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會議室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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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的電扇吱呀轉著,卻吹不散滿屋的煙味。王團長吐出的煙圈撞在許三多的檔案袋上,碎成淡藍色的霧。

  "啪!"一營長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濺濕了考核表,"去五班?這兵瘋了吧?"他抖著檔案紙嘩啦作響,"破了三千米全師記錄!夜間射擊滿分!考核帶著傷還......"

  "老李你小點聲。"參謀長揉著太陽穴,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高城上周就打過報告。"他翻出一份皺巴巴的文件,"說這兵自己堅持要去。"

  二營長突然笑出聲,臉上的疤跟著抽動:"新兵連的香餑餑要去餵狼?高城那小子沒把宿舍拆了?"

  "拆了三個沙袋。"王團長彈了下菸灰,眯眼看向窗外。

  一營長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椅背撞在檔案柜上發出巨響。他手指點著桌上攤開的訓練日誌,指關節上的老繭刮擦紙面發出沙沙聲:"射擊考核滿分!這樣的兵——"他的聲音突然哽住,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去守倉庫?"

  "老馬帶的五班不是倉庫。"何洪濤輕聲糾正,指尖在會議紀要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是戰略儲備點。"

  三營長突然冷笑,他臉上的傷疤在燈光下像條僵死的蜈蚣:"狗屁!那就是個垃圾站!"他扯開領口露出鎖骨處的彈痕,"當年我們在南疆,這種兵都是尖刀連搶著要!"

  高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窗外的楊樹沙沙作響,一片枯葉粘在玻璃上,正好擋住他看向訓練場的視線。

  "高城。"王團長突然點名,菸灰簌簌落在攤開的調令上,"你怎麼看?"

  所有目光霎時聚焦。高城感覺作訓服後背的汗漬正在擴大,像塊冰冷的膏藥貼在他皮膚上。他張了張嘴,卻聽見自己說:"報告,尊重個人意願。"

  何洪濤詫異地轉頭看他。會議室突然安靜得可怕,連參謀長轉筆的聲音都停了。

  "放你娘的屁!"一營長突然暴起,作戰靴踹得會議桌移位半尺,"當年你一意孤行拔高連隊訓練量,老子怎麼沒尊重你意願?!"

  王團長的茶杯蓋在桌面上彈跳著發出脆響。

  高城看見那片枯葉終於被風吹走,窗外訓練場上許三多正帶著三班加練擒敵拳,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像柄出鞘的軍刺。

  "報告。"高城的聲音突然啞得不成樣子,"他...他說五班的意義在于堅守。"

  這句話像顆啞彈砸在會議室中央。三營長的冷笑凝固在臉上,參謀長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紀要本上,洇出一團藍黑色的污漬。

  王團長突然站起身,他身後的地圖嘩啦作響。老人走到窗前,背影佝僂得像張拉滿的弓。許三多正在訓練場邊緣扶起摔倒的新兵,陽光給他鍍了層金邊。

  "這個兵啊..."王團長的菸頭在窗台上按滅,留下焦黑的痕跡,"有我們都沒有的東西。"他轉身時眼裡閃著奇異的光,"知道是什麼嗎?"

  高城感覺有汗珠滑進眼睛,刺得生疼。

  "堅守。"老人從抽屜里取出印章,重重蓋在調令上,"對得起這身軍裝的...堅守。"

  鋼印壓下去的聲音像聲槍響。

  何洪濤猛地閉上眼睛,高城卻死死盯著窗外——許三多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會議室窗戶。兩人隔著一層玻璃對視,年輕士兵的眼睛亮得像淬火的鋼。

  "散會。"王團長把調令推給何洪濤,"告訴那小子..."老人的聲音突然哽咽,"五班的豬...該出欄了。"

  高城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七連走廊的榮譽牆上,"不拋棄不放棄"的標語下方,不知被誰新貼了張許三多的訓練照。照片裡年輕人正在暴雨中據槍,槍管上凝著水珠,眼神堅定如磐石。

  他伸手撫過照片邊緣,突然發現背面露出一角紙片。抽出來看,是張皺巴巴的糖紙,上面用鉛筆寫著:【連長,等我種出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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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核場上,許三多正帶著三班做熱身,作訓服後背結著鹽霜,"史今匯報說,這小子每天加練完都去會議室學習文化知識。"

  三營長"嘖"地劃亮火柴,火苗映亮他陰沉的臉色:"要我說就是慣的!好兵苗子不想著進尖刀連,思想有問題!"火柴燒到指尖才甩滅,"當年我們在老山......"

  "報告!"通訊兵突然闖進來,額頭掛著汗珠,"考核場出狀況了!"

  王團長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透過窗戶,他看到考核場中央圍滿了人,高城的迷彩帽在人堆里時隱時現,像艘在綠浪里沉浮的小船。

  "武裝越野考核,許三多他......"通訊兵咽了口唾沫,"扛著一個掉隊的跑完了全程!"

  一營長手裡的檔案袋滑到地上,紙張雪花般散開。最上面那張訓練日誌寫著:【加練記錄:每晚負重30kg×10公里(自發)】

  "胡鬧!"參謀長拍案而起,眼鏡鏈嘩啦晃動,"成績怎麼算?"

  "算......"通訊兵聲音越來越小,"算無效。但高連長說,新兵連就認這個成績。"

  王團長突然笑了。他抓起軍帽扣在頭上,帽徽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走,看看去。"

  考核場邊,許三多正蹲著給抽筋的新兵揉腿。他迷彩褲膝蓋處磨出個大洞,露出的皮膚上全是血痕。高城站在三步外,手裡攥著秒表,錶帶都快捏斷了。

  "報告團長!"許三多看見首長們,踉蹌著要站起來。

  "坐著!"王團長一擺手,目光掃過他肩上深紫色的勒痕——那是背包繩留下的印記。又看向高城鐵青的臉,"怎麼回事?"

  高城喉結滾動了幾下,突然一腳踢飛旁邊的水壺:"問他!"

  許三多低頭搓著手指上的繭,聲音輕卻清晰:"報告,三班說好不落一人。"他抬頭看了眼高城,又迅速垂下眼皮,"鋼七連......不拋棄不放棄。"

  這句話像按了靜音鍵。參謀長扶眼鏡的手停在半空,二營長臉上的疤抽了抽,連王團長嘴邊的煙都忘了彈灰。

  "你......"高城突然揪住許三多衣領,拳頭舉到一半又硬生生剎住,最後變成拽他站起來的動作,"入列!"轉身時,所有人看見他後頸的汗像小溪流進衣領。

  王團長深吸一口煙,突然把菸頭按滅在考核表上:"重新考。"他在燃燒的紙灰上點了點許三多的名字,"單獨考。"

  下午的太陽把單槓曬得燙手。許三多吊在槓上做卷身上時,作訓服下擺翻起,露出腰間白皙的過分的皮膚。

  觀禮台上,軍官們的望遠鏡齊刷刷看向高城。訓練這麼久還這麼白?

  "三百零七!三百零八!"計數員的聲音開始發抖。高城站在單槓正下方,影子恰好罩住許三多晃動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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