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接觸,難得的溫馨,定情,母親大人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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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友川被押回紅旗路派出所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透,人一到地方,被關進了留置室。

  江陽安排了兩個人在那裡守著,然後自己回到辦公室,把當天搜出來的東西全都攤在桌子上,一樣一樣地分起了類,這些東西後面都要作為物證使用,登記、保管和交接是一點都馬虎不得的。

  那台筆記本電腦先裝進物證袋,準備明天一早送到市局技術隊破解。兩盤新找到的錄像帶,則和之前從紅鐵門起獲的七八盤放在一起,交給技術隊轉錄成數字格式。

  至於八張新照片,單獨裝袋,並進受害者名單里,讓景怡接著去核實身份。

  另外還有兩本通訊錄、撕了一半的紙條、二十二張藝人資料表、張友川的身份證複印件和汽車票存根,這些東西全都得逐件登記、拍照、裝袋、簽字,趙偉蹲在地上貼標籤,秦束坐在桌前填物證清單,三個人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才總算把這一攤事情弄完了。

  等東西收拾妥當以後,江陽又給華振聲打了個電話,問的是閣樓床墊上那份量小的dna,和張友川血樣的比對結果出來了沒有。

  華振聲告訴他,張友川的血樣下午才剛剛送到,現在還在跑,最快得等到明天才有結果,江陽沒有再追問,道了聲謝以後便掛了電話。

  這時候,付秉毅從留置室那邊走了過來,剛一進門問道:「什麼時候審啊?」

  江陽沒有猶豫,只回了兩個字:「現在。」

  審訊安排在一樓辦案區,張友川被帶進來的時候,手銬已經解開了,只剩下一隻手腕銬在審訊椅的扶手上。

  他那副金絲眼鏡被摘下來放在桌上,鏡片上還多了一道裂紋,那是下午跳窗戶的時候磕出來的。

  而沒了眼鏡以後,他那張本來瘦長的臉顯得更長了,顴骨凸了出來,看上去比身份證照片裡老了好幾歲。  江陽坐在桌子對面,付秉毅坐在旁邊壓陣,景怡則負責記錄,然後錄音機的紅鍵被按了下去,磁帶沙沙地轉了起來。

  江陽先問:「姓名。」

  但張友川不說話。江陽又問:「年齡。」

  他還是不說話。等江陽接著問到「籍貫」

  的時候,張友川才抬了抬眼皮,看了江陽一眼,然後用很平的聲音說道:「我要請律師。」

  付秉毅一聽,拍了一下桌子,沖他說道:「張友川,放老實點!」

  但張友川只是把目光挪到了牆上,不再看他們,嘴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一句:「我要請律師。律師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

  江陽倒是沒有發火,他看得出來,張友川和江有志是兩種人。

  江有志是混社會的,橫是不假,但橫得沒有章法,只要稍微詐一詐,能把他的破綻詐出來。

  張友川不一樣,他有文化,有準備,心裡估摸著早把自己的後路想好了,而且他很清楚自己手上的事情到底有多大,多說一個字,可能多出一條罪狀,他乾脆一個字都不肯說。

  後面江陽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張友川始終還是那一句話,不給他們別的回答。

  整個審訊進行了四十分鐘,最後筆錄紙上只記下了姓名和「我要請律師」六個字,江陽合上本子以後,只是對付秉毅搖了搖頭,這說明這一輪審不出什麼東西來。  三個人從審訊室里走出來以後,孫守義一直在所長室等著,聽見外面的動靜,他推門走了出來,看著江陽問道:「怎麼樣了?」

  江陽回答得很:「要律師,一個字沒交代。」

  孫守義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張友川這種反應,本來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把三個人全都叫進所長室,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水,自己往椅子上一靠,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技術鑑定沒回來之前,案子先掛著吧。」

  江陽看著他,沒有接話,而孫守義接著把話說到底:「電腦破解要等,dna要等,錄像帶轉錄要等。你們已經連著熬了小二十天了,要是再這麼熬下去,不用等嫌疑人開口,你們自己得先進醫院。明天開始輪休,該回家的回家,該睡覺的睡覺,等技術隊的東西出來以後,再接著干。」

  江陽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孫守義擺了擺手:「我知道你著急,但著急有什麼用?你今天晚上算不睡覺,dna明天不可能提前出來。鑑定所那麼幾台機器,排隊的案子能從走廊這頭排到那頭,你們就算是加急也沒這麼快出,聽我的,回去吧。」

