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重回高中母校
「行，那就掛了吧，我去點人了。」
付秉毅很快掛斷了電話。
而江陽則沉默了半天，一層一層走到市局辦公室的樓頂，來到了天台。
天氣很熱，熱浪撲面而來。
江陽看向遠處，那裡是江城的樓群，還能看到中心廣場的奧運倒計時牌。
他走到天台邊上，就這麼靜靜站著，腦子裡一遍一遍想著這些天的事情。
第一條是排洪渠案。
陳麗娟已經確認了身份，死因是扼頸，屍體先停放在廢品收購站的水泥管里，後來又被韓長貴用鐵絲和磚頭沉進了沙河支渠。
韓長貴已經承認殺人和藏屍，現場物證、證人和供述也正在逐步閉合，這條線目前是最清楚的。
第二條是廣場案。
石小雨和石建國都死於有機磷中毒，現場表現符合自殺，石小雨曾經突然退學，曾經認識磁帶店裡的男人，也曾經給楠楠留下過地址紙。
石建國在女兒出事以前去社區求助過，登記里提到有社會人員糾纏，但是具體人員是誰，糾紛內容又是什麼，現在還沒有查清楚。 第三條是行李箱案。
箱內死者可能是於光明，死因符合自殺，身份還得等dna確認。
沈國安主動經過多處監控，承認知道箱子裡有人，可是他始終不肯說自己為什麼要把屍體拖走。
第四是賭博。
韓長貴因為賭債被催收，賭局在迷情酒吧後院，錢興發負責帶人，成哥負責放款。
高成海已經被控制，帳本、欠條和抵債物品也已經查獲，但是資金來源和上游關係依舊沒有查清。
江陽把這些信息全都連在心裡，隨後又強迫自己一條一條拆開。
同一天發現三起命案，誰心裡都會不安，而迷情酒吧同時出現在賭博線和石小雨的經歷里，也確實讓人很難完全放下。
行李箱的運送路線還帶著故意暴露的痕跡，運箱人又擁有和普通搬運工完全不同的社會身份，這幾件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簡單的偶然。
但是目前沒有一件物證能夠真正把這三條線連起來。
韓長貴的賭局、石小雨的退學、運箱人的電話，暫時都缺少共同人員和共同地點，所以江陽只能先把懷疑放在心裡。
江陽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隱約感覺到江城背後存在一套覆蓋範圍很大的隱秘關係，許多人的生活，可能正在被同一些人、同一些錢和同一些場所影響。 「還是得先確定被拋屍者的身份，再找到案發第一現場。」
江陽低聲說完，轉身走下樓去，只要這兩個關鍵點有了結果，後面的關係才有可能真正浮出來。
下午一點，沈國安第三次被帶進審訊室。
江陽坐在桌子對面，這一回，他開門見山。
沈國安看著那張紙，臉上根本沒有任何驚訝。
江陽盯著他問：「你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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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安回答：「聽清了。」
江陽接著說道：「死者是自殺，屍體上也沒有你殺人的證據。」
沈國安抬頭看著他：「那你還問我幹什麼呢？」
江陽回答：「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拋屍。」
沈國安笑了笑，沒有回答。 江陽繼續說道：「你沒有殺人，死者也沒有被別人殺害。你把箱子拖到城隍廟，做這些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沈國安仍舊沉默著。江陽接著問：「於光明是不是你認識的人？」
沒有回答。「你見過於光明最後一面嗎？」
還是沒有回答。
「你知道他的手機店在哪兒嗎？」
依舊是沉默，沈國安低頭看著桌角，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這些問題。
江陽繼續追問：「於光明自殺以前去過什麼地方？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
問到最後，審訊室里仍舊只有沉默。
過了一會兒，江陽換了個方向：「你以前在體制內工作過，對嗎？」
沈國安的目光終於抬了起來：「這些事情，和我現在做什麼有關係嗎？」
江陽回答：「有關係。」
沈國安說道：「我現在是一家公司老闆。」 江陽直接反問：「公司老闆就可以看著一個自殺者被裝進行李箱嗎？」
