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加料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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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靠在這棵松樹上,懷裡抱著槍,兜里揣著那包該死的蘑菇粉。

  死神的後槽牙又咬緊了。

  他這輩子殺過的人,雙手雙腳加起來都數不過來。

  一槍斃命,是他對目標最後的尊重。

  他到底是多想不開,要跟這幾個鄉巴佬攪在一起的?

  但最讓他咬牙切齒的,不是蘑菇粉,也不是投毒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而是臨走前。

  那個叫狐狸的男人,把蘑菇粉塞進他兜里的同時,還往他另一個兜里塞了一樣東西。


  一包嗑了一半的瓜子。

  "路上吃,"狐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自己人了,別客氣。"

  自己人。

  死神現在一閉上眼,就能看見那三個字在腦子裡閃爍。

  他從出道到現在,從來不跟任何人稱兄道弟。獨行,拿錢,殺人。

  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用手指摩挲包里弩身的弧度,這是他唯一的慰藉。

  等這票活幹完,學會這弩,他就走。

  再也不跟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打交道。

  "死神先生,先生讓你過去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川左的聲音從三米外傳來,不敢靠得更近。

  死神睜開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遠處營地的篝火。

  火上架著一口小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幾個僱傭兵正縮著脖子圍在火堆旁,被寒冷折磨了好幾個小時的身體,像被磁鐵吸引一樣湊向那點可憐的熱源。

  "煮點熱的,"陸謙吩咐手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饅頭嶺翻遍了也沒找到要找的,"把壓縮餅乾掰碎了煮成糊糊,再加點罐頭肉。所有人都吃點,下午還有很遠的山路要走。"

  死神靠著樹幹,目光落在那口咕嘟冒泡的鐵鍋上,又落在自己兜里那包蘑菇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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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說得沒錯。

  這鍋熱湯——

  來的真及時。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朝著篝火的方向走去。

  此刻沒人注意到,這個素來獨來獨往的頂尖殺手,走向那口鍋時,嘴角極輕極輕地抽搐了一下。

  此生第一次——

  要給人"加料",還不太熟練。

  鍋里的水沸騰了。

  咕嘟咕嘟的水泡頂著碎裂的壓縮餅乾和午餐肉塊上下翻滾,表面浮起一層渾濁的油花。

  死神坐在鍋邊烤火。

  周圍的僱傭兵自覺讓開,留出一片真空地帶。

  他兜里的手死死捏著那個紙包。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粗糙的紙張有些發軟。

  操。

  這粉末是黑褐色的,鍋里的糊糊是淡黃色的。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這鍋里被加了料。

  更何況現在人都圍在這一圈烤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

  那幾個鄉巴佬,塞毒蘑菇粉的時候連個備用方案都不給,這簡直是對他職業素養的侮辱。

  等到糊糊熬稠了,他也沒找到機會。

  後勤用大鐵勺攪和了兩下,敲了敲鍋沿。

  「開飯了。」

  川左拿過一個乾淨的鋁製飯盒,盛了滿滿一盒,雙手端著,走到死神面前。

  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恭敬笑容。

  「死神先生,您請。」

  死神眼皮微垂,目光落在那盒黏稠的糊糊上。

  淡黃色,夾雜著暗紅色的肉碎,熱氣騰騰。

  不遠處。

  陸謙坐在便攜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杯子,裊裊熱氣中飄散出濃郁的咖啡香。

  哪怕在深山老林,也要優雅。

  死神收回目光,重新盯著川左手裡的飯盒。

  聲音沙啞,沒有一絲起伏。

  「不喝。」

  川左愣了一下,端著飯盒的手僵在半空。

  「像屎。」

  這兩個字一出,臨時營地里驟然一靜。

  周圍正端著飯盒、狼吞虎咽的僱傭兵們,動作齊刷刷地定格了。

  就連聽不懂中文的白人壯漢,也瞬間同頻,聽懂了這個詞的含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黏糊糊、黃乎相間的東西。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個小時前,扁豆溝里那場漫天飛舞的「黃金雨」。

  那股穿透靈魂的惡臭,仿佛又一次順著鼻腔鑽進了胃裡。

  「嘔——!」

  壯漢猛地轉過身,將嘴裡的東西連同胃酸一起噴了出去。

  這聲音就像一個開關。

  傳染病瞬間爆發。

  七八個大漢扔了飯盒,扶著樹幹乾嘔不止。剛才還誘人的肉香,此刻全變成了催命的惡臭。

  川左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飯盒端也不是,扔也不是。

  死神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他轉過頭,看向陸謙。

  「咖啡還有嗎?」

  「給我煮點,困。」

  陸謙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溫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霾。