  聽到這裡,江陽沒有再爭,他心裡清楚,孫守義說的確實都是實話。

  當天晚上,他難得回了一趟家,到家的時候王秀娥已經睡了,但鍋里還給他溫著一碗麵條,上面臥了兩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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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陽把面吃完,又洗了個澡,然後躺到床上翻來覆去,一直到後半夜才終於睡著。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院子裡的廣播聲吵醒的,睜開眼的時候,陽光都已經照到枕頭邊上了。

  他在家陪母親吃了頓早飯,又幫著把煤球搬到廚房,磨磨蹭蹭一直待到下午四點多,這才跟所里打了個招呼,騎著車下班了。

  說起來,這還是他半個多月以來頭一回準點走。  他騎著自行車出了派出所大門,外面的天還亮著,街上正趕上下班高峰,騎自行車的、走路的、拎著菜籃子的,全都擠在路上。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被太陽曬了一天,已經蔫蔫地垂了下來,而知了還在樹上一直叫個不停。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江陽把車停了下來,市場門口正好有個擺攤賣桃的,桃子堆得冒了尖,一個個粉白粉白的,上面還帶著葉子。

  攤主拿著一個酒瓶子往桃上灑水,嘴裡不停地吆喝著「剛摘的久保桃,甜得很」,江陽便蹲下來捏了捏,覺得軟硬正好,於是挑了五六斤,裝進塑膠袋裡掛在車把上。

  他之停下來買這些桃,是他還記得母親愛吃桃。

  前世的他一直忙,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母親到底愛吃什麼,他全都是後來才想起來的,但等他真正想起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而這一世不一樣了,這些事情他全都記著。

  等他騎到國棉三廠家屬院十九號樓樓下以後,先把車鎖好,然後拎著桃上了樓。

  到了三樓三零一,他發現家裡的門虛掩著,裡面不光傳來了炒菜的聲音,還有人在說話,而他推門進去以後,最先聞到的是糖醋排骨的香味。

  王秀娥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景怡,把那個盤子遞給我。」

  緊接著,景怡的聲音響了起來:「給您。」

  江陽聽見以後愣了一下,換好拖鞋便往裡走,然後看見景怡繫著一條花圍裙,正站在廚房門口幫王秀娥摘菜,手裡還攥著一把豆角。  景怡聽見腳步聲以後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表情,但耳朵尖已經紅了一點,她只輕聲問道:「回來了?」

  江陽看著她,問道:「你怎麼在這兒啊?」

  景怡又轉回頭摘起了豆角,嘴裡解釋道:「阿姨下午給我打的電話,讓我過來吃飯,還說你今天準點下班,讓我過來。」

  這時候,王秀娥手裡拿著鍋鏟,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對江陽說道:「回來了?那趕緊洗把手,馬上開飯了。景怡來了好一會兒了,已經幫我摘了半天菜。」

  江陽聽完便去洗了手,又把剛買回來的桃洗了一盤端上桌,然後三個人圍坐下來,桌上是四菜一湯,糖醋排骨、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豆角炒肉,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

  剛開始吃飯,王秀娥先給景怡夾了一塊排骨,又給江陽夾了一塊,然後盯著江陽的臉看了兩秒,說道:「你又瘦了。」

  江陽趕忙解釋:「媽,我天天都在所里吃食堂,餓不著。」

  但王秀娥一聽見「食堂」兩個字,馬上念叨起來:「食堂食堂,食堂那菜能有什麼營養啊?」

  她一邊說,一邊又往景怡碗裡夾了一塊雞蛋,「景怡,你多吃點,瘦了。你們倆呀,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景怡聽了以後笑了笑,說道:「阿姨,我挺好的。」

  王秀娥接著又問起了楠楠:「楠楠最近怎麼樣了?都有日子沒見著這丫頭了,她上回來吃飯的時候,還說愛吃我做的排骨。」

  景怡告訴她:「她最近在補課,課排得滿,等過了這陣子,我帶她過來。」

  王秀娥點了點頭,又給景怡盛了一碗湯,嘆著氣說道:「哎,好。那孩子可憐,她爸一個大男人帶孩子,做起事來粗手粗腳的,你平時多照應著點吧。」

  景怡認真答應道:「我知道了,阿姨。」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王秀娥又轉過頭問江陽:「你們所里最近忙不忙啊?前兒個我聽樓下老張說,城南那邊出了什麼事,還來了好多警車。」

