出來。
但是奎茵管不了他了，巡邏的腳步聲正在由遠及近，她一口氣跳下二樓。
一陣輕飄飄的墜感後，穩穩噹噹落在地上，奎茵轉頭，看見剛剛收起異能的阿爾法。
「拿到了。」奎茵把義眼掏出來亮了亮。
幾人趁著停電的黑暗空擋，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波里城的夜依然安靜。
但某種更深處的震動正在地基下方緩慢地脈動，將全城的電力吸了過去，聚集到一處營養倉，裡面只有一顆大腦侵泡在營養液里，像一顆蛋，正等待著什麼破殼而出。
一段時間後。
廢棄鑄造廠，底下閘門前。
冷光棒藍綠色的光亮著，把幾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狀。
前方的防爆閘門立在通道盡頭，萊娜妮已經安全回來了，正在等他們。
奎茵走上前，把義眼從口袋裡取出來。她看了最後一眼，想起那晚小力對她說「我幫你逃出去」時的眼神。
「是這個沒錯。」
萊娜妮接過來，摩梭了幾下，不知道從哪裡按出來一塊凸起，隨後她將義眼的底座對準面板正中央的凹槽，按了下去。
咔嗒。
義眼的瞳孔旋轉了一格，密密麻麻的金色電路紋路出現，像被點燃的引信，從瞳孔中心一路蔓延到底座邊緣。
奎茵幾人立馬拿出武器警備，小心翼翼閃入門內。
門後空間比預想中大得多。四周牆壁嵌滿暗紅色管線，粗如人臂，細如髮絲，像某種巨獸的血管在緩慢脈動。
空間的中央懸著一顆鈦合金鑄造的艙體，被十幾根銀色管線從四面牽拉固定，像一隻金屬繭。艙體沒有透明部分，看不見裡面包裹著什麼。
弗拉德感受了一會兒，搖搖頭。
「這裡的熱源太紊亂了，我只能看到連成一片的顯示，看不見人在不在。」
誰知他話音剛落。
「萊娜妮，你終於來了，還帶著你的小朋友們。」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電子男聲，突兀地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來，帶著說不清楚的蠱惑意味。
「瓦倫丁，你是沒臉見我了，所以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嗎？」
瓦倫丁不徐不疾，沒有回答也沒有等對方的回答。
「你們見過真正的星星嗎？」他說著。
下一秒，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投影光線，在幾人面前投射出一片全息星圖。
深藍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鋪展開來，許多星星閃耀著光芒，顏色各異，其中有十幾顆尤為明亮，光暈不時相交，像是在相互打架。
瓦倫丁的訴說響起。
「每隔兩百年，人類會經歷一次大規模滅亡。
新曆元年，第一隻喪屍誕生，全球爆發喪屍潮，不到半年，人口銳減百分之八十。
新曆兩百年，喪變迷霧出現，全球地區每到夜晚，就會被一股神秘灰霧籠罩。
喪屍能夠靠捕獲迷霧中的顆粒分子作為營養，不斷生長繁衍壯大族群。人類被迫尋找安全的庇護地。
而今年，是新曆399年，離下一個兩百年還有十一個月時間。」
奎茵捕捉到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