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殺了黑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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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掣半空雲黯黮,茫然不辨身何處

  劉虎頭猛地睜開雙眼,緊縮的瞳孔綻放出猶如實質的殺意,眼前一個人形模糊的輪廓驟然清晰。

  墨色官袍通體暗沉,與黑夜交融仿佛隨著衣袂泛出幽冥寒氣。這體態……是高手!

  突然天邊划過一道閃電,刺目的光照亮了天地,也讓他終於看清了眼前……人?

  劉虎頭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狠狠衝擊著自己的認知,緩緩低頭,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插進了對方的胸膛!

  呃,嚇了自己一跳的,竟是個死人……不,死鬼?

  入肉極深,從外面僅僅看得見自己的手腕……

  視線下移,瞥見地面一頂長長的黑色高筒帽,上書『天下太平』四個大字,還是標準的楷書。

  楷書?動亂年代能夠讀書識字已屬不易,更何況練出如此蒼勁有力的筆法。在劉虎頭的記憶中,他只在毛人鳳的墨寶中見過,只是他也不確定那墨寶究竟是不是真的。

  呃,現在似乎不該糾結楷書的事情,關鍵是……我!殺了黑無常!?

  …………………………驚嚇的分割線…………………………

  劉虎頭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再次抬頭,直面那張死不瞑目的臉,蒼白如紙的臉色與那恨意盈滿的雙眼並沒有再嚇住他。

  畢竟你都被我插死了,那還有什麼可怕的?難道還能被你瞪死不成……

  噗!沉悶的憋爆,那黑無常的左眼突然爆開,從其中飛射出一隻類似蜈蚣的小蟲。小蟲在電光映照下呈現黢黑,左右十幾條蟲足快速滑動,啪的一聲落在了劉虎頭的臉上……然後像是抽筋般的滑落地面。

  劉虎頭何曾經過這般詭異的事情,下意識的將手抽出來,同時防禦本能的抬腳將那小蟲踩碎。

  「呼……呼……」

  『踩』這個動作僵硬了半晌,劉虎頭終於恢復了理智。抬腳見那小蟲已經混進了泥水中拼不出完整,才終於接回了之前的思緒。

  他繼續糾結那個問題,這世上……真有怪力亂神?黑無常有了,那會不會有判官?會不會有閻王?那麼,奈何橋呢!

  他們……會不會在奈何橋頭等我?

  這個念頭划過,心裡竟然奇蹟般地暖了一絲……

  轟隆!

  響雷在頭頂炸開,暴雨頃刻落下,豆大的雨珠從他瞳孔上划過,眼前剎那的模糊卻也讓劉虎頭回神,注意力從黑無常身上挪開。

  四個人,不,算上自己五個人。

  在黑無常不遠處平躺著一個渾身白紗、頭戴白色高筒帽的女人。

  劉虎頭古怪地多瞄了一眼,那側躺時翹臀與腰腹形成的曲線可是太曲了……所以白無常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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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擊穿他認知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件,興許是人家地府在職工性別方面有什麼優化呢,這種事他見了太多。

  劉虎頭很快轉身看向了另外兩人,這二位擺成的姿勢竟與他和黑無常極為相似。

  簡單形容,一個老頭將手插進了一個老太太的胸膛里,搞得跟對拜天地一樣。鮮血已經流干,身下是混著雨水形成的一片血窪,這兩人明顯死了有一段時間。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一激靈,劉虎頭便覺得這老頭應該跟自己有關吧,畢竟他們的招式很相似。這種專門戳人胸口的招數有什麼名堂嗎?

  沒有頭緒的胡思亂想一陣,劉虎頭看看黑無常胸口的窟窿,再瞧瞧自己的手臂……等等,為什麼沒有觸覺?!

  這一回,劉虎頭真的被驚到了……

  不理趴倒的黑無常屍體,劉虎頭用力捏著自己的胳膊,白皙、稚嫩、纖細……活像個大家閨秀的藕臂,可還是沒有任何觸感,不僅胳膊沒有觸感,就連自己的手指也沒有觸感。

  這……看看周圍,兩個擁抱的死人,黑白無常,加上自己沒有觸覺,所以……這裡究竟是不是地府啊?

  劉虎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隱約記得,他確實是死了……也罷,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吧?

  劉虎頭不確定但迅速地接受了現實,在大雨中足足矗立了幾分鐘,才終於重新動了起來。

  沒有知覺該怎麼控制身體?劉虎頭以為會很困難,但現在試了試,發現只要他想,自己的身體就能夠做出極為精準的動作。他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情況,但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都死了,敷衍敷衍不是不能過下去。

  劉虎頭放棄了對自己身體的研究,轉頭查看周圍,這才發現,原來在他身後不遠,竟然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建築!

