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能人
江陽先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找了個靠牆的椅子坐下，將四塊白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在結構圖上，榮門的架子已經全部搭全了。
瓢把子在最上頭貼了一張模糊照片，底下是「二先生」。
然後再往下分成四撥兒，跑輪兒、踩堂、開天窗、走水的，人頭照片兒釘的整整齊齊，全部都給找出來了。
好快的手腳。
江陽暗自嘖舌，二先生落網這才幾天，這張圖就已經畫到這個地步了。
8:30整，走廊里響起一串腳步聲。
「都停一停，準備開會了。」
一個看起來40多歲年紀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留著寸頭，鬢角剛剛見白。
這人個子不高，肩膀寬厚，警服穿的很板正，風紀扣系的一絲不苟，腳底踩著皮鞋。
他眼睛往屋裡一掃，滿屋說話聲音就低了下去。
江陽端著水杯的手停住，挑了挑眉。
鄭國生前世他調進市局刑偵支隊的時候，鄭國生已經是五十好幾，快退休的人了，是刑偵支隊裡資格最老的刑警，帶過的徒弟得兩隻手才能數得過來。
那時候江陽是一個從分局來的技術骨幹，到市局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是付秉毅一個電話打了過去，把鄭國生這位老搭檔的人情請動了，請了鄭國生帶他。
付秉毅和鄭國生在早些年時候是市局刑偵搭夥小十年的搭檔。
後來，付秉毅主動調去了基層，鄭國生則留在市局。
但是二人交情沒斷。
在市局的那些歲月里，鄭國生手把手的帶江陽，案卷怎麼吃透，專案怎麼排兵。
包括各種關係怎麼處理，市局裡人際關係的水深水淺，全都掰開揉碎了交給他，完全是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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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逢年過節的時候，鄭老頭還拽著他上家裡吃餃子去。
喝到半酣就跟江陽罵付秉毅，說付秉毅那個老東西自己不肯來市局，把徒弟扔給我。
說鄭國生是江陽的第二個師傅，這話一點都不過分。
這老頭退休的那天，把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放大鏡當做禮物送給了江陽，代表一種傳承。
而眼前這個鄭國生四十多歲，正值壯年，腰板筆直，眼眸非常銳利，眼神掃過來的時候自帶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跟記憶里那個白髮老頭簡直是兩個人。
江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看著鄭國生走到白板前面。
「點名，聽到的答到。」
鄭國生打開手中名冊，一個一個往下念名字。有市局本部的，也有各分局抽調的。凡是被念到名字的都應了一聲到。
「紅旗路派出所，江陽。」
「到。」
鄭國生的目光看向江陽，在江陽臉上停了一會，問道：「帳本是你議的嗎？」
「是。」
「李二歪的筆錄也是你做的嗎？」
「是。」
「坐下吧。不錯。」
鄭國生誇了一句，繼續往下念。
等點完名之後，他把手冊一合，說道：「老規矩，所有人通信工具上繳，手機關機裝袋，寫好自己名字，等行動結束之後發還。今天要動小三十號人。警力抽調不少，走路一個字兒，所有活全都白干，大夥應該都明白紀律。」
接著有專員拿著牛皮紙袋上前，開始收手機。
江陽把自己諾基亞關了機，裝進袋子，還在袋面寫好了自己名字。
有幾個老同志交的還是黑色的小方塊機。
等通訊工具收完了，才開始正式開會。
鄭國生站在前面的白板跟前，講話完全不需要稿子，條理清晰，結構分明：「案情大家都熟，我撿緊要的事情說，算是給新來的同志順一遍。」
「榮門這夥人有三個難點。」
「首先第一條，單線。全伙在冊29人，分成四撥，互不認識，只認各自檔案的，抓一撥兒驚三撥兒。若是把他們驚散了，那就得一個省一個省去追，基本沒有全部收繳可能。所以我們只能一網打盡，29個人全部在一個鍾收網。」
「第二條，風聲。李二歪、崔麻子、二先生前後腳剛進去沒幾天，現在門裡已經人心惶惶。我們的摸排工作兩天時間就做完了，已經速度很快，但這幫賊人更機靈，今天不收網，明天這張圖上的落腳點就得作廢一半。」
「第三條，身份。這些人住的是城中村和棚戶區，用的全都是假身份證。鎖一個人頭就得蹲一個人頭，行政不允許有任何紕漏。」