沈國安沒有說話。
「他有食道癌，你知道嗎？」
沈國安的睫毛動了一下。
江陽又問了幾個問題，換了角度，換了語氣，換了快慢。
沈國安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目光落在桌面某個固定的點上，一個字也沒有再吐出來。
審了四十分鐘，江陽合上筆錄夾，站起身。
「帶回去吧。」
江陽走出審訊室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從頭到尾都穩定得很，只有聽到食道癌、體制經歷和死者自殺這三個點時，出現過短暫變化，這三個點後面全都要繼續查。
江陽回到紅旗路派出所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景怡正坐在值班室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兩份材料，一份是石小雨的學校記錄，另一份是社區舊登記。
她一抬頭看見江陽，先是眼睛一亮，隨即眉頭就跟著蹙起來了。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怎麼了這是？臉拉這麼長。」
江陽往椅子上一坐，把行李箱案的變化撿能說的說了。
景怡聽完，也愣了好一會兒。
「自殺……」
「那我核的那七處監控，他故意走給我們看的這個假設，反倒更立得住了。一個自殺的人，他犯不著藏，可他偏偏又不解釋。」
「所以僵住了。」
江陽往後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三個案子，三堵牆。」
景怡看著他眉頭擰成的那個疙瘩，沒再問案情。
她起身走到飲水的柜子邊，拿暖瓶兌了一缸子溫涼合適的白開水，放到江陽手邊：「你吃飯了嗎？」
江陽搖頭：「還沒有。」
景怡又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鋁飯盒，放到他面前：「我就知道呢，王姨讓我帶過來的，她說你今天肯定顧不上回家。燜的豆角炒肉，臥了兩個蛋，現在這天也不用溫，還熱乎。」 江陽打開飯盒一看，抬頭問：「她什麼時候給你的？」
景怡回答：「早上送楠楠去補課的時候。」
江陽又問：「你也沒吃？」
「我吃過了。」
景怡說完，又看了看他的臉色，趕忙補了一句：「真的吃過了，不是哄你的。」
「早點攤那六分鐘，對上了嗎？」
「還差著。」
景怡拿筆點了點：「攤主一口咬定六點二十，公交調度記錄是六點十四。我把糧店開門的時間和另外兩趟車都列進去了，回頭再找攤主對一遍。他那塊表要是慢六分鐘，全盤就順了。」
江陽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我媽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那可不。」
景怡低頭繼續核她的表，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快吃你的吧。」
江陽一邊吃飯，一邊含糊不清道：「石小雨的學校記錄查到哪一步了呢？」 景怡把材料拿出來，說道：「你吃你的，我給你念，學校檔案室先翻出了一份學籍變動登記，上面寫著她是在高一第二學期辦理離校手續的。具體日期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六月十八日，一個是六月二十日，負責經辦的人名字也不一致。」
江陽追問：「為什麼會有兩個日期呢？」
景怡解釋：「檔案登記本的原始頁受潮了，日期有一部分看不清。校方後來補過一份匯總表，但是匯總表只寫了月份，根本沒有寫具體哪一天。」
這時候，侯長庚夾著個檔案袋進來了。
「景怡，走了，去一中，呦，江陽也在呢，正好跟你一起匯報了。」
老侯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石小雨的學籍這條線，今天得問清楚，退學的具體時間、手續是誰經辦的、退學前最後跟她接觸過的老師同學，一樣一樣都得問出來。」
江陽把最後一口飯扒完，把飯盒一扣：「我也去。」
老侯和景怡都看向江陽。
「我就是江城一中畢業的。」
江陽擦了擦嘴：「我妹妹曉露現在在一中上學。而且我過去，指不定還能碰上以前的老師，讓熟人帶我們去找校長，省得生磕。」