  「亡……山……驛?是個驛站?亡山是哪裡的山?」

  青灰瓦片層層疊疊,雨水順著檐角連綿垂落形成細密雨簾,水柱砸在階前青石上濺起稀碎水花。

  院中已經積起淺淺的水窪,斑駁大門早已褪色,透過敞開的一側院門能夠看見馬廄中倒斃的兩匹驛馬。

  電光照耀下遠處是高聳的黑影,應該就是亡山吧,顯然這亡山驛竟然將選址落在了一條山谷之外。

  劉虎頭不知這種選址有何深意,可按照他的邏輯看,可算不得什麼好主意。當初跟著隊伍在山裡轉的時候,每當暴雨都要時刻警惕,是否有滑坡的危險。

  邁步過去推開木門,院中布置顯然經過細心打理,雖有幾處小水窪但整體算不得泥濘。

  繼續向前推開驛站主體大門,內里布置得像是個很標準的客棧,有櫃檯、有後廚,前堂條凳都倒扣在桌子上,錯落有致絲毫不妨礙走動,樓梯靠右,通往二樓三樓。

  這麼大的雨竟然沒有一處滴漏,各處細節顯然也是認真修繕過,怎麼看都不像是被人捨棄在風雨里的一座孤驛。

  劉虎頭想了想,人死為大,自己既然看到了,總要給他們收個屍吧。

  對,現在劉虎頭已經意識到了問題,這裡似乎不是地府,至少他不覺得地府需要什麼驛站,更不需要將馬匹都殺掉。

  首先將黑無常拖進客棧,然後抬到一張桌子上,他發現自己的力氣似乎很大。

  然後將那個老頭和老太太一起扛進客棧,由於老頭的手臂還在老太太胸膛里,他也沒有著急拔出,只是將兩張桌子並排,再置於其上。

  最後則是那個白無常……

  「這是……傀儡?」

  劉虎頭以前也看過木偶戲,但他看過的與眼前所見全不是一回事,忍不住驚呼出聲。

  身形與真人別無二致,身子纖細勻稱,肌膚是溫潤的瓷白肌理,不見半分雕琢痕跡,眉眼輪廓描摹得極盡靈動。

  甚至於睫毛都顆顆纖密有致,唯一算得上缺憾的可能就是那一雙眼睛吧,雖然眼眸澄澈卻無半分鮮活神采,只是一味的空濛清冷。

  等等,澄澈?還無神采?

  劉虎頭心中一冷,他伸手輕輕撥開傀儡的眼皮,那眼睛……好像是真的人眼!

  一瞬間,原本精緻優美的傀儡在他眼中變得冰冷骯髒,不,骯髒的應該是那個傀儡的製造者。

  不管這傀儡是做什麼用的,死物根本不用什麼視覺,哪怕不安裝眼睛都行,可製造者竟然用了真的人眼……

  劉虎頭深吸了一口氣,將白無常抱起向客棧走去,但他沒有將白無常也放在桌上,而是將其隨意地扔到了櫃檯後面的角落裡。

  他看過太多那種口口聲聲為了藝術或者信仰而行事低劣骯髒的禽獸了,不是為了女星的身體就是為了嬰兒的血肉,甚至當初,他都親自帶隊搗毀了三座善堂!

  此時白無常那雙空洞的雙眼,仿佛又讓他回想起了那些個血色的地下室……

  「真是噁心,都死了也不安生……」

  劉虎頭長嘆一聲,像是要將那些畫面生生從腦海里甩出去,他用力地搖頭,可虛無的觸覺提醒著他,這是無用功,也許有效果,但他感知不到。

  最後放棄,劉虎頭轉頭向著後院走去。

  後院不算大,有口井,井口用木板蓋著,一些劈好了的木柴堆在牆角,此時卻是已經被雨澆濕了。

  後廚各個方面倒是與他想像中的沒什麼出入,有些肉、有些菜,甚至還有兩條鮮活的魚在水盆里吐著泡泡。

  「看什麼,我沒有觸覺的,大概率連味覺也沒有,你們可真是幸運的傢伙。」劉虎頭一臉喪氣地瞪了一眼盆子裡的魚。

  兩條魚啵啵的吐泡泡……

  離開後廚向著二樓走去,這麼大的驛站難道真的只有四個人?事實證明,這麼大的驛站之中,還真就只剩下他一個活人了!

  「三樓沒人,且布置相同,所有房間應該都是客房。二樓有一間房布置特殊,應該就是驛站主人的房間。」

  劉虎頭嘀咕著轉身朝那間房走去,這是一間占地約有百平的大房間,入目就看到很多擺放在柜子與桌子上的不知名草藥,想來這裡應該充滿了藥香吧!

