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 章 緣分？
「緣分？」鐵路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政治部統計的，咱們大隊三十歲未婚幹部名單。你自己看。」
袁朗沒看，他知道上面有什麼。
「十一個！」鐵路說，「十一個營團職幹部，清一色光棍！別的單位頂多兩三個，我們倒好，扎堆了！政委每次去開會，都被當成反面典型！
上次兄弟單位來交流，人家政委開玩笑，說要不要從他們文工團借調幾個女同志過來，幫我們改善改善環境？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袁朗想笑，忍住了。
「你還笑？」鐵路瞪他。
「沒笑。」袁朗正色道，「大隊長，這個問題，我覺得得辯證看。
咱們大隊性質特殊，任務重，保密要求高，經常一出差就是幾個月。一般姑娘，確實受不了。能理解我們的，又不容易找。這是個客觀矛盾。」
「少跟我講辯證法！」鐵路揮手，「客觀矛盾主觀解決！找不到就擴大範圍，提高見面頻率！後勤處的張浩，去年相親十次，今年成了！姑娘是幼師，理解他工作性質，願意等。你呢？你見了幾次？」
「五六次吧。」袁朗含糊道。
反饋回來都是『對方覺得袁中隊長太忙，不太適合』。這是人家姑娘客氣！翻譯過來就是你根本沒用心！」
袁朗不說話了。
鐵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袁朗，我不是不通情理。」鐵路說，「你們這批人，是我一個個親自挑的，我看著成長起來的。說句私心話，我把你們當自己孩子。看著你們一個個年紀上去，還是一個人，我心裡也不得勁。」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是，A大隊任務重，危險，經常顧不上家。可正因為這樣，才更需要有個家。
有個地方讓你回，有個人等你。將來有一天，你退下來了，不能只剩一身傷疤和一堆獎章。總得有點別的。」
袁朗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皮鞋擦得鋥亮，一塵不染。
「大隊長，我明白。」他再抬頭時，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收了，神色認真了些，「我會認真對待。下次安排，我一定準時到，好好聊。」看來是逃不掉了。
鐵路打量他，判斷這話有幾分真。
「下周五晚上，空出來。」鐵路從抽屜里又抽出一張紙條，推過去，「這次這個，是陳副軍長愛人介紹的。
在軍區總院信息科工作，父親是後勤部退休的老同志，家裡都懂部隊。姑娘二十九，也是因為工作耽誤了。照片我看過，人精神，說話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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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拿起紙條，上面有名字和電話。
「別又給我弄么蛾子。」鐵路盯著他，「這次再提前跑，我關你禁閉。」
「是。」袁朗把紙條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還有。」鐵路補充，「見面之前，把你那套戰術理論收一收。別一開口就是穿插、滲透、斬首行動。聊點正常的，吃飯看電影，旅遊讀書，會不會？」
「會。」袁朗笑，「大隊長，我也是讀過書的人。」
「讀過《戰爭論》、《孫子兵法》、《論持久戰》。」鐵路沒好氣，「人家姑娘不愛聽這個。」
「那我聊《紅樓夢》？」袁朗挑眉。
鐵路被他氣笑了：「滾蛋！」
袁朗立正敬禮，轉身要走。
「等等。」鐵路又叫住他。
袁朗轉身。
鐵路拉開右手邊抽屜，摸出一條用牛皮紙包著的煙，扔過去。
袁朗接住。
「少抽點。」鐵路說，「見面的時候，別一身煙味。」
「是。」袁朗把煙夾在腋下，走了。
鐵路聽著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重新靠回椅背。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累。