「你們想啊，那是學校，咱們仨穿著警服進去查人命案，動靜太大，影響惡劣。現在雖說是暑假，可高二升高三那一批已經開始補課了，說是自願，但恐怕大半學生都在教室里坐著呢。」
「成，那都換便裝。」 老侯一拍大腿，忽然又樂了：「說起補課，剛才老付來電話報進展，末了還念叨呢，說自家楠楠在外面上補習班，死活不想回學校補。嘖，人家孩子擠破頭往學校鑽，他閨女倒好，學校倒貼錢都不去。」
「楠楠那是有自己的想法。」
景怡一邊收拾核對表一邊說：「再說人家現在成績上來了，在哪補不是補。」
「得得得，你們倆護犢子護得比老付還嚴實。」
老侯擺擺手，抓起檔案袋：「走走走，趁著日頭偏了趕緊去。」
三人都換了便裝。
江陽一件灰色短袖襯衫，景怡穿了件素色的確良襯衣，老侯還是他那件舊polo衫，塞在腰裡，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個街道辦的老乾事。
三點過一刻，三人到了江城一中門口。
校門還是四年前那個校門，鐵柵欄刷了新漆，門楣上方掛著嶄新的紅色橫幅，「喜迎北京奧運，勇奪高考佳績」，兩行大字都晃眼。
看門的換了個年輕的。
老侯走過去登記，門衛抬頭問：「找誰呢？」
老侯回答：「找周敏老師。」 門衛又問：「哪個班的？」
老侯解釋：「她以前教過江陽。」
門衛聽見江陽這個名字，抬頭看了看他：「你就是江陽？」
江陽點了點頭：「我是。」
門衛笑了起來：「周老師經常提起你，說你當年成績好，後來考了警校，現在是江城的大明星呢。」
江陽有些意外：「她還記得我啊？」
門衛說道：「她帶過的學生多，但是你這個名字容易記，因為你太出名了，現在江城誰不知道你？行了，進去吧，在教二二樓高二三班，不過現在估計上課呢。」
三個人沿著教學樓走上了二樓。
高二三班的教室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周敏講題的聲音：「這道題先別急著套公式，你們把輔助線畫出來以後，再往下算。」
江陽站在門口，沒有馬上敲門。
周敏轉身寫板書時，透過門縫看見了他，手裡的粉筆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隨後就認了出來：「江陽？」
教室里的學生全都回過頭來，江陽笑著點了點頭：「周老師。」 周敏順勢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放下粉筆，直接對學生說道：「這道題先放一放，大家把課本翻到下一頁，自習十分鐘，誰要是說話學委記一下，今晚學案加倍。」
教室里一陣低低的鬨笑。
周敏背著手走出後門，一出來就把門帶嚴實了，臉上的嚴厲一掃而空。
「江陽！好小子，我遠遠一看那個站姿就是你！幾年沒影了，考上警校連個信兒都不捎，今天可算想起你周老師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江陽：「行啊，結實了，也黑了。這是……特意來看我的？」
江陽還沒答話，老侯已經上前半步，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掏出了警官證，動作壓得很低。
「周老師，冒昧了。」
老侯的聲音也壓得低：「我們是紅旗路派出所的，因公來的。」
周敏臉上的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盯著那三個證件看了兩秒，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教室，又猛地轉回來：「同志，警察同志，江陽，不是，江警官，你聽我說，這個補課真跟我沒關係！校長開會說了，是家長聯名要求，自願的，自願補課，我就是個上課的，一節課就補貼那麼幾十塊錢，我還搭進去一暑假！」
「你要查違規補課，你直接找校長去，這事從頭到尾都是校長張羅的！」
「我教了你三年，你就這麼報答我？帶著人來抓你老師？你這是要大義滅親啊！」
「噗。」 景怡沒憋住，趕緊扭過頭去咳嗽了兩聲。
「周老師，周老師，您先喘口氣。」
江陽哭笑不得，連忙搖頭擺手：「沒人查補課，補課歸教育局管，我們管不著，您就是在這兒補到大年三十我們也不管。」
「……不查補課？」
周敏將信將疑地扶了扶眼鏡。
「不查。」
江陽收了自己的警官證，解釋道：「我們是來找校長了解點情況的，跟一個學生有關，事情不小。」
「就是這種事吧，不好大張旗鼓的，我們要是直接穿著警服闖進行政樓，五分鐘之後全校都得炸鍋，學生們該胡思亂想了，對學校影響也惡劣。」
