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景怡
那穿灰夾克的楞了一下，非常橫，說道：「你幹什麼？誰偷手機了？你有病吧？」
「你袖子裡邊那部摩托羅拉V3，機主就在你旁邊呢。」
江陽笑道：「自己拿出來，還能少點事兒。」
灰夾克反應很快，手腕一擰，想從江陽手裡抽出去，而且指尖已經出現了刀片，想給江陽放血。
但江陽反應更快，手上力道加大，朝他收手的方向一帶一壓，將他整個胳膊別在了身後，然後又是一膝蓋頂住他的膕窩，這灰夾克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哎，你放手，你他媽誰啊！」
夾克跪在地上嚷嚷著拼命掙扎，但根本掙脫不了江陽的力量。
江陽拽住他的衣領抖了抖，翻蓋手機和刀片掉在車廂地板上，發出叮鈴咣啷的聲音。
那打瞌睡的西裝男醒了，看了看地上手機，發現很像自己的。
他一摸兜，面色變了：「臥槽，真是我手機。」
「你手機在地上了，撿一下。」
江陽說道：「以後車上少睡覺，褲兜劃了個大口子，手機被偷了自己都不知道。」
車廂里安靜了一下，隨後炸開了鍋。
穿著碎花襯衫的大媽一拍大腿，說道：「我就說這人上車就不對勁兒，眼睛滴溜溜轉到處飄，原來是小偷。」
還有個乘客把《讀者》收了起來，從車廂前面伸頭往後看熱鬧。
灰夾克還在掙扎，說道：「誤會，都是誤會，那手機是我自己的。」
「胡扯八道。」
江陽把他胳膊往上一抬，疼得灰夾克呲牙咧嘴：「刀片也是你自己的嗎？二指探囊的手法挺熟練啊，跟誰學的？」
聽到這些專業名詞，灰夾克不吭聲了，他大概也猜到自己估計是遇到反扒的了。
江陽環顧四周，對著車廂里的群眾們大聲說道：「誰身上有繩子，借用一下。」
有個正在看熱鬧的大叔立馬回答：「有有有！」
在他腳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是進貨用的，袋口就用尼龍繩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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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也不猶豫，直接把袋口的尼龍繩摘了下來，遞給江陽，說道：「這繩子結實得很，捆豬都跑不了。」
「行，謝了。」
江陽接過繩子，把灰夾克的兩隻手腕捆結實，打的還是防掙脫的活扣，越掙脫勒得越緊。
這一手活，扣得周圍幾個群眾看得直瞪眼。大叔咂了咂嘴說道：「同志，你是警察吧？看你這架勢，這麼利落。」
「沒錯。」
江陽捆好了灰夾克，從自己兜里拿出報到通知書，朝四周亮了亮，說道：「我是警察，今天去紅旗路派出所報到。」
車廂里響起一陣誇讚之聲。
那個丟手機的西裝男已經拿著手機翻蓋檢查了一遍，發現沒什麼問題，趕忙感謝道：「同志，太感謝你了！這手機我剛買幾個月，裡頭存著好多客戶電話，要是丟了就完蛋了。」
「不用謝，應該的。」
江陽把灰夾克按在前門旁的台階上，順手揉了揉自己的胃肚子。
他早上沒吃飯，剛才發力那幾下搞得胃裡有點難受。
前世時候，他就是這麼把胃搞壞了，不只是加班，還有熬夜、吃飯不規律。
前世仗著年輕硬扛，結果扛到最後扛出個胃癌晚期。
有個大媽湊過來誇讚道：「小伙子，你是真是警察呀，這麼年輕。」
江陽又重複了一遍，說道：「我今天報導第一天上班。」
「哎，頭一天上班兒就立功了，這可是好兆頭啊。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江陽。」
「好名字，好名字，大姐，我做這趟線兒好多年了，就煩這幫扒手，不知道偷了別人多少東西了，抓得好！」
這大姐說著，對著被江陽按在地上的灰夾克啐了一口唾沫。
車廂里又響起議論聲，有人說，這年頭小偷就是多，坐個車得把包看緊了。
還有人說奧運要開了，這幫小偷猖狂不了多久了。
江陽說道：「阿姨，你說的對，是得好好治治這些人。」
灰夾克蔫巴巴地坐在地上，也不說話，知道自己栽了。
又過了幾站，報站的電子女聲響了起來：「紅旗路派出所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帶好行李，從後門下車。」
「前方車輛轉彎，請抓緊扶手……」
江陽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過這種聲音了，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公交車在站邊兒靠穩，哧的一聲，後門打開。
司機大聲喊道：「同志，到紅旗路派出所了，您慢點兒！」
「好嘞，師傅。」
江陽回了一聲，拎著灰夾克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沒走後門，而是從前門下車。