  江陽聽了只能提醒她:「媽,所里的事您別打聽了,全都是公事。」

  王秀娥夾了一塊黃瓜嚼著,嘴上說道:「我不打聽,我是隨口問問。」

  但說完以後,她還是忍不住叮囑江陽:「你自己注意安全,別什麼事情都往前沖啊。你爸走得早,媽只有你這一個指望了。」

  這話她說得輕描淡寫,江陽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知道這句話在母親心裡到底有多重。

  他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景怡坐在旁邊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扒著飯。

  江陽接著又扒了幾口飯,抬眼看了母親一眼,忽然開口說道:「媽,這陣子實在太忙了,沒顧上回家,以後我儘量按時回來。」

  王秀娥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看他,先低頭喝了一口湯,過了兩秒才說道:「你忙你的正事,家裡不用你惦記。我這身子骨硬朗著,一個人過得挺好。」  說完以後,她又給江陽夾了一筷子菜,催了一句:「吃你的吧。」

  等吃完飯以後,景怡幫著收拾碗筷,端著盤子進了廚房,王秀娥擦了擦桌子,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腦門:「哎呀,醬油沒了。陽陽,你去樓下副食店打瓶醬油吧。」

  江陽聽得有點納悶,問道:「中午不是還有半瓶嗎?」

  王秀娥不給他多問的機會,一邊說著「讓你去你去」,一邊把空瓶子塞進他手裡,又塞了兩塊錢,催他快去快回。

  江陽看了母親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拎著瓶子便出了門。

  不過他下樓的時候,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這打醬油是假,把他從家裡支開才是真的。

  副食店在家屬院門口,走路只要五分鐘,江陽打好醬油往回走的時候,正好在樓下碰見二姨。

  二姨手裡拎著一袋蘋果,正準備往他家單元門走,一看見他樂了:「喲,陽陽今天回來得挺早啊?你媽上午還在念叨你。」

  江陽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問道:「二姨,您這是……」

  二姨解釋道:「給你媽送點蘋果,單位發的,我吃不完。」

  說到這裡,她又往樓上瞅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景怡那姑娘在你家?」

  江陽愣了一下,反問道:「您怎麼知道啊?」  二姨笑得意味深長,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我上樓的時候看見她的鞋了。行了,你趕緊上去吧,我不湊這個熱鬧了,蘋果你替我拎上去。」

  二姨把蘋果塞給他,轉身便走了,江陽只好一手拎著醬油,一手拎著蘋果,重新回到家門口。

  門還是虛掩著的,裡面又傳出了說話聲,他沒急著進去,站在門口聽了一耳朵。

  王秀娥把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先問道:「景怡啊,阿姨問你個事。」

  景怡應了一聲:「阿姨,您說吧。」

  王秀娥不繞彎子,問她:「你跟我們家陽陽,到底算怎麼回事啊?」

  廚房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景怡的聲音小了下去:「阿姨,我們……是同事。」

  但王秀娥明顯不太相信,馬上追問道:「同事?同事你天天往我這兒跑?同事我讓你來吃飯你來?同事你還幫他盯著楠楠、幫他帶飯?景怡,阿姨是過來人,你那點心思,阿姨是看得出來的。」

  景怡沒有說話,王秀娥嘆了口氣,又把自己的意思解釋清楚:「阿姨不是催你,不是逼你。阿姨是覺得,你們倆都挺好的,要是你們都有那個意思,那把話挑明了,別總這麼拖著。陽陽這孩子,嘴上是不說,心裡其實有數,但他那個性子啊,你要是不推他一把,他能一直跟你裝糊塗。」

  景怡的聲音變得更小了:「阿姨……這種事,哪有女孩子先開口的呀。」

  王秀娥聽完樂了:「行,這話阿姨記住了,你等著吧,阿姨幫你推他。」

  說完以後,王秀娥又頓了頓,繼續問她:「那你跟阿姨交個底,你對我們家陽陽,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你要是沒有,阿姨以後絕對不再提這件事。你要是有,阿姨心裡好有個數啊。」  廚房裡安靜了好幾秒,景怡的聲音細得幾乎讓人聽不見:「……阿姨,您別問了。」

