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 章 仔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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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看似閒談的幾句問詢中,他們已從許三多簡潔而清晰的回答里,迅速勾勒出草原五班眼下的全貌:班長老馬和魏宗萬被抽調去團生產基地支援年貨準備,一去半月;

  薛林、李夢按正常程序請了探親假回鄉。這地處偏遠的駐訓點,此刻真正在崗執勤的,竟只剩下這個名叫許三多的列兵,以及那條顯然與他感情深厚的狼狗。

  然而,正是這種近乎「與世隔絕」的獨處狀態,眼前這個年輕士兵所呈現出的精神面貌和生活狀態,卻讓這兩位閱歷豐富的軍人,心底產生了一種近乎違和感的觸動。

  沒有上級督察,沒有同伴提醒,在人性最容易鬆懈、最容易給自己找藉口「放鬆一下」的絕對自由環境裡,許三多卻依然保持著他們親眼所見的、一種近乎嚴苛的自我規劃與執行力。

  從拂曉的負重越野,到日常的營區維護、蔬菜種植、定點崗哨,再到夜間的理論學習……他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樁樁件件都透著一股超出規範要求的紮實與精細。

  這份在極致清寂中迸發、向內而生的強大秩序感,與他們經驗中邊防駐點可能存在的某種因距離而產生的管理彈性或心理懈怠,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以至於在最初的欣賞之後,一種職業性的、源於經驗的疑慮,悄然滋生。

  首長臉上那抹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淡了些,變成了更深的思量。他的目光長久地、平靜地落在門外。

  那裡,許三多正筆直地站在崗哨旁,軍大衣的肩頭已落了一層薄薄的浮雪,但他身形挺拔如白楊,目光平視遠方雪原,仿佛與身後的紅五星、腳下的石灰地融為了一體。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外那個堪稱典範的崗哨,「就他一個人在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還能把內務、訓練、值勤保持到這種……這種挑不出毛病的程度?我總覺得,有點『標準』得不像真的。」

  在他多年的隨行經歷中,越是條件艱苦、遠離視線的基層單位,戰士們的狀態往往越呈現出一種真實的、帶點毛邊的生動,而非這種毫無瑕疵的「完美」。

  他擔心,這或許是某種精心準備下的「表演」,旨在博取偶然到訪的高級首長青睞。

  首長沒有立刻回應。他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馬扎粗糙的帆布邊緣緩緩摩挲,感受著那細微的纖維凸起。目光依舊鎖在門外那個靜止的身影上。

  的確,午飯結束後,許三多利落地收拾好一切,換上全套冬季執勤裝具,走到他面前,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他,平靜而堅定地說「首長,您休息吧,我要去站崗了」時,那份不同於他年紀的沉著,也曾讓他在心底掠過一絲問號:

  這種高度的自覺,在無人喝彩、無人監督的漫長孤寂里,究竟能持續多久?是源自內心的信仰與習慣,還是僅僅存在於他人目光所及的短暫區間?

  然而,時間是最誠實的裁判。

  從日頭偏西,到暮色漸染,草原上的風時急時緩,捲起雪沫,扑打在營房的牆壁和那個哨兵的身上。

  許三多就那樣站立著,如同釘在雪地里的標樁,身姿沒有絲毫搖晃,目光巡弋的節奏穩定如初,甚至連因寒冷而輕微跺腳、搓手這樣本能的動作都極少出現。

  他們坐在這裡低聲交談、默默觀察了整整一個下午,許三多就在哨位上,以同樣的標準,站了整整一個下午。那份沉靜中的堅持,渾然天成,看不出半分強撐的勉強或刻意維持的痕跡。

  聽到警衛員再次將疑慮訴諸於口,首長緩緩轉過頭,目光沉靜地看了警衛員一眼,然後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徹底褪去了先前交談中那種隨性甚至略帶調侃的語氣,變得冷峻、平穩,帶著一種久經風浪、執掌權柄者特有的威嚴與篤定,那是一種無需提高聲調便能讓人感到壓力的氣場:

  「下結論太早。是表演,還是本色,光靠坐在屋裡推測和懷疑,永遠得不出真相。」

  他略微停頓,視線重新投向門外,語氣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斷定,「不過,我這雙眼睛,看人看了幾十年,少有走眼。這個兵,身上沒有那種『演』的味道。他的眼神太乾淨,動作太自然。」

  警衛員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語氣不由得帶上了急切:「首長,您該不會是打算……在這兒住下吧?」

  他完全無法理解,日程安排以分鐘計、肩負重要職責的首長,竟會為了驗證一個邊防列兵的真實狀態,產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念頭,甚至要付諸行動。

  「嗯。」 首長微微頷首,動作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他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門外暮色中開始模糊、卻依然輪廓清晰的哨兵身影,眼底那抹探究的光更深了,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

  「住下來。他不是說這裡有電台可以和團部聯繫麼?你現在就去,用加密頻道,直接聯繫政委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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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思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替我告個假,就說我臨時有重要情況需要就地核實,原計劃行程順延,請假一周。這七天,我就待在這兒看七天,什麼都清楚了。」

  他也不想天天去應付那群人。真沒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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