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家的路很幸福
在下班之前，孫守義把四個新人都叫到了辦公室。
「從明天開始，你們就正式跟著你們師傅了。」
孫守義背著手挨個看了過去，說道：「我把話撂這了，跟著師傅就得有跟師傅的樣，腿腳麻利，嘴裡甜，師傅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別頂嘴，也別著急提你們那些想法。很多時候你們想法都是錯的。」
他先是看向景怡說道：「老侯是慢性子，但是乾貨很多，你別嫌他墨跡。」
「是。」
孫守義看向趙偉說道：「建軍是快性子，你得跟上趟。但是他粗中有細，喊，跟不上你就喊，別硬撐著。」
「是！」
孫守義看向秦束說道：「楚陽的規矩是挺多，計劃表能給你排到三年以後，但你照著辦就行了，辦著辦著就明白他的苦心了。」
秦束回答道：「明白。」
「嘖……」
孫守義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他那個人外冷內熱，但確實是有真本事的，你自己悟一悟。」
「明白了。」
「都回去吧，天都黑了。」
出了所門，天色確實已經黑了。
江陽坐上36路反方向，到站之後下車往家屬院走。
老遠就聽見了球場的音樂聲，還是昨天那個月亮之上，但音響開得更足了。
江陽站在球場邊上，靜靜聽完最後兩支曲子。
等音樂停了，大媽們也散場了。
王秀娥跟頭排的王阿姨笑著往外邊走，一抬頭看見自家兒子，臉上笑的更開心了。
「陽陽回來啦。」
說著王秀娥把肩膀上的毛巾拿下來擦了把汗，問道：「今天怎麼樣？沒挨訓吧？」
江陽回答道：「沒有，挺好的。」
「吃飯了嗎？」
「沒吃呢，等著到家吃你做的。」
「哎呦，那可得趕緊的。」
王秀娥跟王姨道了個別，趕緊拽著兒子肩，胳膊往自家方向走，說道：「鍋里給你燜著米飯呢，我算你這個點回來，菜我都備好了，你回來一炒就能吃。」
他們住在19號樓，過去要一路經過傳達室、副食店門口，還有兩排樓間的甬道。
剛經過傳達室，老康頭從窗口探出頭來喊道：「秀娥你等等，哎，秀娥。」
老康頭扒著窗戶框，拍著玻璃板喊道：「你兒子上報紙了，你知不知道？晚報頭版，照片那麼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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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還用兩隻手比劃出一個非常誇張的尺寸。
「我給你壓玻璃板下邊了，你來，來看看。」
王秀娥站住了，嘴上謙虛的說道：「知道知道，孩子剛上班，就是搭把手的事，怎麼還登上報了？這點小事有啥可登報的？」
話是這麼說的，但王秀娥的人已經閃現到傳達室門口了。
在玻璃板上，下面壓著昨天的江城晚報，頭版朝上，標題和照片擺在正中間。
王秀娥仔仔細細看了看照片，還抹了一把玻璃板上頭的灰，笑道：「照的還行，不過我兒子本人比這照片精神多了。」
老康頭哈哈大笑，說道：「小時候陽陽還在傳達室門口摔破膝蓋，當時哭的呦，誰能想到長大了成了救人英雄，人民警察了。秀娥，你兒子陽陽真不賴。」
「就是幹了他應該做的吧。」
王秀娥嘴角難以壓住，擺著手謙虛。
江陽就站在他倆步開外，插著兜笑，娘倆接著往裡走。沒走一會，又在副食店門口碰上了隔壁樓的李嬸。
李嬸拎著兩把小蔥，看見王秀娥跟江陽就迎上來了，說道：「秀娥呀，我正準備去你家。」
說著，她把拎小蔥的手一換，小蔥換到左手，右手拉住王秀娥問道：「你看報紙了沒？你家陽陽在頭版呢，我家那口子親口念給我聽。說你兒子神乎其神的，幾下，十幾下就給糖豆噗的一下弄出來了。哎呦，聽的我這個手心冒汗呀。」
王秀娥糾正道：「是12下。報紙上沒寫數，但我兒子跟我說了12下。」