  王秀娥一聽,拍了一下大腿,笑著說道:「行了,我懂了,你這孩子是臉皮薄。」

  江陽站在門外,手裡還拎著醬油瓶,聽到這裡以後,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

  然後他推門走了進去,還故意把腳步聲踩得重了些,開口說道:「媽,醬油打回來了。」

  廚房裡的兩個人這時候已經分開了,景怡蹲在地上擦著灶台,耳朵尖紅得厲害,而王秀娥接過醬油瓶,臉上倒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只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啊?」

  江陽順著她的話解釋道:「副食店老周頭在跟人下棋,我站那兒看了兩眼。」

  王秀娥沒有再追問,只說道:「行了,放那兒吧。景怡,你別擦了,趕緊過來吃桃。」

  三個人又坐到客廳里吃起了桃,誰都沒有提剛才那件事。

  江陽看了景怡一眼,但景怡一直低著頭啃桃,不肯跟他對視。

  坐了一會兒以後,景怡便站起來告辭:「阿姨,我該回去了,明天還得上班。」

  王秀娥跟著站了起來,從廚房裡端出一個玻璃罐子,塞給她說道:「哎,好,這個你拿著,是糖蒜,我前陣子剛醃的,你帶回去吃。」

  景怡抱著罐子,有點不好意思:「阿姨,這……」  王秀娥不讓她推辭,一邊說著「拿著拿著」,一邊解釋道:「上回給你裝了一瓶,你不是說好吃嗎?這一瓶比上回的還入味。」

  說完,她又往景怡包里塞了兩個桃,還不忘叮囑一句:「路上小心點。」

  江陽見狀,只說了一句:「我送你吧。」

  然後兩個人一起下了樓,沿著家屬院外面的路,慢慢往公交站走了過去。

  這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路燈隔著老遠才有一盞,把路面照得一塊亮、一塊暗。

  路邊還有人坐在門口乘涼,一邊搖著蒲扇,一邊聽收音機里播放奧運賽事的轉播,這一段夜路雖然不明亮,倒也並不顯得冷清。

  景怡懷裡抱著那個玻璃罐子,走了一會兒以後,忽然說道:「阿姨今天又給我裝了一瓶糖蒜。」

  江陽聽完笑了一聲,說道:「我媽這是把你當兒媳婦養了。」

  景怡一下停住腳步,抬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但力道並不重,嘴裡還嗔道:「你胡說什麼。」

  江陽看著她,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沒胡說,我已經看出來了。」

  景怡扭過頭去,不肯再看他,但腳步明顯快了一點,江陽推著車跟在後面,沒有繼續逗她。

  兩個人路過一個報刊亭的時候,看見捲簾門已經拉了一半,門口還擺著幾摞晚報,頭條印的正是奧運獎牌榜的消息。  景怡停下來掃了一眼,說道:「今天又拿了兩塊金牌。」

  江陽點了點頭:「嗯,下班的時候聽所里的收音機說了。」

  景怡又說道:「體操那塊看得真緊張。」

  兩個人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慢慢走到了公交站,然後一起站在站牌下面等車。

  等了一會兒,景怡忽然叫了他一聲:「江陽。」

  江陽轉頭應道:「嗯?」

  景怡低聲說道:「阿姨問我了。」

  江陽倒是沒有裝不知道,只平靜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景怡馬上轉過頭來看他,驚訝地問道:「你知道?」

  江陽乾脆把實話說了出來:「我在門口站著聽了半天。」

  景怡的臉一下紅了,張了張嘴,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正好這時候公交車開了過來,她抱著糖蒜罐子趕忙上了車,在車門關上之前,還回頭沖江陽說了一句:「你裝糊塗!」

  公交車很快開走了,江陽站在原地,一直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這才騎上車往回走。  等他回到家裡的時候,王秀娥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織毛衣,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江陽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王秀娥手裡的毛線針織了兩下,忽然開口說道:「景怡是個好姑娘。」

  江陽沒有接話,而王秀娥便繼續說道:「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沒指望你大富大貴,只指望你能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毛線針碰在一起,發出了輕輕的噠噠聲,王秀娥又說道:「景怡這孩子,是個好孩子,媽看的沒錯,你別辜負人家。」

  江陽聽到這句話以後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母親鬢角的白頭髮,認真地點了點頭:「媽,我知道了。」

  王秀娥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繼續織起了毛衣。

  電視裡奧運賽事的畫面一閃一閃,織針的噠噠聲和電視裡的解說聲混在一起,江陽靠在沙發上看著母親的側臉,前世臨終前沒能說出口的那些話,這一世還有的是機會,可以慢慢說。

  第二天輪到江陽值班,他一大早才剛剛到所里,110指揮中心轉了一個警過來,說是紅旗路小區有人把電動車弄丟了。

  趙偉拎起帽子準備出警,江陽見狀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吧。」

  報警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住在小區三號樓,車棚里那輛電動車不見了,急得滿頭都是汗。