催婚這事，比帶隊演習還累。演習有預案，有流程，敵我分明。催婚沒有，全是人情世故，軟釘子硬棉花，無處著力。
他了解袁朗。那小子不是不懂，是太懂。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消極抵抗。
鐵路自己當年也這樣。老領導催，家裡催，他拿任務擋，拿工作忙擋，拖到三十五六才結婚。現在輪到他催別人，才明白當年老領導多頭疼。
他端起茶缸，發現水已經涼透了。起身走到窗邊，拿起熱水瓶續水。
窗外，訓練場上正在組織四百米障礙。幾個身影在障礙間穿梭，動作乾淨利落。
鐵路看了一會兒，認出其中一個背影是袁朗。那小子剛從這兒出去，換了衣服就直接去了訓練場。
鐵路搖搖頭，放下窗簾。
坐回桌前，他看了眼日曆。下周五用紅筆圈了個圈，旁邊寫了個「袁」字。
得提前跟陳副軍長愛人通個氣，把姑娘情況再問細點。還得提醒袁朗，穿常服，別穿作訓服。上次他就是穿作訓服去的，袖口還有沒洗乾淨的油彩，把人姑娘嚇一跳。
鐵路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陳，我鐵路。你愛人上次說的那個姑娘，對，信息科的小林。我再確認一下時間地點……好好，麻煩你了。回頭成了，請你喝酒。」
掛掉電話，鐵路點了支煙。
煙霧在光柱里緩緩上升。
他想起袁朗剛來A大隊的時候。十八歲，偵察兵比武第一名，狂得沒邊。第一次見他，那小子眼睛裡有光，有野心，有不加掩飾的銳氣。
鐵路喜歡這種兵。有銳氣，才能打磨成好刀。
這些年，袁朗確實成了好刀。最鋒利的那一把。可刀不能永遠出鞘。總得有個歸處。
鐵路抽完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桌上有份文件需要簽。他拿起筆，剛寫兩個字，電話又響了。
是政委。
「老鐵，跟你通報個事。下周政治部要下來調研，重點之一就是大齡軍官婚戀問題。你心裡有個數，準備點材料。別到時候又被動。」
鐵路應著，眉頭又皺起來。
掛掉電話，他盯著那份沒簽完的文件，看了很久。
最後他放下筆，重新拉開抽屜，拿出那份未婚幹部名單。
袁朗沒看，他知道上面有什麼。
「十一個！」鐵路說，「十一個營團職幹部，清一色光棍！別的單位頂多兩三個，我們倒好，扎堆了！政委每次去開會，都被當成反面典型！
上次兄弟單位來交流，人家政委開玩笑，說要不要從他們文工團借調幾個女同志過來，幫我們改善改善環境？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袁朗想笑，忍住了。
「你還笑？」鐵路瞪他。
「沒笑。」袁朗正色道，「大隊長，這個問題，我覺得得辯證看。
咱們大隊性質特殊，任務重，保密要求高，經常一出差就是幾個月。一般姑娘，確實受不了。能理解我們的，又不容易找。這是個客觀矛盾。」
「少跟我講辯證法！」鐵路揮手，「客觀矛盾主觀解決！找不到就擴大範圍，提高見面頻率！後勤處的張浩，去年相親十次，今年成了！姑娘是幼師，理解他工作性質，願意等。你呢？你見了幾次？」
「五六次吧。」袁朗含糊道。
反饋回來都是『對方覺得袁中隊長太忙，不太適合』。這是人家姑娘客氣！翻譯過來就是你根本沒用心！」
袁朗不說話了。
鐵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袁朗，我不是不通情理。」鐵路說，「你們這批人，是我一個個親自挑的，我看著成長起來的。說句私心話，我把你們當自己孩子。看著你們一個個年紀上去，還是一個人，我心裡也不得勁。」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是，A大隊任務重，危險，經常顧不上家。可正因為這樣，才更需要有個家。
有個地方讓你回，有個人等你。將來有一天，你退下來了，不能只剩一身傷疤和一堆獎章。總得有點別的。」
袁朗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皮鞋擦得鋥亮，一塵不染。