四月末的太陽已經很大，照在馬路上。路邊有幾個影像店，喇叭放著滿大街都在唱的《北京歡迎你》。
「我家大門常打開……」
在幾十米開外，派出所的院門立在那裡，牌子白底黑字掛在門柱上。
院裡停著兩輛桑塔納警車，車身上有黑色的公安二字。
院牆上則刷著標語，立警為公，執法為民，還有一棵老槐樹，灑下一片陰涼。
向陽押著灰夾克，小偷穿過馬路，走進院門兒。院子裡的景象很熟悉，牆根兒下碼著一排冬天取暖沒來得及清走的蜂窩煤。
正對院門的是一棟上下二層小樓，在江城本地方言裡管這種二層小樓叫二席樓，是紅磚砌的，外牆抹了一層水泥，窗框則是老式鋼窗。
在小樓門口掛著兩塊牌子，左邊一塊上面寫著「江城市公安局城東分局紅旗路派出所」，右邊那塊兒則寫著「紅旗路警務區」。
通過一樓的窗戶能看見值班室，桌上還擺了一台大頭顯示器，地上有幾個暖水瓶，牆上釘著轄區地圖，摁了很多圖釘。
樓梯間還刷著紅油漆描的標語「人民公安為人民」。
一切都和記憶里的景象一模一樣。江陽前世就是從這個院裡走出去的，他從這裡幹了4年多，然後調進分局，又進支局。
每年他都會回來看看，但是這棟二席樓好像在一幾年的時候就拆掉了，原址上蓋了新的執法辦案中心，用上了玻璃幕牆和電子門禁。
這個景象已經很多年沒見了，此時此刻它就立在這裡，一切都是當年的景色，他真的回到了08年那個清晨！
此時院裡站著仨人，台階上則站著幾個穿警服的民警，都不算年輕，手裡端著保溫杯、搪瓷缸子。
江陽目光掃過，眼神落在院兒里那三個人中間的一個身影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景怡。
她就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淺色外套加牛仔褲，以及一雙白球鞋，頭髮梳成幹練的馬尾，辮子垂在身後。
景怡眉毛生得平直，眉宇之間有一股英氣和倔強，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棵剛剛栽下去的小白楊。
22歲的景怡。
江陽見過她穿警服的樣子，也見過她穿婚紗的樣子。
見過她抱著調解記錄本在棚戶區巷子裡跟大媽說道理的樣子，也見過她最後躺在殯儀館裡的樣子。
眼前這個梳著馬尾辮，帶著英氣和倔強、好似小白楊一樣的姑娘，是他記憶里最模糊的樣子。
但現在，這個模糊的、已經快要忘記的影子，鮮活的晃眼，就這樣活生生地他前面。
「你袖子裡邊那部摩托羅拉V3，機主就在你旁邊呢。」
江陽笑道：「自己拿出來，還能少點事兒。」
灰夾克反應很快，手腕一擰，想從江陽手裡抽出去，而且指尖已經出現了刀片，想給江陽放血。
但江陽反應更快，手上力道加大，朝他收手的方向一帶一壓，將他整個胳膊別在了身後，然後又是一膝蓋頂住他的膕窩，這灰夾克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哎，你放手，你他媽誰啊！」
夾克跪在地上嚷嚷著拼命掙扎，但根本掙脫不了江陽的力量。
江陽拽住他的衣領抖了抖，翻蓋手機和刀片掉在車廂地板上，發出叮鈴咣啷的聲音。
那打瞌睡的西裝男醒了，看了看地上手機，發現很像自己的。
他一摸兜，面色變了：「臥槽，真是我手機。」
「你手機在地上了，撿一下。」
江陽說道：「以後車上少睡覺，褲兜劃了個大口子，手機被偷了自己都不知道。」
車廂里安靜了一下，隨後炸開了鍋。
穿著碎花襯衫的大媽一拍大腿，說道：「我就說這人上車就不對勁兒，眼睛滴溜溜轉到處飄，原來是小偷。」
還有個乘客把《讀者》收了起來，從車廂前面伸頭往後看熱鬧。
灰夾克還在掙扎，說道：「誤會，都是誤會，那手機是我自己的。」
「胡扯八道。」
江陽把他胳膊往上一抬，疼得灰夾克呲牙咧嘴：「刀片也是你自己的嗎？二指探囊的手法挺熟練啊，跟誰學的？」
聽到這些專業名詞，灰夾克不吭聲了，他大概也猜到自己估計是遇到反扒的了。
江陽環顧四周，對著車廂里的群眾們大聲說道：「誰身上有繩子，借用一下。」
有個正在看熱鬧的大叔立馬回答：「有有有！」
在他腳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是進貨用的，袋口就用尼龍繩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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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也不猶豫，直接把袋口的尼龍繩摘了下來，遞給江陽，說道：「這繩子結實得很，捆豬都跑不了。」
「行，謝了。」
江陽接過繩子，把灰夾克的兩隻手腕捆結實，打的還是防掙脫的活扣，越掙脫勒得越緊。