說完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江陽，問道：「陽陽，是12下吧？」
江陽哭笑不得，點了點頭說道：「媽，是。」
「你聽聽。」
王秀娥笑道：「12下，這要是手底下沒數的人敢上前搭把手嗎？那可是一條命呀，如果真出了事要得負責任的。全場警察就我兒子敢，就我兒子會。」
李嬸連連點頭，「可不是嘛，真成大英雄了，還抓了個小偷是吧？也是頭一天嗎？」
「那可不。」
王秀娥與有榮焉說道：「早上抓賊，上午救人，還給那老太太指了個打官司的門路。他們所長當天中午就給加了兩個大雞腿。」
「兩個對吧？陽陽。」
「是，兩個。」
江陽站在路燈底下，聽媽媽把昨天發生的事又跟李嬸講了第二遍，講的比報紙還要詳細的多。
甚至糖豆多大，孩子臉紫成啥樣，周圍圍了多少人，記者攝像機在哪偷拍，全都門清，講的跟說評書似的。
有些細節江陽都沒跟他說過，但是他仍然知道，估計是今天端著報紙來來回回讀了不知道多少遍，又增添下了自己的想像。
但是添的地方，他自己也不知道離不離譜，講到關鍵時候還會回頭跟兒子江陽核對一句，核對完了再接著講。
前世也有這樣的傍晚。
那個時候，娘倆往家走，路上總會碰見熟人，一碰見就會開啟聊天模式，一聊就是十幾二十分鐘。
王秀娥在路燈底下講，人家站著聽，江陽就站在旁邊等。
只不過那時候江陽等一會兒就不耐煩了，就跟王秀娥說媽我先回去了，飯在鍋里我自己熱。
他就那樣自顧自的走了好多次，留媽媽一個人在後頭講。
後來他工作忙了起來，連這樣的傍晚都很少見了。一年到頭陪媽媽從球場走回家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
再後來就是媽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他的病床前，抓著他的手說，陽陽你好好治，回家媽給你做飯。
江陽站在路燈底下，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中氣十足的女人。
她講到興頭上的時候，胳膊也會跟著比劃，學著「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姿勢，只不過位置擺反了，比劃的還很起勁。
在路燈的光芒下，已經能夠看到王秀娥鬢上剛剛冒出來的幾根白髮，還有她眼角里的光。
她每講一句都要往兒子那邊瞟一眼。
現在江陽一點都不著急，李嬸的小蔥都快蔫了，這話頭才算打住。
臨走前，李嬸還拉著江陽的手拍了兩下，說道：「好孩子，給你媽爭氣，也給咱們院爭氣，真不賴，好好干！」
「哎，謝謝李嬸。」
之後娘倆接著走，在樓間甬道又碰見了剛下班回來的隔壁單元張叔。
張叔一晃自行車的鈴鐺，從車上喊道：「秀娥，英雄他媽。」
王秀娥笑罵道：「你就貧嘴。」
張叔跳下車，推著車跟著走了一段，把報導的事又給問了一遍。
王秀娥又開始講，只是這一遍講的很熟練了，甚至都有了詳略的章法。
講到糖豆吐出來的時候語氣一頓，張叔配合的嚯了一聲，很有節目效果。
江陽就跟在旁邊慢慢的走，4月末的微風從樓間穿過，帶著不知道誰家飄出來的熗鍋面味。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媽媽的影子在燈下拉長，然後又縮短。
江陽就跟在後邊，把兩隻手插進兜里，步子放得很慢。
這樣的傍晚，他在前世弄丟了太多太多，這一世他一個都不想錯過。
到了19號樓底下，張叔推車走了，王秀娥則是一邊掏鑰匙開單元門，一邊問江陽道：「早上雞蛋吃了嗎？餅吃了嗎？」
江陽趕忙回答：「雞蛋兩個都吃了，餅早上吃剩一點，中午又給吃了。」
「行，明天媽還給你烙。」
王秀娥推開單元門，口中喝了一聲「大」，緊接著樓道里的聲控燈就應聲亮了。
「今天給你燉了豆角排骨，燜了點軟乎米飯。你可得記著，早飯就得好好吃，一定要吃，胃是養出來的，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王秀娥絮絮叨叨的上樓，聲音在樓道里迴響。