周敏鬆了一口氣：「找校長是吧？走，我帶你們去，行政樓二樓，他這會兒准在辦公室。這大熱天的，他天天守著全校唯一那台立櫃空調，哪兒也不去。」
「不過江陽，醜話說前頭，見了校長你們可千萬別提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個字都別提。我還得在他手底下再干七年才退休呢。」
幾人邊走邊說。
「我們是來調查石小雨退學記錄的，涉及一件案件，需要確認她辦理離校的具體時間、經辦手續的人員，還有最後在學校見過她的人，您知道當時有什麼情況嗎？」 江陽一邊走一邊問道。
周敏臉上的表情慢慢凝重下來：「石小雨？她出什麼事了？」
江陽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道：「具體情況還在調查，目前需要先核實她過去的學校記錄。」
周敏站在走廊里，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她不是轉學了嗎？」
江陽回答：「學校記錄里寫的是離校，具體情況還需要繼續查。」
周敏低頭看著地面，手裡的教案被她捏出了幾道褶皺：「我記得她當時說要轉學，後來家長來辦了手續。具體是哪一天，我得去辦公室查記錄。」
江陽問道：「當時是誰來辦的？」
周敏回答：「她父親。」
江陽確認：「石建國？」
周敏點頭：「對。」
江陽繼續問：「手續的經辦人呢？」
「應該是年級組和學籍室的人。我當時只負責在班主任意見那一欄簽字，其他內容是學校統一辦理的。」 江陽把這些內容記進本子裡，然後繼續問：「您最後一次見到石小雨，是什麼時候？」
周敏想了想：「應該是離校前兩天。她下午放學以後來找過我，說她不想轉學。我問她家裡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她又說沒事。後來她父親就在樓下等她，我就讓她先回家了。」
景怡馬上把這句話記了下來。江陽接著問：「她當時的情緒怎麼樣？」
周敏回答：「很安靜，話也很少。」
江陽又問：「有沒有受傷，或者身體不舒服呢？」
「我沒有看到明顯傷痕。她以前成績不錯，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後來卻突然開始請假，作業也交得少。我問過她好幾次，她都只說家裡有事。」
老侯問道：「石小雨有沒有和同學發生過矛盾呢？」
周敏搖了搖頭：「學生之間的小摩擦肯定有，但是她性格比較安靜，和同學相處還可以。她突然說要轉學以後，班裡也有學生問過我原因，我也沒法說，只能說是她家裡的情況。」
江陽若有所思，幾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下樓梯的時候，周敏忽然問道：「江陽，你現在在哪個單位？」
江陽回答：「紅旗路派出所。」
周敏又問：「還在基層呢？」 江陽點頭：「還在。」
周敏說道：「我聽曉露說過，你現在破了好幾個案子，報紙上也登過。」
江陽笑著回答：「都是同事一起做的。」
周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就是這樣，考得好，說是題目簡單，比賽拿了獎，說是大家幫忙，現在破案了，還說都是同事一起做的。你這個性格倒是一點沒變啊。」
老侯在後面接話：「周老師，您這個學生現在可不好管了。」
周敏說道：「他以前也不好管，只是那時候看起來比較聽話而已。」
江陽笑了笑：「我什麼時候不好管了？」
周敏繼續說道：「高三那年，班裡的人全都在準備考試，就你一個人跑去研究警察怎麼查案。我讓你先把作業寫完，你轉頭就去圖書館借了一本刑事偵查學。」
江陽解釋：「那本書我後來還回去了。」
周敏馬上接道：「你是還回去了，可裡面夾著三張紙，全是你自己寫的筆記，我到現在還留著呢。」
景怡看了江陽一眼：「你高中就開始研究這些了嗎？」
江陽回答：「隨便看看。」 周敏立刻說道：「你看，他又開始說隨便看看了。」
幾個人走到了行政樓前。
暑假期間，行政樓里的人比教學樓少，門口公告欄貼著補課安排、值班表和幾張通知。
周敏帶著他們走上二樓，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進來。」
周敏推開門，先對裡面說道：「校長，有幾位警察找您了解石小雨的學籍情況。」
江陽站在門口，拿出警官證。
周敏側開身子，讓他和景怡、老侯一起走了進去。