  但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蝰蛇五人死了,隊伍士氣降到了冰點。昨晚連夜摸黑上山,到此刻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合眼,這群亡命徒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

  死神這句話,徹底撕開了他們強撐的防線。

  「陸老闆,給兄弟們也弄點熱咖啡吧!」

  「是啊,這糊糊實在吃不下了,喝點咖啡提提神,真他媽困得睜不開眼了。」

  幾個沒吐的僱傭兵也跟著起鬨。

  「川左。」陸謙深吸了一口氣,囑咐道。

  「是,先生。

  咖啡粉被整袋倒進水中,瞬間將整鍋水染成了濃重的深咖色。

  濃烈的苦香瀰漫開來。

  死神兜里的手,手指微微鬆開。

  完美。

  但問題又來了。

  那個後勤兵拿著大鐵勺,站在鍋邊,一下一下地攪和著。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鍋面,生怕煮撲了。

  死神手心裡的紙包已經快被汗水浸透了。

  真該死。

  難道要拔槍把這廚子崩了再下藥?

  ……

  另一邊,遠處的山脊背面。

  顧予蹲在雪坑裡,手裡捧著半塊壓縮餅乾,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那雙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饅頭嶺的方向。

  「哥,那個奶奶灰沒喝糊糊,他說糊糊像屎。現在陸謙那幫人全吐了,正在煮咖啡呢。」

  顧予口齒不清地實況轉播。

  狐狸一拍大腿,樂了。

  「臥槽,這奶奶灰腦子轉得挺快啊!咖啡配蘑菇粉,絕了!」

  宋時靠在岩石上,眉頭微皺。

  「沒那麼容易。死神估計還沒找到機會下手。」

  狐狸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咋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鍋好湯白瞎了吧?要不我摸過去打兩槍?」

  「不行,咱們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宋時腦子裡飛速轉著。

  旁邊,顧予把最後一點餅乾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哥,我有辦法。」

  他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亮光。

  ……

  饅頭嶺營地。

  三哥縮在火堆最外圍的角落裡。

  他沒去湊熱鬧要咖啡,吃著飯盒裡的糊糊。

  他現在只想縮成一團,最好誰也別注意到他。

  他始終認為即使扁豆溝的連環炸有人使壞,那稻草人也邪性的很,他之前就經歷過松針陣。膽子已經被嚇破了。

  他手裡端著剛才沒扔掉的半碗糊糊。鐵勺碰在鋁飯盒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喝一口,壓壓驚。

  他剛把碗端到嘴邊。

  後脖頸突然一涼。

  那種被毒蛇死死盯住、被無形之物鎖定的感覺,像冰水一樣澆透了全身。

  三哥僵硬地抬起頭。

  一根枯黃的松針。

  毫無徵兆地,靜靜地,懸停在他的右眼球正前方。

  距離他的角膜,不到一厘米。

  針尖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只要他敢眨一下眼,就會瞬間刺穿他的腦袋。

  那晚那漫天飛舞、如暴雨般懸停在半空的松針陣,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恐慌,衝破了理智的牢籠。

  「啊——!!!」

  三哥發出一聲極其悽厲、不似人聲的慘叫。

  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砸在石頭上,糊糊濺了一地。

  他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對著漆黑的山林瘋狂磕頭。

  「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過我!放過我——」

  悽厲的嚎叫聲撕裂了營地的寧靜。

  所有人的神經本就緊繃,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好幾個僱傭兵直接拔出了槍。

  「怎麼回事!」

  陸謙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川左和川右瞬間拔槍將陸謙護在中間。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那個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涕淚橫流的瘋子吸引了過去。

  連那個攪和咖啡的大廚,也嚇得一哆嗦,丟下勺子摸向腰間的槍。

  唯獨死神。

  那雙灰色的眸子,在三哥慘叫出聲的瞬間,閃過一絲極度隱蔽的微光。

  機會。

  他的手,快如閃電地從兜里抽出。

  手腕翻轉。

  黑褐色的粉末,順著指縫無聲無息地滑落,精準地融入了那口沸騰的咖啡鍋里。

  水泡翻湧,粉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死神的手重新插回兜里。

  整個動作,不到一秒。

  陸謙大步走到三哥面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閉嘴!你發什麼瘋!」

  三哥捂著臉,驚恐地指著剛才松針懸浮的地方。

  「松針……有松針……大仙來了……大仙來索命了……」

  陸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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