  江陽先在車棚里轉了一圈,又去問了門衛,門衛說自己沒有看見生人推車出去,於是江陽便問老頭,昨天騎車出去過沒有,老頭想都沒想說沒有,還說自己昨天一整天全都在家待著。

  江陽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又問了一句:「您昨天下午去哪兒了?」  老頭想了想,回答道:「下午去了趟社區活動中心,跟老夥計下了兩盤棋。」

  江陽順著問道:「騎車去的?」

  老頭剛說出一個「騎」字,嘴巴停住了,然後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叫了起來:「哎喲!我是騎車去的!下完棋以後走路回來的,車忘在活動中心門口了!」

  事情到了這裡弄明白了,車沒有被偷,只是老頭自己忘了騎回來而已。

  趙偉在旁邊憋著笑,跟著老頭去社區活動中心,把車重新騎了回來。

  老頭紅著臉,一個勁兒地向他們道謝,江陽沒有多說別的,只提醒道:「大爺,下回可得記著點,車只要離了人,把鎖鎖上吧。」

  電動車的事情才剛剛處理完,所里又進來了兩戶人家,一男一女,進門的時候已經吵得面紅耳赤。

  男的住三樓,女的住二樓,三樓的空調外機一直往下滴水,水滴落在二樓窗戶上,滴答滴答響了整整一宿,二樓的女人早上上門理論,兩個人說著說著吵了起來。

  江陽把兩個人讓進調解室,先給他們各自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那裡聽他們吵了十分鐘。

  男的堅持說空調外機本來該裝在那個位置,女的則說滴水聲影響自己睡覺,兩邊全都有自己的道理,誰不肯先讓一步。

  等他們把該吵的話都吵完以後,江陽才開口勸道:「你們先都消消氣吧。三樓大哥,你那空調的排水管確實沒接好,水順著牆一直往下流,確實影響到了二樓。但二樓大姐,他不是故意的,空調滴水本來是常有的事,只要修一修行了。」

  說到這裡,江陽頓了頓,又把解決辦法說了出來:「這樣吧,我給你們出個主意。三樓大哥,你去五金店買一截排水管,把外機的排水口接上,然後把水引到樓下去,是幾塊錢的事。二樓大姐,你別再堵著人家門口罵了,大家都是鄰里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今天我在這裡,你們倆握個手,這件事情算了了,行不行?」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但誰都沒有馬上說話,於是江陽站了起來,把兩個人的手拉到一起,說道:「那這麼定了,大哥下午去買管子,大姐別再提這件事了。」

  兩個人最後勉強握了握手,然後一前一後離開了派出所。

  趙偉一直在旁邊看著,等人走了以後,才有點好奇地問道:「江哥,你怎麼知道他願意接管子啊?」

  江陽便把裡面的道理說給他聽:「他要是真的不講理,不會跟著來所里。能主動來所里的,其實全都是想找個台階下,只要你把台階遞給他,他自然順著下來了。」

  到了上午十點多,一個老太太被路人領到了所里。

  老太太已經七十多歲了,手裡拄著拐棍,耳朵還有點背,只知道說自己出來買菜,走著走著找不到家了。別人問她叫什麼、住在哪裡,她全都說不上來,只記得自己的兒子叫「小軍」。

  這時候景怡正好從片區回來,他看了老太太一眼,又湊過去問了兩句話,很快便認出了人:「這是紡織廠家屬院的,她兒子叫李軍,住在五號樓。我上個月還給她家辦過暫住證。」

  景怡認出人以後,親自把老太太送回了家,臨走的時候,老太太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地說著謝謝警察同志。

  等景怡回來以後,她跟江陽念叨道:「這老太太我有印象,老伴走得早,兒子下崗以後在外面打零工,白天家裡只有她一個人。以後得讓社區多盯著點,別再讓她走丟了。」

  江陽聽完點了點頭,把這件事情認真記在了本子上。

  到了下午,所里總算清靜了一陣子,而趙偉一個人出去處理了一起超市裡的小偷小摸。

  偷東西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在副食街的超市里拿了兩塊醬牛肉,偷偷藏進褲兜里,但出門的時候安檢門響了,保安當場把人扭送到了所里。  趙偉只問了兩句,老頭哭了起來,說自己的老伴住院了,嘴裡一直沒味,想吃一口醬牛肉,但他兜里只有幾塊錢,買不起,一時糊塗,才伸手拿了那兩塊。