校長原本正在看一份補課安排，聽見「警察」兩個字，手裡的鋼筆立刻停在紙面上。
江陽看著他，開口說道：「我們是市局七二六三案聯合專案組的民警，今天過來，是要核實石小雨的退學手續和最後在校情況。」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了下來。
付秉毅很快掛斷了電話。
而江陽則沉默了半天，一層一層走到市局辦公室的樓頂，來到了天台。
天氣很熱，熱浪撲面而來。
江陽看向遠處，那裡是江城的樓群，還能看到中心廣場的奧運倒計時牌。
他走到天台邊上，就這麼靜靜站著，腦子裡一遍一遍想著這些天的事情。
第一條是排洪渠案。
陳麗娟已經確認了身份，死因是扼頸，屍體先停放在廢品收購站的水泥管里，後來又被韓長貴用鐵絲和磚頭沉進了沙河支渠。
韓長貴已經承認殺人和藏屍，現場物證、證人和供述也正在逐步閉合，這條線目前是最清楚的。
第二條是廣場案。
石小雨和石建國都死於有機磷中毒，現場表現符合自殺，石小雨曾經突然退學，曾經認識磁帶店裡的男人，也曾經給楠楠留下過地址紙。
石建國在女兒出事以前去社區求助過，登記里提到有社會人員糾纏，但是具體人員是誰，糾紛內容又是什麼，現在還沒有查清楚。 第三條是行李箱案。
箱內死者可能是於光明，死因符合自殺，身份還得等dna確認。
沈國安主動經過多處監控，承認知道箱子裡有人，可是他始終不肯說自己為什麼要把屍體拖走。
第四是賭博。
韓長貴因為賭債被催收，賭局在迷情酒吧後院，錢興發負責帶人，成哥負責放款。
高成海已經被控制，帳本、欠條和抵債物品也已經查獲，但是資金來源和上游關係依舊沒有查清。
江陽把這些信息全都連在心裡，隨後又強迫自己一條一條拆開。
同一天發現三起命案，誰心裡都會不安，而迷情酒吧同時出現在賭博線和石小雨的經歷里，也確實讓人很難完全放下。
行李箱的運送路線還帶著故意暴露的痕跡，運箱人又擁有和普通搬運工完全不同的社會身份，這幾件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簡單的偶然。
但是目前沒有一件物證能夠真正把這三條線連起來。
韓長貴的賭局、石小雨的退學、運箱人的電話，暫時都缺少共同人員和共同地點，所以江陽只能先把懷疑放在心裡。
江陽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隱約感覺到江城背後存在一套覆蓋範圍很大的隱秘關係，許多人的生活，可能正在被同一些人、同一些錢和同一些場所影響。 「還是得先確定被拋屍者的身份，再找到案發第一現場。」
江陽低聲說完，轉身走下樓去，只要這兩個關鍵點有了結果，後面的關係才有可能真正浮出來。
下午一點，沈國安第三次被帶進審訊室。
江陽坐在桌子對面，這一回，他開門見山。
沈國安看著那張紙，臉上根本沒有任何驚訝。
江陽盯著他問：「你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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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接著說道：「死者是自殺，屍體上也沒有你殺人的證據。」
沈國安抬頭看著他：「那你還問我幹什麼呢？」
江陽回答：「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拋屍。」
沈國安笑了笑，沒有回答。 江陽繼續說道：「你沒有殺人，死者也沒有被別人殺害。你把箱子拖到城隍廟，做這些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沈國安仍舊沉默著。江陽接著問：「於光明是不是你認識的人？」
沒有回答。「你見過於光明最後一面嗎？」
還是沒有回答。
「你知道他的手機店在哪兒嗎？」
依舊是沉默，沈國安低頭看著桌角，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這些問題。
江陽繼續追問：「於光明自殺以前去過什麼地方？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
問到最後，審訊室里仍舊只有沉默。
過了一會兒，江陽換了個方向：「你以前在體制內工作過，對嗎？」
沈國安的目光終於抬了起來：「這些事情，和我現在做什麼有關係嗎？」
江陽回答：「有關係。」