「大隊長，我明白。」他再抬頭時，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收了，神色認真了些，「我會認真對待。下次安排，我一定準時到，好好聊。」看來是逃不掉了。
鐵路打量他，判斷這話有幾分真。
「下周五晚上，空出來。」鐵路從抽屜里又抽出一張紙條，推過去，「這次這個，是陳副軍長愛人介紹的。
在軍區總院信息科工作，父親是後勤部退休的老同志，家裡都懂部隊。姑娘二十九，也是因為工作耽誤了。照片我看過，人精神，說話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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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拿起紙條，上面有名字和電話。
「別又給我弄么蛾子。」鐵路盯著他，「這次再提前跑，我關你禁閉。」
「是。」袁朗把紙條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還有。」鐵路補充，「見面之前，把你那套戰術理論收一收。別一開口就是穿插、滲透、斬首行動。聊點正常的，吃飯看電影，旅遊讀書，會不會？」
「會。」袁朗笑，「大隊長，我也是讀過書的人。」
「讀過《戰爭論》、《孫子兵法》、《論持久戰》。」鐵路沒好氣，「人家姑娘不愛聽這個。」
「那我聊《紅樓夢》？」袁朗挑眉。
鐵路被他氣笑了：「滾蛋！」
袁朗立正敬禮，轉身要走。
「等等。」鐵路又叫住他。
袁朗轉身。
鐵路拉開右手邊抽屜，摸出一條用牛皮紙包著的煙，扔過去。
袁朗接住。
「少抽點。」鐵路說，「見面的時候，別一身煙味。」
「是。」袁朗把煙夾在腋下，走了。
鐵路聽著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重新靠回椅背。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累。
催婚這事，比帶隊演習還累。演習有預案，有流程，敵我分明。催婚沒有，全是人情世故，軟釘子硬棉花，無處著力。
他了解袁朗。那小子不是不懂，是太懂。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消極抵抗。
鐵路自己當年也這樣。老領導催，家裡催，他拿任務擋，拿工作忙擋，拖到三十五六才結婚。現在輪到他催別人，才明白當年老領導多頭疼。
他端起茶缸，發現水已經涼透了。起身走到窗邊，拿起熱水瓶續水。
窗外，訓練場上正在組織四百米障礙。幾個身影在障礙間穿梭，動作乾淨利落。
鐵路看了一會兒，認出其中一個背影是袁朗。那小子剛從這兒出去，換了衣服就直接去了訓練場。
鐵路搖搖頭，放下窗簾。
坐回桌前，他看了眼日曆。下周五用紅筆圈了個圈，旁邊寫了個「袁」字。
得提前跟陳副軍長愛人通個氣，把姑娘情況再問細點。還得提醒袁朗，穿常服，別穿作訓服。上次他就是穿作訓服去的，袖口還有沒洗乾淨的油彩，把人姑娘嚇一跳。
鐵路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陳，我鐵路。你愛人上次說的那個姑娘，對，信息科的小林。我再確認一下時間地點……好好，麻煩你了。回頭成了，請你喝酒。」
掛掉電話，鐵路點了支煙。
煙霧在光柱里緩緩上升。
他想起袁朗剛來A大隊的時候。十八歲，偵察兵比武第一名，狂得沒邊。第一次見他，那小子眼睛裡有光，有野心，有不加掩飾的銳氣。
鐵路喜歡這種兵。有銳氣，才能打磨成好刀。
這些年，袁朗確實成了好刀。最鋒利的那一把。可刀不能永遠出鞘。總得有個歸處。
鐵路抽完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桌上有份文件需要簽。他拿起筆，剛寫兩個字，電話又響了。
是政委。
「老鐵，跟你通報個事。下周政治部要下來調研，重點之一就是大齡軍官婚戀問題。你心裡有個數，準備點材料。別到時候又被動。」
鐵路應著，眉頭又皺起來。
掛掉電話，他盯著那份沒簽完的文件，看了很久。
最後他放下筆，重新拉開抽屜，拿出那份未婚幹部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