  聽到這些話以後,趙偉沒有繼續往下問,而是從自己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出去到隔壁熟食店切了一斤醬牛肉,又買了幾個饅頭,一起裝進袋子裡遞給了老頭。

  趙偉對他說道:「大爺,這些東西您拿著吧,回去給大媽吃。以後要是想吃什麼,跟社區說,社區那裡有困難補助,別再幹這種事情了。」

  老頭拿著袋子,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地給趙偉鞠躬,趙偉趕忙把人扶起來,又給社區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去老頭家裡看看,只要能幫襯,儘量幫襯一把。

  江陽從頭到尾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並沒有插手,等老頭走了以後,他才拍了拍趙偉的肩膀,誇了一句:「幹得不錯。」

  趙偉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說道:「江哥,我是覺得,他是一時糊塗。」

  江陽聽完便跟他說:「一時糊塗好,鬼迷心竅罷,偷東西總歸是不對的。但法律之外還有人情,他老伴現在還在醫院裡等著吃那一口牛肉,你要是罰他二百塊錢,再拘他五天,那他老伴怎麼辦?你今天幫他這一把,比把他關五天更管用。他只要記得你的好,以後不會再幹這種事了。」

  趙偉聽得很認真,點了點頭,又把這番話在心裡仔細過了一遍。

  另外一邊,秦束正一個人待在物證室里,整理張友川案的物證。

  他把從星韻公司搜出來的名片、發票和收據一張一張地過,然後挨個登記編號,等翻到最下面的時候,忽然從一個文件夾的夾層里摸出了一把小鑰匙。

  那把鑰匙是黃銅的,個頭很小,上面拴著一根紅繩,而紅繩上還掛著一個塑料牌,牌子上清清楚楚印著「37」這個數字。

  秦束拿著鑰匙,先去試了星韻公司的門鎖、抽屜鎖和文件櫃鎖,然後又試了東風小區四零一的門鎖,但這些鎖全都對不上。  試完以後,秦束拿著鑰匙去找江陽,對他說道:「江哥,你看看這個,這是在張友川辦公桌的文件夾夾層里找到的,我不知道到底是開什麼的。」

  江陽接過鑰匙看了看,然後說道:「不是公司的鎖,也不是東風小區的。先登記入袋吧,後面再慢慢查。」

  秦束答應了一聲,拿著鑰匙回去登記了。

  江陽雖然把這件事情記在了心裡,城隍廟案的物證實在太多,一把來歷不明的鑰匙暫時排不上號,他只能先翻了翻桌上的值班記錄,又接了兩個諮詢戶口的電話,一個下午這麼過去了。

  到了下午三點多,技術隊打來了一個電話,江陽接起來以後,聽見是技術隊的小周。

  小周在電話里說道:「江隊,張友川那台筆記本的密碼有點複雜,我們已經試了幾回,但還沒有解開,還得再等兩天。錄像帶倒是轉錄了兩盤,但裡面的內容……你最好還是自己過來看一眼吧。」

  江陽馬上問道:「什麼內容?」

  小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電話里說不清楚,你還是等全部轉完以後一起看吧。反正……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電話掛斷以後,江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而景怡正好從外面走進來,一看見他的臉色,問道:「怎麼了?」

  江陽告訴她:「技術隊說錄像帶已經轉了兩盤,讓我自己過去看。」

  景怡聽完以後,臉色跟著變了變,但她沒有再往下問。

  江陽則說道:「先不急,等全部轉完以後再一起看吧,把手裡的活幹完再說。」  到了傍晚,景怡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半個西瓜,手上還拎著一袋一次性勺子。

  她把西瓜往值班室的桌上一放,招呼道:「門口買的,是沙瓤,大家都過來吃吧。」

  值班室里的幾個人聽見以後,全都圍了過來,孫守義先拿勺子挖了一塊,咬了一口以後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甜。」

  老侯跟著挖了一塊,一邊吐著籽,一邊感嘆道:「這日子要是能天天這樣好了。」

  但孫守義馬上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想得倒美,明天有你忙的。」

  趙偉啃著西瓜,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付秉毅:「師父,城隍廟那個案子真的先掛著了?」