鄭國生指了指地圖上，將一個個紅圖釘按了進去。
「兩天兩夜時間，29個落腳點已經全部鎖定。布控組還在外頭趴著受苦受累，一個鐘頭一報位置，上一次來報人都還在窩裡。」
江陽坐在下面，心裡暗暗點頭。
兩天兩夜鎖定29個假身份和落腳點，這份功夫擱哪個年代都是硬活，確實不簡單。
「再說帳本。」
鄭國生翻開手裡的夾子，說道：「317條流水已經全部破譯完成，同已經立案的積案對上了106起，涉及總共六個分局片區，二先生到案之後逐條對質，對上的都已經簽字畫押。」
「裡邊兒有一筆筆得拿出來單說。」
「去年秋後有一筆金貨，折下來兩斤七兩。數目大，技法怪，下家來畫圈。技術前後合了幾天，二先生也審了三個來回，徹底翻出來了。那圈是門裡的暗號，意思這批貨不走下家，瓢把子親自收。」
「順著這批金貨往下捋一捋，發現城南有一家首飾加工作坊替人融過一爐金子。作坊掌柜認了照片，金子主家姓榮，54歲。是城南德昌典當行的股東之一，門裡叫他榮爺，榮門的瓢把子就是他。」
說到這裡，鄭國生抬手把白板最上面那張模糊的照片拿走，按上去一張全新的照片。那是清清楚楚的街拍，50來歲的男子穿著中式褂子，手裡還盤著兩個核桃，戴著個黑眼鏡。
屋裡瞬間安靜，然後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之聲。
江陽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道了一聲厲害。
那筆金貨的蹊蹺，他在起貨帳本的時候也看出來了。
因為暗記跟別的頁都不一樣，數目也對不上偷盜的數。
他當時想著先把這條記在心裡，進了專案組之後慢慢摳出來上報。
結果人家幾天就哭出來了，還順著這條線把藏的最深的瓢把子拎了出來。
市局到底是市局，有的是能人。
接下來是分工安排。
鄭國生開口說道：「收網時間下午3點整。二先生已經交代了，每逢周一下午各撥長案會帶著上周的帳回落腳點跟看水的碰頭。3點左右人最齊。」
「一共7個抓捕組，每組配一名嚮導，一名技術員，外圍風控兩個組，機動一個組。凡是落腳點前後門的，通房頂的，圖上標了紅槓的，各組都要自己看清楚。」
「紀律再重複一遍，同步動手，一分鐘不許早，一分鐘不許晚。必須人贓並獲，當場封存所有證據，筆錄、照相、見證人一個步驟都不許缺。這案子往後過檢察院、過法院的時候，材料上有一個窟窿，就會放掉一個惡人。」
念到分組名單的時候，江陽分在第三組，任務很簡單，核對人頭，清點贓物，比對帳本條目。
江陽領了對講機和名冊，沒說二話，準備干好自己的事。
在結構圖上，榮門的架子已經全部搭全了。
瓢把子在最上頭貼了一張模糊照片，底下是「二先生」。
然後再往下分成四撥兒，跑輪兒、踩堂、開天窗、走水的，人頭照片兒釘的整整齊齊，全部都給找出來了。
好快的手腳。
江陽暗自嘖舌，二先生落網這才幾天，這張圖就已經畫到這個地步了。
8:30整，走廊里響起一串腳步聲。
「都停一停，準備開會了。」
一個看起來40多歲年紀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留著寸頭，鬢角剛剛見白。
這人個子不高，肩膀寬厚，警服穿的很板正，風紀扣系的一絲不苟，腳底踩著皮鞋。
他眼睛往屋裡一掃，滿屋說話聲音就低了下去。
江陽端著水杯的手停住，挑了挑眉。
鄭國生前世他調進市局刑偵支隊的時候，鄭國生已經是五十好幾，快退休的人了，是刑偵支隊裡資格最老的刑警，帶過的徒弟得兩隻手才能數得過來。
那時候江陽是一個從分局來的技術骨幹，到市局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是付秉毅一個電話打了過去，把鄭國生這位老搭檔的人情請動了，請了鄭國生帶他。
付秉毅和鄭國生在早些年時候是市局刑偵搭夥小十年的搭檔。
後來，付秉毅主動調去了基層，鄭國生則留在市局。
但是二人交情沒斷。
在市局的那些歲月里，鄭國生手把手的帶江陽，案卷怎麼吃透，專案怎麼排兵。
包括各種關係怎麼處理，市局裡人際關係的水深水淺，全都掰開揉碎了交給他，完全是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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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逢年過節的時候，鄭老頭還拽著他上家裡吃餃子去。
喝到半酣就跟江陽罵付秉毅，說付秉毅那個老東西自己不肯來市局，把徒弟扔給我。
說鄭國生是江陽的第二個師傅，這話一點都不過分。
這老頭退休的那天，把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放大鏡當做禮物送給了江陽，代表一種傳承。
