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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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筆友

  50年初,帝都公安局單身宿舍。

  又是忙得腳不沾地的一天。

  「帳房」的案子依然沒有進展。

  專案組又把所有線索捋了一遍,還是找不到突破口。

  黃硯秋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宿舍。

  推開宿舍的門,拉亮電燈,她一頭栽倒在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指開始隱隱地疼。

  今天她整理舊檔案時,手指被民國時候的檔案箱刮破一道口子。當時不覺得疼,等現在躺下來才感覺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人拿針尖在輕輕地扎。

  「我不會得破傷風吧?」她手指含在了嘴裡。在那個年代,得了破傷風,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條。

  但是她根本不怕死。

  「死了去陪我爸也挺好。」她不由得這樣想著。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心裡一驚,猛地坐起來,伸手掀開枕頭。

  表盒還在。

  打開。

  修好的英納格手錶安安穩穩地躺在灰藍色的表盒裡,秒針還在走,發出細密的嘀嗒聲。

  「小偷沒來。」她鬆了一口氣。

  這是一塊男士表,錶帶太長了,錶盤又太寬,根本不適合她細瘦的手腕。

  她只好把表放在枕頭底下,每天看看時間,算是父親給自己的念想。

  白天上班時,她還想過。會不會再有小偷進入她的宿舍,把手錶偷走?

  現在看來並沒有。

  她把手錶又放回枕頭下,但心裡又想到了床底下的那隻藤條箱。

  幾次東西的丟屍核出現,都和藤條箱有關。她猶豫了一下,又彎腰把藤條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還是那個箱子。

  搭扣扣得好好的……

  但她還是伸手打開了搭扣,「咔嗒」一聲,搭扣彈開。

  掀開蓋子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一雙杏仁眼瞬間瞪大。

  箱子裡多了一堆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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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上面是一個棕色的毛絨小熊。巴掌大小,棕色的短絨毛,兩隻圓耳朵支棱著,黑豆似的眼珠又圓又亮,脖子上繫著一根紅絲帶,打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真可愛啊!」她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有見過做工這麼精緻的玩偶。

  特別是,小熊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憨憨的笑意。

  她拿起小熊用手摸了摸,臉上不自覺的浮起了一絲笑容。

  第二樣吸引她眼球的,是一個金屬打火機。

  純銅的外殼,表面磨出了細密的使用痕跡,但擦得很亮。翻過來看,底部刻著一行她認不全的洋文,ZIPPO。

  她試著打了一下,火苗「嚓」地躥起來,很穩,帶著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這到底是誰的東西?」她暗自疑惑。

  打火機下邊還有一個小紙盒,花花綠綠的,上面印著「雲南白藥創可貼」幾個字。

  她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幹嘛的。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下邊,那裡放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白紙。

  「給我的信?」她心裡咯噔一下,不會真的是父親在天有靈吧?

  她趕緊打開那張白紙。

  紙非常白,白得像是她見過的最好的道林紙,硬挺挺的。

  一行行黑色的印刷字體映入眼帘。

  「這字也太整齊了!」她第一反應。

  信上的內容是這樣的:

  「您好。

  請允許我先做一個自我介紹。我叫宋明遠,今年二十四歲,男性,家住帝都。我寫這封信的時間,是公元2028年。

  我知道您也帶著疑惑或者很難相信,所以我先做一個簡單的解釋。我最近從舊貨市場買到了一隻藤條箱子,做工很老,我判斷是民國時期的東西。打開之後,我發現裡面有一些老軍裝、老手錶和老物件。接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箱子裡的東西會變化。有時候會多出東西來,有時候東西會消失。

  我第一次發現變化,是看到了一本書,書名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書里還夾著一張照片,照片背面寫著『黃硯秋,1950年1月』。照片上的姑娘穿著公安制服,梳著齊耳短髮,很年輕,也很好看。

  我不知道您是這本書的主人,還是這件軍裝的主人,或者兩者都是。但我想,我們大概是隔著這隻藤條箱子,在進行某種奇特的交流。您放進去的東西,我能看到。我放進去的東西,您應該也能拿到。

  說實話,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我很難相信,但它確實發生了。

  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知道您是在地球的另一個角落,還是在歷史長河中的某一點。

  但不管怎麼樣,這隻箱子讓我們有了交集,我很想交一個遙遠的朋友。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通過它來交流。

  您有什麼想問的、想說的,都可以寫在紙上放進箱子裡。

  要不然,就當交一個遠方的筆友吧。

  對了,隨信附上三件小東西,不成敬意。創可貼是用來包紮小傷口的,撕開貼在傷處即可。打火機和玩偶,希望您能夠喜歡。

  盼覆。

  宋明遠 2028年7月」

  黃硯秋看到自己剛拍沒多久的相片,被一個男人拿去了。她充滿膠原蛋白的俏臉,不由得浮起一絲緋紅。

  看完整封信,她首先感覺有些失望,並不是父親留給她的。

  不過隨即浮上心頭的,是信件上的時間,「2028年7月,怎麼可能?」

  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她是無法相信這種事的。

  一個2028年7月的男青年,給自己一個身處1950年1月的人寫信?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譚!

  她遲疑了一下,又拿起那個精緻的毛絨小熊。接著又拿起了創可貼,她仔細觀看了說明,和盒子上的使用方法。

  「原來是這樣用的!」她取出一張創可貼,撕開一側以後,把膠布撕下來貼在自己手指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感覺,她貼上之後,頓時感覺舒服多了,也不那麼疼了。

  「難道真的來自於2028年?」

  很顯然在她那個年代,是不可能有這種東西的。她又拿起創可貼盒觀看,發現生產廠家寫著「雲南白藥集團無錫藥業有限公司」。

  無錫她知道,是江南的一座城市。

  為什麼雲南白藥集團,藥業公司卻在無錫?她有點難以理解。

  最後她又看見了生產日期,「2027年11月」。

  2027年生產的創可貼,被我一個1950年的人用上了。

  她感覺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把這些東西翻看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她不信鬼神,但她相信事實。

  事實就在這裡,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會放入和取出物品,甚至還會寫信。

  不管對方帶著什麼目的,是刮民黨特務還是真的來自於2028年。她決定回信,試探一下對方。

  可當她從胸口兜里掏出鋼筆,卻發現連一張合適的信紙都沒有。

  在那年頭,連一張信紙都很寶貴。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全黑了,天氣很冷,甚至還飄起了小雪。

  但她這個人從來都不怕苦,不怕難。當下,她拿上挎包出了門。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從辦公室取了信紙,回到自己宿舍。

  坐在小桌前,她把信紙鋪平,擰開父親的鋼筆,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思索了一下,她端端正正地寫道。

  「宋明遠同志,你好。來信已收悉,只是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手指受傷了,需要用創可貼?」

  「你如果是我身邊的人,我希望你停止這種惡作劇的玩笑……」

  「如果你真的是來自於2028年,我希望你拿出一點更有說明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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