江陽就跟在後邊，笑盈盈的聽著。
「從明天開始，你們就正式跟著你們師傅了。」
孫守義背著手挨個看了過去，說道：「我把話撂這了，跟著師傅就得有跟師傅的樣，腿腳麻利，嘴裡甜，師傅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別頂嘴，也別著急提你們那些想法。很多時候你們想法都是錯的。」
他先是看向景怡說道：「老侯是慢性子，但是乾貨很多，你別嫌他墨跡。」
「是。」
孫守義看向趙偉說道：「建軍是快性子，你得跟上趟。但是他粗中有細，喊，跟不上你就喊，別硬撐著。」
「是！」
孫守義看向秦束說道：「楚陽的規矩是挺多，計劃表能給你排到三年以後，但你照著辦就行了，辦著辦著就明白他的苦心了。」
秦束回答道：「明白。」
「嘖……」
孫守義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他那個人外冷內熱，但確實是有真本事的，你自己悟一悟。」
「明白了。」
「都回去吧，天都黑了。」
出了所門，天色確實已經黑了。
江陽坐上36路反方向，到站之後下車往家屬院走。
老遠就聽見了球場的音樂聲，還是昨天那個月亮之上，但音響開得更足了。
江陽站在球場邊上，靜靜聽完最後兩支曲子。
等音樂停了，大媽們也散場了。
王秀娥跟頭排的王阿姨笑著往外邊走，一抬頭看見自家兒子，臉上笑的更開心了。
「陽陽回來啦。」
說著王秀娥把肩膀上的毛巾拿下來擦了把汗，問道：「今天怎麼樣？沒挨訓吧？」
江陽回答道：「沒有，挺好的。」
「吃飯了嗎？」
「沒吃呢，等著到家吃你做的。」
「哎呦，那可得趕緊的。」
王秀娥跟王姨道了個別，趕緊拽著兒子肩，胳膊往自家方向走，說道：「鍋里給你燜著米飯呢，我算你這個點回來，菜我都備好了，你回來一炒就能吃。」
他們住在19號樓，過去要一路經過傳達室、副食店門口，還有兩排樓間的甬道。
剛經過傳達室，老康頭從窗口探出頭來喊道：「秀娥你等等，哎，秀娥。」
老康頭扒著窗戶框，拍著玻璃板喊道：「你兒子上報紙了，你知不知道？晚報頭版，照片那麼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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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壓玻璃板下邊了，你來，來看看。」
王秀娥站住了，嘴上謙虛的說道：「知道知道，孩子剛上班，就是搭把手的事，怎麼還登上報了？這點小事有啥可登報的？」
話是這麼說的，但王秀娥的人已經閃現到傳達室門口了。
在玻璃板上，下面壓著昨天的江城晚報，頭版朝上，標題和照片擺在正中間。
王秀娥仔仔細細看了看照片，還抹了一把玻璃板上頭的灰，笑道：「照的還行，不過我兒子本人比這照片精神多了。」
老康頭哈哈大笑，說道：「小時候陽陽還在傳達室門口摔破膝蓋，當時哭的呦，誰能想到長大了成了救人英雄，人民警察了。秀娥，你兒子陽陽真不賴。」
「就是幹了他應該做的吧。」
王秀娥嘴角難以壓住，擺著手謙虛。
江陽就站在他倆步開外，插著兜笑，娘倆接著往裡走。沒走一會，又在副食店門口碰上了隔壁樓的李嬸。
李嬸拎著兩把小蔥，看見王秀娥跟江陽就迎上來了，說道：「秀娥呀，我正準備去你家。」
說著，她把拎小蔥的手一換，小蔥換到左手，右手拉住王秀娥問道：「你看報紙了沒？你家陽陽在頭版呢，我家那口子親口念給我聽。說你兒子神乎其神的，幾下，十幾下就給糖豆噗的一下弄出來了。哎呦，聽的我這個手心冒汗呀。」
王秀娥糾正道：「是12下。報紙上沒寫數，但我兒子跟我說了12下。」
說完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江陽，問道：「陽陽，是12下吧？」
江陽哭笑不得，點了點頭說道：「媽，是。」
「你聽聽。」