沈國安說道：「我現在是一家公司老闆。」 江陽直接反問：「公司老闆就可以看著一個自殺者被裝進行李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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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食道癌，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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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僵住了。」
江陽往後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三個案子，三堵牆。」
景怡看著他眉頭擰成的那個疙瘩，沒再問案情。
她起身走到飲水的柜子邊，拿暖瓶兌了一缸子溫涼合適的白開水，放到江陽手邊：「你吃飯了嗎？」
江陽搖頭：「還沒有。」
景怡又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鋁飯盒，放到他面前：「我就知道呢，王姨讓我帶過來的，她說你今天肯定顧不上回家。燜的豆角炒肉，臥了兩個蛋，現在這天也不用溫，還熱乎。」 江陽打開飯盒一看，抬頭問：「她什麼時候給你的？」
景怡回答：「早上送楠楠去補課的時候。」
江陽又問：「你也沒吃？」
「我吃過了。」
景怡說完，又看了看他的臉色，趕忙補了一句：「真的吃過了，不是哄你的。」
「早點攤那六分鐘，對上了嗎？」
「還差著。」
景怡拿筆點了點：「攤主一口咬定六點二十，公交調度記錄是六點十四。我把糧店開門的時間和另外兩趟車都列進去了，回頭再找攤主對一遍。他那塊表要是慢六分鐘，全盤就順了。」
江陽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我媽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那可不。」
景怡低頭繼續核她的表，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快吃你的吧。」
江陽一邊吃飯，一邊含糊不清道：「石小雨的學校記錄查到哪一步了呢？」 景怡把材料拿出來，說道：「你吃你的，我給你念，學校檔案室先翻出了一份學籍變動登記，上面寫著她是在高一第二學期辦理離校手續的。具體日期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六月十八日，一個是六月二十日，負責經辦的人名字也不一致。」
江陽追問：「為什麼會有兩個日期呢？」
景怡解釋：「檔案登記本的原始頁受潮了，日期有一部分看不清。校方後來補過一份匯總表，但是匯總表只寫了月份，根本沒有寫具體哪一天。」
這時候，侯長庚夾著個檔案袋進來了。
「景怡，走了，去一中，呦，江陽也在呢，正好跟你一起匯報了。」
老侯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石小雨的學籍這條線，今天得問清楚，退學的具體時間、手續是誰經辦的、退學前最後跟她接觸過的老師同學，一樣一樣都得問出來。」
江陽把最後一口飯扒完，把飯盒一扣：「我也去。」
老侯和景怡都看向江陽。
「我就是江城一中畢業的。」
江陽擦了擦嘴：「我妹妹曉露現在在一中上學。而且我過去，指不定還能碰上以前的老師，讓熟人帶我們去找校長，省得生磕。」
「你們想啊，那是學校，咱們仨穿著警服進去查人命案，動靜太大，影響惡劣。現在雖說是暑假，可高二升高三那一批已經開始補課了，說是自願，但恐怕大半學生都在教室里坐著呢。」
「成，那都換便裝。」 老侯一拍大腿，忽然又樂了：「說起補課，剛才老付來電話報進展，末了還念叨呢，說自家楠楠在外面上補習班，死活不想回學校補。嘖，人家孩子擠破頭往學校鑽，他閨女倒好，學校倒貼錢都不去。」
「楠楠那是有自己的想法。」
景怡一邊收拾核對表一邊說：「再說人家現在成績上來了，在哪補不是補。」
「得得得，你們倆護犢子護得比老付還嚴實。」
老侯擺擺手，抓起檔案袋：「走走走，趁著日頭偏了趕緊去。」
三人都換了便裝。