  很好,看來自己這身體連嗅覺都沒有……

  梳妝檯上沒什麼胭脂水粉,這驛站主人應該是個老光棍兒,除了些精巧的小工具之外,就只有一面黃色的銅鏡看起來頗為復古,劉虎頭一目了然,連翻看的興趣都沒有,然而他匆匆一瞥間卻愣在了原地。

  銅鏡裡面的那個人……有著一張很樸素的臉,看起來就像是早起麵攤上進食的碼頭工,雖然臉是稚嫩的,可除了眼睛之外並無什麼朝氣。

  這張臉的原主人應該做過很多保養吧,可是,一個注意儀容的人,怎麼可能擁有一張這般心如槁木的臉?

  劉虎頭心中正在疑惑,可隨後發生的事情就著實讓他背脊發涼。

  銅鏡中,他的臉在變!

  整張臉甚至包括眼睛,都仿佛化作了無數顆粒在相互擠壓、排列、重組,原本那個不算出眾的臉,此時變得更加朝氣蓬勃也更帥了!

  那是,劉虎頭原本的樣子……

  「嘶!好傢夥,你究竟是個什麼怪物啊?」

  砰!

  「老劉!老劉,快拿藥來,快把藥拿來!」

  就在劉虎頭伸手想要觸碰自己的臉時,外面陡然傳來驛站大門被踹開的巨響,風和雨混著一聲聲的呼喊湧進客棧。

  呃……劉虎頭有點心虛,老劉?來人似乎跟這驛站的主人有交情,如果自己還是之前的樣子說不定能矇混過關,可現在……

  劉虎頭遲疑了剎那,最後還是決定出去見面,畢竟這裡說大也不大,人家若是搜查的話,他根本沒法躲。

  只是下樓前還是提起了房間中的藥箱,這是他剛剛查看房間時發現的,具體有什麼藥也不得而知。

  一步步下樓,視線很快就聚焦在了大堂內的六個人身上。

  四兵一僧一俗……

  劉虎頭很快就發現了這個隊伍的古怪之處,四個穿著輕甲的小將,其中一個受了重傷,另外三個將其抬到桌子上。

  一個背著竹箱的僧人,正一臉緊張地趴在門縫上朝外觀望,似乎在風雨中隱藏著什麼凶獸。

  還有一個衣著簡陋邋遢的中年男人,蓬頭垢面蓄著一撮山羊鬍,活似一乞丐。可偏偏所有人對其都異常的尊敬。

  「費老!快給他止血啊!」

  那個衣著邋遢的山羊鬍上去就將重傷小將的傷口按住,同時頭也不抬地叫道:「去找藥箱,實在不行,酒也可以!」

  一個小將馬上沖向櫃檯,這破地方又不熟,鬼知道藥箱在哪,但酒的話應該在櫃檯後面。

  只是他剛剛來到櫃檯後面就被堆在角落裡的白無常傀儡給震懾住了。

  其餘人可看不見白無常,只是突然見旁邊遞過來一個藥箱,還覺得那哥們兒挺靠譜,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藥箱。

  山羊鬍隨手接過藥箱打開,熟練的從其中抽出兩瓶藥,一瓶打開是某種類似消毒液的東西,倒在傷口上疼的傷員直呲牙。另外一瓶則是一些黃色的粉末,應該是某種類似雲南白藥的玩意兒吧,反正是也被撒在了傷口處。

  劉虎頭抻著脖子也打量起那傷口,「這應該是刀傷吧,挺深的,不用縫合嗎?」

  山羊鬍沒好氣的哼道:「這破地方哪來的縫合線……誒,你誰啊?」

  對方終於是發現了劉虎頭的陌生,瞪著眼睛上下打量他。其餘三個小將也終於是回過了神,嘶,有一個陌生人竟然無聲無息的靠近了他們身後?

  這若是敵人的話,他們怕是都死上幾百回了!

  再仔細一看,哦,沒有真氣反應,是個不會武的普通人,那算了。

  劉虎頭像是沒看見小將們的輕視,伸手指了指藥箱,「遞藥箱的。」

  「哦,謝謝!」

  「不用客氣。」這地府的兵還挺有禮貌。

  山羊鬍眼神古怪的看看藥箱又瞧瞧劉虎頭,「這是老劉的藥箱,老劉呢?」說著抬頭朝二樓瞄了一眼。

  只是這一眼,劉虎頭就知道,這山羊鬍跟驛站之主應該是認識的,否則不會精準關注那間特別的屋子。

  劉虎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指了指旁邊蓋著床單的兩張桌子,「要不你自己去找找,看看哪個是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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