這一手活，扣得周圍幾個群眾看得直瞪眼。大叔咂了咂嘴說道：「同志，你是警察吧？看你這架勢，這麼利落。」
「沒錯。」
江陽捆好了灰夾克，從自己兜里拿出報到通知書，朝四周亮了亮，說道：「我是警察，今天去紅旗路派出所報到。」
車廂里響起一陣誇讚之聲。
那個丟手機的西裝男已經拿著手機翻蓋檢查了一遍，發現沒什麼問題，趕忙感謝道：「同志，太感謝你了！這手機我剛買幾個月，裡頭存著好多客戶電話，要是丟了就完蛋了。」
「不用謝，應該的。」
江陽把灰夾克按在前門旁的台階上，順手揉了揉自己的胃肚子。
他早上沒吃飯，剛才發力那幾下搞得胃裡有點難受。
前世時候，他就是這麼把胃搞壞了，不只是加班，還有熬夜、吃飯不規律。
前世仗著年輕硬扛，結果扛到最後扛出個胃癌晚期。
有個大媽湊過來誇讚道：「小伙子，你是真是警察呀，這麼年輕。」
江陽又重複了一遍，說道：「我今天報導第一天上班。」
「哎，頭一天上班兒就立功了，這可是好兆頭啊。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江陽。」
「好名字，好名字，大姐，我做這趟線兒好多年了，就煩這幫扒手，不知道偷了別人多少東西了，抓得好！」
這大姐說著，對著被江陽按在地上的灰夾克啐了一口唾沫。
車廂里又響起議論聲，有人說，這年頭小偷就是多，坐個車得把包看緊了。
還有人說奧運要開了，這幫小偷猖狂不了多久了。
江陽說道：「阿姨，你說的對，是得好好治治這些人。」
灰夾克蔫巴巴地坐在地上，也不說話，知道自己栽了。
又過了幾站，報站的電子女聲響了起來：「紅旗路派出所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帶好行李，從後門下車。」
「前方車輛轉彎，請抓緊扶手……」
江陽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過這種聲音了，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公交車在站邊兒靠穩，哧的一聲，後門打開。
司機大聲喊道：「同志，到紅旗路派出所了，您慢點兒！」
「好嘞，師傅。」
江陽回了一聲，拎著灰夾克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沒走後門，而是從前門下車。
四月末的太陽已經很大，照在馬路上。路邊有幾個影像店，喇叭放著滿大街都在唱的《北京歡迎你》。
「我家大門常打開……」
在幾十米開外，派出所的院門立在那裡，牌子白底黑字掛在門柱上。
院裡停著兩輛桑塔納警車，車身上有黑色的公安二字。
院牆上則刷著標語，立警為公，執法為民，還有一棵老槐樹，灑下一片陰涼。
向陽押著灰夾克，小偷穿過馬路，走進院門兒。院子裡的景象很熟悉，牆根兒下碼著一排冬天取暖沒來得及清走的蜂窩煤。
正對院門的是一棟上下二層小樓，在江城本地方言裡管這種二層小樓叫二席樓，是紅磚砌的，外牆抹了一層水泥，窗框則是老式鋼窗。
在小樓門口掛著兩塊牌子，左邊一塊上面寫著「江城市公安局城東分局紅旗路派出所」，右邊那塊兒則寫著「紅旗路警務區」。
通過一樓的窗戶能看見值班室，桌上還擺了一台大頭顯示器，地上有幾個暖水瓶，牆上釘著轄區地圖，摁了很多圖釘。
樓梯間還刷著紅油漆描的標語「人民公安為人民」。
一切都和記憶里的景象一模一樣。江陽前世就是從這個院裡走出去的，他從這裡幹了4年多，然後調進分局，又進支局。
每年他都會回來看看，但是這棟二席樓好像在一幾年的時候就拆掉了，原址上蓋了新的執法辦案中心，用上了玻璃幕牆和電子門禁。
這個景象已經很多年沒見了，此時此刻它就立在這裡，一切都是當年的景色，他真的回到了08年那個清晨！
此時院裡站著仨人，台階上則站著幾個穿警服的民警，都不算年輕，手裡端著保溫杯、搪瓷缸子。
江陽目光掃過，眼神落在院兒里那三個人中間的一個身影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景怡。
她就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淺色外套加牛仔褲，以及一雙白球鞋，頭髮梳成幹練的馬尾，辮子垂在身後。
景怡眉毛生得平直，眉宇之間有一股英氣和倔強，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棵剛剛栽下去的小白楊。
22歲的景怡。
江陽見過她穿警服的樣子，也見過她穿婚紗的樣子。
見過她抱著調解記錄本在棚戶區巷子裡跟大媽說道理的樣子，也見過她最後躺在殯儀館裡的樣子。
眼前這個梳著馬尾辮，帶著英氣和倔強、好似小白楊一樣的姑娘，是他記憶里最模糊的樣子。
但現在，這個模糊的、已經快要忘記的影子，鮮活的晃眼，就這樣活生生地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