江陽一件灰色短袖襯衫，景怡穿了件素色的確良襯衣，老侯還是他那件舊polo衫，塞在腰裡，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個街道辦的老乾事。
三點過一刻，三人到了江城一中門口。
校門還是四年前那個校門，鐵柵欄刷了新漆，門楣上方掛著嶄新的紅色橫幅，「喜迎北京奧運，勇奪高考佳績」，兩行大字都晃眼。
看門的換了個年輕的。
老侯走過去登記，門衛抬頭問：「找誰呢？」
老侯回答：「找周敏老師。」 門衛又問：「哪個班的？」
老侯解釋：「她以前教過江陽。」
門衛聽見江陽這個名字，抬頭看了看他：「你就是江陽？」
江陽點了點頭：「我是。」
門衛笑了起來：「周老師經常提起你，說你當年成績好，後來考了警校，現在是江城的大明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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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衛說道：「她帶過的學生多，但是你這個名字容易記，因為你太出名了，現在江城誰不知道你？行了，進去吧，在教二二樓高二三班，不過現在估計上課呢。」
三個人沿著教學樓走上了二樓。
高二三班的教室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周敏講題的聲音：「這道題先別急著套公式，你們把輔助線畫出來以後，再往下算。」
江陽站在門口，沒有馬上敲門。
周敏轉身寫板書時，透過門縫看見了他，手裡的粉筆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隨後就認了出來：「江陽？」
教室里的學生全都回過頭來，江陽笑著點了點頭：「周老師。」 周敏順勢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放下粉筆，直接對學生說道：「這道題先放一放，大家把課本翻到下一頁，自習十分鐘，誰要是說話學委記一下，今晚學案加倍。」
教室里一陣低低的鬨笑。
周敏背著手走出後門，一出來就把門帶嚴實了，臉上的嚴厲一掃而空。
「江陽！好小子，我遠遠一看那個站姿就是你！幾年沒影了，考上警校連個信兒都不捎，今天可算想起你周老師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江陽：「行啊，結實了，也黑了。這是……特意來看我的？」
江陽還沒答話，老侯已經上前半步，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掏出了警官證，動作壓得很低。
「周老師，冒昧了。」
老侯的聲音也壓得低：「我們是紅旗路派出所的，因公來的。」
周敏臉上的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盯著那三個證件看了兩秒，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教室，又猛地轉回來：「同志，警察同志，江陽，不是，江警官，你聽我說，這個補課真跟我沒關係！校長開會說了，是家長聯名要求，自願的，自願補課，我就是個上課的，一節課就補貼那麼幾十塊錢，我還搭進去一暑假！」
「你要查違規補課，你直接找校長去，這事從頭到尾都是校長張羅的！」
「我教了你三年，你就這麼報答我？帶著人來抓你老師？你這是要大義滅親啊！」
「噗。」 景怡沒憋住，趕緊扭過頭去咳嗽了兩聲。
「周老師，周老師，您先喘口氣。」
江陽哭笑不得，連忙搖頭擺手：「沒人查補課，補課歸教育局管，我們管不著，您就是在這兒補到大年三十我們也不管。」
「……不查補課？」
周敏將信將疑地扶了扶眼鏡。
「不查。」
江陽收了自己的警官證，解釋道：「我們是來找校長了解點情況的，跟一個學生有關，事情不小。」
「就是這種事吧，不好大張旗鼓的，我們要是直接穿著警服闖進行政樓，五分鐘之後全校都得炸鍋，學生們該胡思亂想了，對學校影響也惡劣。」
周敏鬆了一口氣：「找校長是吧？走，我帶你們去，行政樓二樓，他這會兒准在辦公室。這大熱天的，他天天守著全校唯一那台立櫃空調，哪兒也不去。」
「不過江陽，醜話說前頭，見了校長你們可千萬別提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個字都別提。我還得在他手底下再干七年才退休呢。」
