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老子說過要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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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認命地開始準備手術。

  他大概是覺得,給一個心臟長偏了的怪人取子彈,和給一個男人造個假胸,本質上沒太大區別。

  陳今安恢復了意識已經在三天後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布滿霉斑的天花板。

  旁邊,那個叫狐狸的軍人正像個土匪一樣,把診所柜子里的藥瓶、針劑、紗布,一掃而空,塞進一個破舊的背包里。

  一個穿白大褂像醫生的人,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塊破布,眼裡都是憤怒與委屈。

  「醒了?」

  狐狸察覺到他的動靜,回頭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絲毫沒停。

  「醒了就趕緊起來,咱們得換地方了。」

  陳今安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又躺了回去。

  「我……我不是死了?」他開口,嗓子幹得冒煙。

  「差一點。」狐狸把最後一瓶葡萄糖塞進包里,拉上拉鏈,走到他床邊。

  「您命大,心臟長偏了。」

  他看著狐狸熟練地把診所里所有值錢的泰銖都揣進自己兜里,看著那個被五花大綁的醫生,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道德衝擊席捲而來。

  「你……你這是搶劫!」

  「不然呢,拿什麼給你養傷?」狐狸背起他,大步往外走,氣息很穩。

  陳今安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們國家的軍人,不應該是宋時那樣,正直,強大,恪守原則嘛。

  而不是像個……土匪。

  狐狸背著他,迅速消失在貧民窟迷宮般的小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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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人員密集,氣味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是藏身的絕佳地點。

  他們花錢租了到一間破帳篷屋,這裡到處都是這種破帳篷屋。

  狐狸把他安頓在一張破木板搭成的「床」上,然後自己出去了。

  等他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

  那肉粥的香氣,讓餓了許久的陳今安胃裡一陣翻騰。

  狐狸把碗遞給他。

  「吃吧。」

  陳今安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狐狸。

  「你呢?」

  「我吃過了。」

  狐狸靠在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臉。

  陳今安沒再多問,低頭喝粥,他太虛弱了,需要食物。

  就這樣,他們在貧民窟里躲藏了下來。

  槍傷在慢慢癒合,但之前被火燎到的褲腿,那塊燒傷卻因為沒得到及時處理,開始流膿,惡化。

  陳今安又發起高燒。

  他整個人燒得神志不清,嘴裡胡亂喊著基因種子培育的方法。

  狐狸只能一遍遍用冷水給他擦身,把從診所搜刮來的消炎藥混著水,強行給他灌下去。

  為了給他補充營養,狐狸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去黑市換一些肉和乾淨的食物。

  而他自己,多數時候是啃幾口乾硬的麵包,或者乾脆餓著。

  胃疼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

  有時候疼得狠了,他就在夜裡一個人蜷縮在角落,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陳今安的身體,就像個無底洞。

  好不容易槍傷和燒傷都穩定下來,他又開始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這個曾經在頂級實驗室里遊刃有餘的生物學博士,在殘酷的自然環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大半年的時間,狐狸整個人都瘦脫了相。

  他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只有那雙眼睛,依舊精光四射,像一匹時刻保持警惕的狼。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國?」

  這天,陳今安喝著狐狸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魚湯,小聲問。

  「快了。」

  狐狸正在擦拭他的槍,頭也不抬。

  「等邊境那些鬣狗放鬆警惕,咱們就走。」

  他們嘗試過一次。

  在夜色的掩護下,摸到了邊境線附近。

  但那裡到處都是敵人的暗哨,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我們不能從太國走,風險太大了。」狐狸做出判斷。

  「偷渡去緬國。」

  「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政府軍和地方武裝打得不可開交,沒人有空管兩個偷渡客。」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於是,他們再次上路。

  從繁華又骯髒的城市,一頭扎進了原始、潮濕的叢林。

  叢林裡的生活,對狐狸來說不算什麼,相反比城市更能讓他找到食物。

  但對陳今安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蚊蟲叮咬,讓他渾身都是紅包。

  吃野果,狐狸吃了沒事,他吃了中毒昏迷。

  喝了不乾淨的河水,立刻上吐下瀉。

  狐狸一邊要背著他這個拖油瓶,一邊要警惕隨時可能出現的追兵和叢林裡的猛獸,一邊還要忍受著胃部針扎似的劇痛。

  他覺得自己快被這個書呆子折磨瘋了。

  「我說,陳博士。」

  狐狸背著他又翻過一個山頭,喘得像個破風箱。

  「你能不能爭點氣?你再這麼病下去,不等敵人找到我們,我就先被你耗死了。」

  陳今安趴在他背上,有氣無力地回嘴。

  「要不你自己回國吧。」

  「放屁!」狐狸罵了一句,「老子是華夏軍人,說帶你回家就能帶你回家!」

  接近山脊,狐狸體力接近極限,步伐踉蹌,陳今安虛弱的說「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別動,「狐狸喘著粗氣,「這一路,老子陪你住過貧民窟,背你爬過臭水溝,躲過槍子,現在就剩這幾里地了,說了要帶你回家的。」

  胃裡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

  狐狸腳步一頓,強行將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背上的陳今安察覺到了異樣。

  「你怎麼了?」

  「沒事。」狐狸的聲音有些發悶,「被口水嗆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有些虛浮。

  終於,在日落時分,他們爬上了山頂。

  遠處,一座哨所在夕陽的餘暉中若隱若現,五星紅旗迎晚風肆意招展。

  狐狸的眼睛亮了。

  那是祖國的邊防哨所!

  「看見沒!書呆子!我們到家了!」

  他激動地大喊,緊繃了近一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片刻的鬆懈。

  然而,就在這鬆懈的瞬間,他再也壓制不住胃裡翻湧的劇痛。

  狐狸身體一軟,眼前一黑,直直地朝著前方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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