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簡直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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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言成唾沫橫飛,臉上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他也想夏炎好好的,這樣他才有攀附軍區的機會。

  可是夏炎實在不聽打招呼,他實在是沒轍。

  「你說你,放著陽關道不走,偏要闖這獨木橋!圖個啥?就圖一時痛快?」

  他湊近一步,聲音卻帶著更惡毒的意味:

  「聽叔一句勸,別再犟了!」

  「你現在就去市府大樓,找到高市長辦公室,進去,老老實實給他低個頭,認個錯!」

  「態度要誠懇!年輕人,能屈能伸!最好就……」

  蘭言成擠眉弄眼,暗示著「磕頭」那個屈辱的條件。

  「只要你讓高市長把這口氣順了,我打包票,你的補課立馬就能恢復!說不定啊,高市長看你小子是塊料,以後還能提攜提攜你!」

  他說得天花亂墜,彷佛夏炎只要低下頭,前面就是錦繡前程。

  夏炎看著蘭言成那張因為興奮而泛著油光的臉,看著他那張一開一合、不斷吐出惡臭話語的嘴。

  他彷佛能看到,高鵬正坐在某個豪華辦公室里,透過蘭言成這張嘴,欣賞著他的狼狽和掙扎。

  想讓我跪?

  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我就範?

  夏炎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一股血腥味湧上喉嚨。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兩把出鞘的寒刀,直直刺向蘭言成!

  蘭言成被這突如其來的凌厲目光嚇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夏炎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冷意,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出來:

  「蘭鎮長。」

  「謝謝關心,我是不會道歉的!」

  「他想弄死我,我就偏活給他看!」

  蘭言成指著夏炎:「你真是冥頑不靈,不可救藥!」

  蘭言成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夏炎!」

  蘭婉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胸口因小跑而微微起伏,漂亮的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黏住。

  她一眼就掃清了院內的局勢——空置的板凳,父親那副假惺惺的「痛心」嘴臉,以及夏炎繃緊的下頜線。

  她沒多看自己爸爸一眼,徑直衝到夏炎身邊,像一道堅定的屏障,與蘭言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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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你還有完沒完!是不是非要逼死他們兄妹倆你才甘心?」

  蘭婉的聲音帶著尖銳的怒意,眼神里全是失望。

  蘭言成被親女兒當場拆台,臉皮瞬間漲成豬肝色,指著蘭婉的手都在抖:

  「死丫頭!你滾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我是在救他!你看不見嗎?他現在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擺什麼臭架子!」

  夏炎輕輕將蘭婉往自己身後帶了帶。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保護欲。

  他上前一步,與蘭言成幾乎腳尖對著腳尖。

  少年身形清瘦,此刻卻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劍,寒光凜冽。

  他盯著蘭言成那雙因為氣急敗壞而有些渾濁的眼睛,一字一頓:

  「高鵬是個什麼玩意兒,你比我清楚。」

  「吸血的螞蟥,披了張人皮罷了。」

  「他現在還能蹦躂,不過是靠著他背後那張爛網,還沒到收的時候。」

  夏炎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那眼神銳利得能剝開蘭言成所有的偽裝。

  「你告訴他,讓他使勁蹦。」

  「蹦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聲音才越響。」

  「蘭鎮長,你說,是他那張官椅結實,還是監獄的鐵欄杆結實?」

  蘭言成被這誅心之言問得倒退半步,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夏炎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院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夏炎,就算從明天起帶著溪溪去撿垃圾,一天只吃一頓餿飯,」

  「也絕不會對那條蛀空國家的蛆,說半個『錯』字!」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蘭言成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濺,「榆木疙瘩!死腦筋!你和你那對死掉的爹媽一樣不識時務!」

  這話像一把毒刃,瞬間刺痛了夏炎和夏溪。

  夏溪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

  蘭婉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爸!你還是不是人!」

  蘭言成徹底撕破了臉,指著兩人,面目猙獰:

  「好!你們硬氣!我看你們能硬到幾時!等高市長動真格的,斷了你們的水電,把這破房子都給你們收回去!我看你們是不是要跪在街上去討飯!」

  他猛一甩手,像是要甩掉什麼髒東西。

  「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天高地厚!你們就等著撞得頭破血流吧!有你們哭爹喊娘的那一天!」

  說完,他狠狠瞪了三人一眼,猛地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院子,彷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夏溪壓抑的抽泣聲細微卻清晰。

  蘭婉看著夏炎緊握的雙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胛骨,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知道的,他所有的平靜都是硬撐出來的。

  她輕輕走到夏溪面前,蹲下身,用指腹抹去女孩臉上的淚水。然後,她從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錢包。

  手帕里包裹的,是七八張摺疊整齊的百元鈔票。

  她將手帕塞進夏溪手裡,緊緊握住,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夏炎:

  「夏炎,別怕他。」

  「我在步行街那家快餐店打工,時薪不高,但管一頓飯。我平時也不花什麼錢,省一點,到下個月開學,能攢出溪溪的學費。」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暗夜裡的星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難受,覺得拖累了我。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你低了頭,溪溪以後怎麼堂堂正正做人?九泉之下的叔叔阿姨,怎麼能瞑目?」

  她站起來,與夏炎平視,眼神清澈而灼熱:

  「我們沒錯,錯的是他們!所以,我們更不能認輸!」

  「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去打工,你……你肯定也有你的辦法。」

  「夏炎,你給我聽好了——」

  蘭婉的語氣突然變得兇狠起來,卻帶著哭腔:

  「再難的日子,我們也一起熬過去!你要是敢偷偷跑去認錯,我……我蘭婉第一個瞧不起你!」

  夏溪握緊了手裡帶著體溫的錢,看著蘭婉姐姐通紅卻堅定的眼睛,又看看哥哥緊繃的側臉,「哇」一聲哭了出來。

  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包含了委屈、感動和一種莫名的力量。

  夏炎猛地別過頭去,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院牆斑駁的磚縫裡,一株無人注意的野草,在殘破的牆角頑強地探出一絲新綠。

  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落在少年微微顫抖的脊樑上,將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鍍上了一層不肯屈服的、金色的光。

  這時,夏炎的手機響了。

  軍區胡連長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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