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痕跡會自己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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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物證室的燈開開關關,足足幾十次,相機快門一次次響起,膠片都換了兩卷。

  正面兒拍完拍反面兒,反面兒拍完魏長河又提議換三個角度側光各拍一組,以顯嚴謹。

  最後連手電擺放的位置都畫了示意圖附卷。

  老頭很認真:「這個方法要進鑑定書的,操作方法得可復現,換個人照著記錄擺一遍,一樣能得出一模一樣的圖,這才叫證據。」

  拍完最後一張後,窗簾拉開,日光重新鋪滿屋內。

  那張鞋墊靜靜地躺在白紙上,能說的這張鞋墊已經全部說完了。

  等照片洗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暗房裡遞出來的照片還帶著新鮮的藥水味。

  側光下的花樣印在相紙上,黑底子上浮著一層紋路,兩頭並花,藤蔓繞邊,四角回形紋,非常清楚。

  老侯早就被喊過來了。

  他進技術室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皺了起來。

  之後老侯把照片拿遠了一些,仔細端詳,左看右看,最後開口說道:「這個花樣不對呀。」

  鄭磊問道:「怎麼個不對法?」

  「我在金水巷那片管了二三十年,誰家婆娘納鞋底子我沒見過呀?」

  老侯拿手指頭在照片上左右比劃,似乎很難講得清,最後乾脆不比劃了,直接開口說道:「咱們本地納鞋墊講究的是走十字之十字,一針壓一針,納出來的是斜方格,頂多中間納個喜字。這種繞著繞著邊走藤,四個角盤迴紋的大法在本地沒有,我在本地一回都沒有見過。」

  「如果推斷死者是靠納鞋墊來謀生的話,那我絕對在片區見過這種納法。」

  侯長庚把照片放下,說道:「這是外路手藝。」

  江陽引導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照片拿在手裡,朝屋裡的每個人都晃了晃,說道:「各位,這就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江陽的語氣確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大家應該都知道,納鞋底的花樣一般是娘傳女的,姥姥傳給娘,娘傳給閨女。這手藝就這樣一輩一輩手把手教下來,所以一個地方一個納法,不會輕易走樣。姑娘家家學的是娘傳下來的針,出了門兒納的還是娘的花。」

  「侯師傅剛剛也講了,這樣納法的鞋墊兒在金水巷這一片兒很少見,甚至在紅旗路派出所的轄區里都壓根兒見都沒見過……」

  「這就意味著鞋墊有三種來源。一是死者從老家買的。二是死者親手納的。三、死者的娘或是其他親屬納的。」

  「衣裳可以改,口音可以改,這個改不了。這塊鞋墊是死者留下來的籍貫名片。」

  這一番推理讓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任誰都沒想到江陽能從這些信息之中抽絲剝繭,找到最關鍵的線索。

  魏長河連道三個好,說道:「籍貫名片籍貫名片,不錯不錯,確實是這樣,沒有任何毛病。找到鞋店的出處,就能找到她的老家。」

  付秉毅抱著胳膊站在窗邊,看向自己的徒弟,竟是有些佩服。

  「一顆牙,一塊爛鞋墊,三無的案子,硬是讓你從這兩樣東西里摳出職業又摳出籍貫。小江,我這個師傅掛名掛的可是有點虧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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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江陽趕忙擺手,哭笑不得說道:「師父,卷宗歸攏是您做的,要是沒有您摘抄的十幾頁內容,我連從哪頁看起都得摸半天,現在指不定還在檔案室里坐著呢。」

  「你小子。」

  付秉毅哭笑不得,擺了擺手說道:「那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鞋墊上面所代表的籍貫地址找出來。」

  「沒錯!」

  ……

  第二天上午,大室的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其上,華北、西北幾個省的分幅圖都拼在一起,四角拿水杯壓著。

  江陽四個人圍著桌子。

  「首先是花樣。」

  江陽說道:「納鞋墊納襪是外路手藝,得查清是哪一路的。我跟景怡去找這個。」

  景怡偏著腦袋,略微有些疑惑,開口問道:「這上哪查去?總不能一個省一個省的問吧?」

  「不用問,有書。」

  江陽說道:「八十年代左右的時候,國家搞過民間美術集成,一省一卷,像是刺繡、剪紙、織錦都往書里集成過,納繡的花樣也在其中。市圖書館和文化館應該都有,咱們拿著照片一點點比對就好了。」

  「然後是氟斑牙的問題。」

  江陽看向付秉毅,開口說道:「師父,這事得麻煩您了。氟斑牙是地方病,哪個縣水土含氟量高,在衛生系統是有檔案的。市地方病防治站就在衛校後頭,您去調調名錄,重點要周邊幾個省的。」

  付秉毅沒拒絕,說道:「成,我在防治站有個老熟人,退休返聘,一杯茶的事。」

  「至於最後鞋印的事就不用再去跑著了,我已經有結論了。」

  江陽把鞋底照片拿了出來,說道:「這人前掌外側磨出鞋面,這種發力方式是因為小時候常年走坡路形成的習慣。死者老家在山區,直接排除平原。」

  老侯端著缸子挑了挑眉,詢問道:「你們都有事做,那我幹什麼呢?」

  「您老得坐鎮接處警呀,等我們把這一樣一樣都分析清楚的時候,您再來火眼金睛把關。」

  「沒問題。」


  有關地方的文獻閱覽室在三樓。

  管理員見到二人警察的身份證件之後,一點都不敢怠慢,趕忙搬出來一摞藍布面兒的大開本兒。

  景怡和江陽找了個桌子坐下來,對著鞋墊的側面光照,一頁一頁地翻著。

  二人翻得最仔細的是本省的那一卷。

  本省刺繡分卷里有四十多種納繡花樣,有十字的、盤長的、納福納壽的,但是就是沒有死者這種的。

  「估摸著不是本省的。」

  景怡合上書本,泄了一口氣說道:「白翻了一下午。」

  江陽掏了掏兜,遞給景怡一塊糖,說道:「別泄氣,這也不叫白翻呀。本省排除了,範圍圈兒就更小了一號兒,查證這個東西就是一樣樣排除,最後才能確認。」

  景怡接過糖塞進嘴裡,果然是橘子味的。

  「行,那就繼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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