王秀娥笑道：「12下，這要是手底下沒數的人敢上前搭把手嗎？那可是一條命呀，如果真出了事要得負責任的。全場警察就我兒子敢，就我兒子會。」
李嬸連連點頭，「可不是嘛，真成大英雄了，還抓了個小偷是吧？也是頭一天嗎？」
「那可不。」
王秀娥與有榮焉說道：「早上抓賊，上午救人，還給那老太太指了個打官司的門路。他們所長當天中午就給加了兩個大雞腿。」
「兩個對吧？陽陽。」
「是，兩個。」
江陽站在路燈底下，聽媽媽把昨天發生的事又跟李嬸講了第二遍，講的比報紙還要詳細的多。
甚至糖豆多大，孩子臉紫成啥樣，周圍圍了多少人，記者攝像機在哪偷拍，全都門清，講的跟說評書似的。
有些細節江陽都沒跟他說過，但是他仍然知道，估計是今天端著報紙來來回回讀了不知道多少遍，又增添下了自己的想像。
但是添的地方，他自己也不知道離不離譜，講到關鍵時候還會回頭跟兒子江陽核對一句，核對完了再接著講。
前世也有這樣的傍晚。
那個時候，娘倆往家走，路上總會碰見熟人，一碰見就會開啟聊天模式，一聊就是十幾二十分鐘。
王秀娥在路燈底下講，人家站著聽，江陽就站在旁邊等。
只不過那時候江陽等一會兒就不耐煩了，就跟王秀娥說媽我先回去了，飯在鍋里我自己熱。
他就那樣自顧自的走了好多次，留媽媽一個人在後頭講。
後來他工作忙了起來，連這樣的傍晚都很少見了。一年到頭陪媽媽從球場走回家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
再後來就是媽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他的病床前，抓著他的手說，陽陽你好好治，回家媽給你做飯。
江陽站在路燈底下，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中氣十足的女人。
她講到興頭上的時候，胳膊也會跟著比劃，學著「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姿勢，只不過位置擺反了，比劃的還很起勁。
在路燈的光芒下，已經能夠看到王秀娥鬢上剛剛冒出來的幾根白髮，還有她眼角里的光。
她每講一句都要往兒子那邊瞟一眼。
現在江陽一點都不著急，李嬸的小蔥都快蔫了，這話頭才算打住。
臨走前，李嬸還拉著江陽的手拍了兩下，說道：「好孩子，給你媽爭氣，也給咱們院爭氣，真不賴，好好干！」
「哎，謝謝李嬸。」
之後娘倆接著走，在樓間甬道又碰見了剛下班回來的隔壁單元張叔。
張叔一晃自行車的鈴鐺，從車上喊道：「秀娥，英雄他媽。」
王秀娥笑罵道：「你就貧嘴。」
張叔跳下車，推著車跟著走了一段，把報導的事又給問了一遍。
王秀娥又開始講，只是這一遍講的很熟練了，甚至都有了詳略的章法。
講到糖豆吐出來的時候語氣一頓，張叔配合的嚯了一聲，很有節目效果。
江陽就跟在旁邊慢慢的走，4月末的微風從樓間穿過，帶著不知道誰家飄出來的熗鍋面味。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媽媽的影子在燈下拉長，然後又縮短。
江陽就跟在後邊，把兩隻手插進兜里，步子放得很慢。
這樣的傍晚，他在前世弄丟了太多太多，這一世他一個都不想錯過。
到了19號樓底下，張叔推車走了，王秀娥則是一邊掏鑰匙開單元門，一邊問江陽道：「早上雞蛋吃了嗎？餅吃了嗎？」
江陽趕忙回答：「雞蛋兩個都吃了，餅早上吃剩一點，中午又給吃了。」
「行，明天媽還給你烙。」
王秀娥推開單元門，口中喝了一聲「大」，緊接著樓道里的聲控燈就應聲亮了。
「今天給你燉了豆角排骨，燜了點軟乎米飯。你可得記著，早飯就得好好吃，一定要吃，胃是養出來的，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王秀娥絮絮叨叨的上樓，聲音在樓道里迴響。
江陽就跟在後邊，笑盈盈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