  付秉毅靠在門框上,手裡同樣拿著一塊瓜,回答道:「技術鑑定還沒有回來,只能先掛著,著急沒用。」

  秦束推了推眼鏡,說道:「那台電腦要是能夠解開,說不定能查出老k到底是誰了。」

  江陽聽見以後,語氣很確定地說道:「查得出來,只是現在還得等。」

  一屋子的人聽完全都笑了起來,西瓜吃著很甜,晚風從窗戶外面吹了進來,帶著院子裡槐樹葉子的味道。

  江陽靠在椅背上吃著西瓜,覺得自己這半個多月以來一直提著的那顆心,總算稍微松下來一點了。

  但在這個時候,付秉毅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才聽了兩句,臉色一下變了,然後站起身,把聲音壓得很低:「什麼?……什麼時候的事?……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以後,付秉毅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往外走,江陽趕忙叫住他:「師父,怎麼了?」

  付秉毅腳下沒有停,只匆匆說道:「楠楠補習班的老師打來的,說楠楠今天沒去上課。」

  江陽一聽立刻站了起來,對他說道:「師父,我去找。」

  付秉毅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的焦急藏不住,他張了張嘴,最後卻只說了一個字:「好。」

  江陽騎著車出了派出所,先趕到了楠楠上課的補習班。

  補習班在橋東一棟臨街樓的二樓,老師告訴他,楠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來,上午的時候還以為她請假了,但到了下午人還是沒有出現,才給付秉毅打了電話。

  江陽又問起曉露,老師說曉露在提高班,今天倒是來了,只是剛才已經放學走了。

  江陽站在補習班門口仔細想了想,楠楠在江城本來沒有什麼朋友,平時常去的地方除了家、補習班和江陽家以外,其實只剩下一個地方了,那是舊電影院,是石小雨當年約她見面的那條巷子。

  想到這裡,江陽先給景怡打了個電話,讓她去曉露那邊問一聲,看看楠楠今天有沒有跟曉露說過什麼。

  景怡馬上答應下來,讓他先去找人,只要找到楠楠,趕緊回個話。

  江陽掛了電話,騎上車便往舊電影院的方向趕。  舊電影院位於老城區,五年前已經不再放映了,但門口的海報欄里還貼著幾年前的電影海報,只是那些海報全都褪了色,如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從電影院往南走是一條窄巷,巷子兩邊有修自行車的攤子、賣舊書的小店,還有幾家已經關了門的鋪面。

  江陽在巷子口把車停好,往裡面走了幾十步,很快看見了楠楠。

  她正坐在一戶人家門口的台階上,膝蓋上放著一張照片,兩隻手緊緊攥著照片的邊角。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頭髮剪得很短,聽見腳步聲以後便抬起頭來,看見來的人是江陽,她既沒有躲,沒有站起來。

  江陽慢慢走到她身邊,在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但沒有馬上開口說話。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了幾聲狗叫,天色已經一點點暗下來了,而巷口的一盞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只照進來一半。

  兩個人這麼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楠楠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江陽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啊?」

  江陽笑了笑,說是自己猜的。

  之後,楠楠低下頭看了看照片。

  江陽瞥了一眼,發現照片上面有兩個人,一個是楠楠,照片上的男的留著短髮,咧嘴笑著露出兩個小虎牙,很可愛。

  楠楠旁邊的女生比他高半頭,留著長發,正是石小雨。

  兩個人這樣一起站在操場的籃球架下邊。  「江陽哥哥,你知道嗎?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要是還活著,今年18了。等開學要去參加學校成人禮了。我有時候還會夢見她,她在夢裡問我,為什麼不去找她。」

  這句話說完以後,她沉默了很久,而江陽沒有催她,只是陪她坐著。

  又過了一陣,楠楠的聲音開始發顫:「我一直都覺得是我的錯。她給我留了地址,讓我去找她,但我把那個地址撕了。我要是去了,說不定她不會死了。」

  江陽聽到這裡,告訴她:「這不是你的錯。」

  但楠楠一下抬起了頭,眼睛已經紅了,卻沒有哭出來,她反問道:「怎麼不是我的錯?她來找過我,還跟我說家裡出事了,她只有我一個朋友。我把她的地址燒了,我爸問我去哪兒了,我沒說。我要是當時說了,大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江陽看著前面的巷子,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說道:「我給你講個事吧。」