而眼前這個鄭國生四十多歲，正值壯年，腰板筆直，眼眸非常銳利，眼神掃過來的時候自帶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跟記憶里那個白髮老頭簡直是兩個人。
江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看著鄭國生走到白板前面。
「點名，聽到的答到。」
鄭國生打開手中名冊，一個一個往下念名字。有市局本部的，也有各分局抽調的。凡是被念到名字的都應了一聲到。
「紅旗路派出所，江陽。」
「到。」
鄭國生的目光看向江陽，在江陽臉上停了一會，問道：「帳本是你議的嗎？」
「是。」
「李二歪的筆錄也是你做的嗎？」
「是。」
「坐下吧。不錯。」
鄭國生誇了一句，繼續往下念。
等點完名之後，他把手冊一合，說道：「老規矩，所有人通信工具上繳，手機關機裝袋，寫好自己名字，等行動結束之後發還。今天要動小三十號人。警力抽調不少，走路一個字兒，所有活全都白干，大夥應該都明白紀律。」
接著有專員拿著牛皮紙袋上前，開始收手機。
江陽把自己諾基亞關了機，裝進袋子，還在袋面寫好了自己名字。
有幾個老同志交的還是黑色的小方塊機。
等通訊工具收完了，才開始正式開會。
鄭國生站在前面的白板跟前，講話完全不需要稿子，條理清晰，結構分明：「案情大家都熟，我撿緊要的事情說，算是給新來的同志順一遍。」
「榮門這夥人有三個難點。」
「首先第一條，單線。全伙在冊29人，分成四撥，互不認識，只認各自檔案的，抓一撥兒驚三撥兒。若是把他們驚散了，那就得一個省一個省去追，基本沒有全部收繳可能。所以我們只能一網打盡，29個人全部在一個鍾收網。」
「第二條，風聲。李二歪、崔麻子、二先生前後腳剛進去沒幾天，現在門裡已經人心惶惶。我們的摸排工作兩天時間就做完了，已經速度很快，但這幫賊人更機靈，今天不收網，明天這張圖上的落腳點就得作廢一半。」
「第三條，身份。這些人住的是城中村和棚戶區，用的全都是假身份證。鎖一個人頭就得蹲一個人頭，行政不允許有任何紕漏。」
鄭國生指了指地圖上，將一個個紅圖釘按了進去。
「兩天兩夜時間，29個落腳點已經全部鎖定。布控組還在外頭趴著受苦受累，一個鐘頭一報位置，上一次來報人都還在窩裡。」
江陽坐在下面，心裡暗暗點頭。
兩天兩夜鎖定29個假身份和落腳點，這份功夫擱哪個年代都是硬活，確實不簡單。
「再說帳本。」
鄭國生翻開手裡的夾子，說道：「317條流水已經全部破譯完成，同已經立案的積案對上了106起，涉及總共六個分局片區，二先生到案之後逐條對質，對上的都已經簽字畫押。」
「裡邊兒有一筆筆得拿出來單說。」
「去年秋後有一筆金貨，折下來兩斤七兩。數目大，技法怪，下家來畫圈。技術前後合了幾天，二先生也審了三個來回，徹底翻出來了。那圈是門裡的暗號，意思這批貨不走下家，瓢把子親自收。」
「順著這批金貨往下捋一捋，發現城南有一家首飾加工作坊替人融過一爐金子。作坊掌柜認了照片，金子主家姓榮，54歲。是城南德昌典當行的股東之一，門裡叫他榮爺，榮門的瓢把子就是他。」
說到這裡，鄭國生抬手把白板最上面那張模糊的照片拿走，按上去一張全新的照片。那是清清楚楚的街拍，50來歲的男子穿著中式褂子，手裡還盤著兩個核桃，戴著個黑眼鏡。
屋裡瞬間安靜，然後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之聲。
江陽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道了一聲厲害。
那筆金貨的蹊蹺，他在起貨帳本的時候也看出來了。
因為暗記跟別的頁都不一樣，數目也對不上偷盜的數。
他當時想著先把這條記在心裡，進了專案組之後慢慢摳出來上報。
結果人家幾天就哭出來了，還順著這條線把藏的最深的瓢把子拎了出來。
市局到底是市局，有的是能人。
接下來是分工安排。
鄭國生開口說道：「收網時間下午3點整。二先生已經交代了，每逢周一下午各撥長案會帶著上周的帳回落腳點跟看水的碰頭。3點左右人最齊。」
「一共7個抓捕組，每組配一名嚮導，一名技術員，外圍風控兩個組，機動一個組。凡是落腳點前後門的，通房頂的，圖上標了紅槓的，各組都要自己看清楚。」
「紀律再重複一遍，同步動手，一分鐘不許早，一分鐘不許晚。必須人贓並獲，當場封存所有證據，筆錄、照相、見證人一個步驟都不許缺。這案子往後過檢察院、過法院的時候，材料上有一個窟窿，就會放掉一個惡人。」
念到分組名單的時候，江陽分在第三組，任務很簡單，核對人頭，清點贓物，比對帳本條目。
江陽領了對講機和名冊，沒說二話，準備干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