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7 章 狼皮褥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薛林則是聽得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他光是想像那夜黑風高、群狼環伺的場景,腿就有些發軟。

  可許三多不僅去了,還平安回來了,甚至帶回了「戰利品」,並處理得井井有條。

  他看向許三多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但恐懼之中,也悄然滋生出一股更深的依賴感。

  老馬良久沒有出聲,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廣場陰影里那一片隨風微微擺動的狼皮。

  晚風帶著草原夜寒吹過,狼皮輕輕晃動,邊緣的毛髮拂動,仿佛帶著殘留的野性與肅殺。昏黃的燈光下,這一幕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與力量感。

  他心裡的情緒翻江倒海。許三多是去保護老百姓了,這是軍人的天職,他作為班長,沒有任何立場去責備,甚至應該感到驕傲。

  可一想到那三十隻狼的獠牙可能曾經離許三多那麼近,一想到這孩子是獨自做出的決定、獨自承受的風險,老馬的心就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又疼又慌。他太了解草原狼的兇殘和狡猾了,許三多這次是運氣好,還是……?

  他不由得再次仔細看向許三多。

  許三多已經低下頭,繼續專注地處理手頭那張狼皮的最後一點細節。此刻他的動作穩定、精準,帶著一種不符合他兵齡和老兵印象的熟練。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認真的側臉,那神情里有一種老馬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僅僅是憨厚或認真,更像是一種經歷過風雨沉澱後的從容。是因為這次險情讓他迅速成長了?還是……

  老馬甩甩頭,壓下心中紛雜的念頭。無論如何,有一件事他必須立刻確定。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帶著不容更改的堅決:

  「三多,你做得對。保護群眾,是咱們的責任。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魏宗萬、李夢、薛林,「這件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往後,五班絕不能再只留一個人值守!不管是外出任務、生產幫忙,

  還是日常輪休,駐地必須保證至少兩人以上!這是規定,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再不能讓任何人獨自面對這樣的危險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許三多身上,深沉而鄭重:「尤其是你,三多。以後再遇到類似情況,必須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附近的人,或者等我們回來,絕不能再這樣一個人硬上了,明白嗎?」

  許三多抬起頭,迎上班長的目光。他眼中那片沉靜的湖泊微微波動了一下,然後,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是,班長。我記住了。」

  薛林、李夢、魏宗萬看到許三多點頭答應都鬆了一口氣,他們知道許三多答應了一定會做到的。也就放下心來。開始幫忙處理狼皮,一時間廣場上都是幾個人的說話聲和鬥嘴聲。

  許三多的手巧很巧,這在五班已是公認,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巧」還能用在處理狼皮褥子上。

  往後幾日,但凡訓練值勤之餘有點空閒,他便搬個小馬扎,坐在營房前那片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廣場上,埋頭縫補。

  晾透的狼皮攤在膝頭,毛色已恢復蓬鬆,灰黑間雜,在日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他先拿一把細密的小鐵梳,順著毛根走向,一遍遍將糾結的毛髮梳理得通順油亮,指尖耐心捻去沾附的草籽浮塵。

  接著,用一把邊緣磨得極薄的單面刀片,仔細剔刮皮板內側殘留的筋膜和零星碎骨,手法穩而輕,生怕刮破了皮子。處理乾淨的皮子摸上去柔韌乾爽,隱隱透著皮革特有的氣息。

  他不知從哪找來一批厚實耐磨的軍綠色斜紋棉布,裁剪得與狼皮一般大小,作為襯裡。穿針引線用的是結實的尼龍線,針則是大號的縫衣針。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只見他將狼皮與棉布內里相對,邊緣對齊,先用大號回形針粗粗固定,然後便一針一線縫起來。針腳起落間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不是女紅的纖巧,而是軍營里練就的那種帶著力道的勻密。

  每一針拉緊時,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繃起,眼神專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項精密操作。縫好的褥子厚實挺括,狼毛柔軟豐盈,襯布結實平整,針腳筆直如尺子量過,透著一股子紮實的、能抵禦草原寒夜的暖意。

  不過三五日功夫,五條幾乎一模一樣的狼皮褥子便齊齊整整碼放在營房門口的台階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尺寸、厚度、做工,分毫不差,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老馬、魏宗萬、薛林圍攏過來,李夢也叼著根草莖晃悠過來。

  幾人蹲下身,指尖不由自主地撫上那軟茸茸的皮毛。觸手溫熱,蓬鬆的毛尖搔著掌心,帶來一種原始的、屬於荒野的慰藉。

  心裡頭,對許三多那晚冒險的後怕還未完全消散,此刻摸著這實實在在的「戰利品」兼「慰問品」,卻又悄悄浮起些別樣的、難以言喻的心思。

  李夢捏著自己那條褥子的邊角,翻來覆去地看,又拎起來抖了抖,聽著內里棉布沉悶的摩擦聲,故意拖長了調子,眼角餘光卻瞟著許三多:

  「嘖,行啊三多,這回倒是真講究『公平公開公正』了,一碗水端得那叫一個平。

  瞧瞧這針腳,這尺寸,就跟用卡尺比著做出來似的,沒偏沒向,誰也別想挑出理兒來。」 他話里半是玩笑,半是那種卸下點什麼的輕鬆,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滿足後的小小揶揄。

  薛林蹲在旁邊,把自己的褥子抱在懷裡,下巴擱在柔軟的狼毛上蹭了蹭,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連連點頭:「就是就是!三多,之前看你攢那些狼皮,我還嘀咕呢,別又是心裡只裝著史今班長,

  好東西都給他留著,把我們哥幾個忘後腦勺了。這下好了,人人有份,睡覺都踏實!」

  他這話說得直白,把幾人之前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小心思挑明了大半,語氣里的釋然和一點點「原來我們也有份」的酸溜溜交織著。他現在還記得那個被搬走的模型,他也喜歡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