幾人邊走邊說。
「我們是來調查石小雨退學記錄的，涉及一件案件，需要確認她辦理離校的具體時間、經辦手續的人員，還有最後在學校見過她的人，您知道當時有什麼情況嗎？」 江陽一邊走一邊問道。
周敏臉上的表情慢慢凝重下來：「石小雨？她出什麼事了？」
江陽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道：「具體情況還在調查，目前需要先核實她過去的學校記錄。」
周敏站在走廊里，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她不是轉學了嗎？」
江陽回答：「學校記錄里寫的是離校，具體情況還需要繼續查。」
周敏低頭看著地面，手裡的教案被她捏出了幾道褶皺：「我記得她當時說要轉學，後來家長來辦了手續。具體是哪一天，我得去辦公室查記錄。」
江陽問道：「當時是誰來辦的？」
周敏回答：「她父親。」
江陽確認：「石建國？」
周敏點頭：「對。」
江陽繼續問：「手續的經辦人呢？」
「應該是年級組和學籍室的人。我當時只負責在班主任意見那一欄簽字，其他內容是學校統一辦理的。」 江陽把這些內容記進本子裡，然後繼續問：「您最後一次見到石小雨，是什麼時候？」
周敏想了想：「應該是離校前兩天。她下午放學以後來找過我，說她不想轉學。我問她家裡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她又說沒事。後來她父親就在樓下等她，我就讓她先回家了。」
景怡馬上把這句話記了下來。江陽接著問：「她當時的情緒怎麼樣？」
周敏回答：「很安靜，話也很少。」
江陽又問：「有沒有受傷，或者身體不舒服呢？」
「我沒有看到明顯傷痕。她以前成績不錯，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後來卻突然開始請假，作業也交得少。我問過她好幾次，她都只說家裡有事。」
老侯問道：「石小雨有沒有和同學發生過矛盾呢？」
周敏搖了搖頭：「學生之間的小摩擦肯定有，但是她性格比較安靜，和同學相處還可以。她突然說要轉學以後，班裡也有學生問過我原因，我也沒法說，只能說是她家裡的情況。」
江陽若有所思，幾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下樓梯的時候，周敏忽然問道：「江陽，你現在在哪個單位？」
江陽回答：「紅旗路派出所。」
周敏又問：「還在基層呢？」 江陽點頭：「還在。」
周敏說道：「我聽曉露說過，你現在破了好幾個案子，報紙上也登過。」
江陽笑著回答：「都是同事一起做的。」
周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就是這樣，考得好，說是題目簡單，比賽拿了獎，說是大家幫忙，現在破案了，還說都是同事一起做的。你這個性格倒是一點沒變啊。」
老侯在後面接話：「周老師，您這個學生現在可不好管了。」
周敏說道：「他以前也不好管，只是那時候看起來比較聽話而已。」
江陽笑了笑：「我什麼時候不好管了？」
周敏繼續說道：「高三那年，班裡的人全都在準備考試，就你一個人跑去研究警察怎麼查案。我讓你先把作業寫完，你轉頭就去圖書館借了一本刑事偵查學。」
江陽解釋：「那本書我後來還回去了。」
周敏馬上接道：「你是還回去了，可裡面夾著三張紙，全是你自己寫的筆記，我到現在還留著呢。」
景怡看了江陽一眼：「你高中就開始研究這些了嗎？」
江陽回答：「隨便看看。」 周敏立刻說道：「你看，他又開始說隨便看看了。」
幾個人走到了行政樓前。
暑假期間，行政樓里的人比教學樓少，門口公告欄貼著補課安排、值班表和幾張通知。
周敏帶著他們走上二樓，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進來。」
周敏推開門，先對裡面說道：「校長，有幾位警察找您了解石小雨的學籍情況。」
江陽站在門口，拿出警官證。
周敏側開身子，讓他和景怡、老侯一起走了進去。
校長原本正在看一份補課安排，聽見「警察」兩個字，手裡的鋼筆立刻停在紙面上。
江陽看著他，開口說道：「我們是市局七二六三案聯合專案組的民警，今天過來，是要核實石小雨的退學手續和最後在校情況。」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