  楠楠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後轉頭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江陽的聲音很慢:「我以前有一個朋友,他出了點事。出事之前,他來找過我,想跟我說說話,但我那時候太忙了,沒有當回事,只跟他說改天再聊。結果後來,再沒有那個改天了。」

  其實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前世的那些遺憾已經壓在江陽心裡半輩子了,他說出口的時候,話里的那點難受是真的。

  楠楠聽完以後,小聲問道:「那個朋友,他後來怎麼了?」

  江陽沒有多解釋,只回答道:「走了。」  然後他繼續說道:「我為這件事後悔了很久,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多問一句,沒有多陪他一會兒。但後來我想明白了,後悔沒有用,我只有好好活著,把他沒走完的路替他走下去,才算真正對得起他。」

  楠楠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手指一直絞著照片的邊角。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道:「那你後來怎麼辦的?」

  江陽轉過頭看著她,認真說道:「後來我一直告訴自己,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走了的人已經走了,只要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她才會安心。你要是一直把自己困在這裡,她在那邊不會安生。」

  楠楠還是低著頭,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正好滴在照片上,她趕忙用袖子擦了擦,然後把照片攥得更緊了一些。

  巷子口有風慢慢吹過來,帶著夏天夜裡潮熱的氣息,遠處還有人家正在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又過了很久,楠楠吸了吸鼻子,終於說道:「江陽哥,我想回去上課了。」

  江陽沒有多勸,只是點了點頭,答應道:「好。」

  楠楠又說道:「我不想再讓我爸操心了。」

  江陽便告訴她:「他從來沒有怪過你。」

  楠楠聽完沒有說話,只把手裡的照片小心疊好,然後放進了褲兜里。

  兩個人一起站了起來,往巷子外面走去,但楠楠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了下來,對江陽說道:「江陽哥,你別告訴我爸我來這裡了。」  江陽答應道:「好,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以後你要是還想來這裡,叫上景怡姐,或者叫上我,別再一個人來了。」

  楠楠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江陽把她送到了公交站,一直看著她上了回家的公交車,這才掉過車頭,準備騎車往回走。

  不過在路過舊電影院門口的時候,江陽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電影院隔壁正好有一間鋪面,卷閘門已經拉了下來,門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本店轉讓」四個大字,下面還留了一個手機號。

  鋪面的招牌倒是還沒有拆,清清楚楚寫著「誠信手機維修」。

  江陽的車越騎越慢,最後乾脆停在了路邊,他看著那塊「手機維修」的招牌,腦子裡有幾件事情忽然串到了一起。

  第一件事是於光明,他開的是光明手機店,是修手機的,後來得了食道癌,上吊自殺了。

  第二件事是沈國安,他負責運箱子,是前機關人員,又和建材公司有關,而且到現在還是一個字都不說。

  這些事情單獨看似乎沒有什麼,但一放到一起,讓江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了。

  另外還有舊電影院這一片,手機店、維修鋪、磁帶店全都擠在同一條街上。

  楠楠以前說過,石小雨當年帶她來過這附近的磁帶店,而那個請她們喝汽水的男人,當時在這一片活動。

  說實話,這幾條線索現在還搭不上,但江陽心裡那點直覺又冒了出來。  他幹了三十年刑偵,既相信證據,相信直覺,所謂的直覺不是瞎猜,而是辦過無數個案子以後積攢下來的經驗,這些經驗會提醒你,到底是哪一塊地方不對勁。

  江陽站在路邊想了想,然後掏出手機,翻到付秉毅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接通了,付秉毅的聲音聽上去還有點著急,一開口問:「找到人了嗎?」

  江陽馬上說道:「找到了,師父,楠楠沒事,我已經看著她上車回家了。」

  電話那頭的付秉毅聽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著說道:「行,行,沒事好。這丫頭……」

  但江陽沒有等他說完,便打斷道:「師父,於光明的社會關係,查得怎麼樣了?」

  付秉毅明顯愣了一下,估摸著沒想到江陽會突然問起這件事,只能回答道:「還在查。他跟家裡人早斷了來往,朋友沒有幾個,店裡的通話記錄倒是拉了一份,現在正在一個一個核實。」

  說到這裡,付秉毅頓了頓,又把聲音壓低了一點:「說起來,我正想給你打電話。於光明前妻那邊,今天下午終於鬆口了。」

  江陽握著手機的手一下緊了起來,馬上追問道:「她說什麼了?」

  付秉毅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然後說道:「她說於光明死前一個月,確實見過一個人,而那個人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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