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紫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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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紫陽

  「零分!」

  陳清瑤聞言直接搖頭,語氣清冷篤定:「烈陽院立院八百年,從來沒有收過獻金弟子,哪怕差一分都不收。你七十分,連人家投檔線的邊都摸不到,就別想著往烈陽院填報了。」

  她拿出早已擬好的填報方案,展示在秦恆面前,玉指輕點紙面:「聽我的,就按最穩妥的路子來。第一志願填玄陽院,下四院之首,以你分數再加上獻金,還是有可能進入的。第二志願填景陽院,刀法剛猛,和你的打法很契合。第三志願填坤陽院保底,以你分數再加獻金,當可穩進。」

  「其實......上三院也不是完全沒機會。」旁邊的陳清婉突然小聲插嘴,「我聽玄陽院的師姐說,十年前紫陽院和青陽院都有人撿過漏!是當年報的人太少了,名額沒滿,有兩個剛好過乙等線的弟子,最後給足獻金進去了。」

  「紫陽院?青陽院?」

  秦恆的目光瞬間落在這兩個院名上,心裡有所意動,追問兩院情況。

  陳清瑤眉頭微蹙,看了陳清婉一眼,面露無奈,但還是如實開口:「紫陽院主練劍法與身法,門檻極高,往年的錄取線從沒低於八十五分。而青陽院則所修甚多,譬如煉丹、

  醫術、機巧、暗器、短兵,看著修行路子廣,卻是宗門最燒錢的一院,處處都是花銷,尋常家底根本撐不住,極其耗財。」

  她頓了頓,客觀補充道:「不過你無影步已然大成,悟性又是滿分,不考慮根骨資

  質,倒是跟紫陽院也算契合。若是真能僥倖撿漏進去,無論是資源、功法還是人脈,都要比玄陽院強上數倍不止。」

  秦恆垂眸沉默片刻,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拿起一旁的毛筆,筆尖落紙,徑直劃掉了陳清瑤擬定的第一志願玄陽,在填報方案草稿最頂端,寫下三個大字—紫陽院。

  「你瘋了!」

  一旁的陳清婉瞬間驚呼出聲:「我就是說出來聽聽,你還真要以七十分去搏上三院?

  就算真僥倖錄取了,你也未必能留得住,這根本就是把真金白銀往水裡扔!太冒險了!」

  「你若真是心意已決,倒也可以填下試試。」

  陳清瑤盯著秦恆看了片刻,最終沒有反對,只是冷靜地把所有利弊攤開:「但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面,風險你也要全盤接住。紫陽院的獻金可不少,至少四五萬兩,是玄陽院的三倍多。青陽院差點,也不會少多少。上三院內門弟子考核極嚴,進去了很有可能待三個月不到,就被踢去外門了。而上三院外門的考核,甚至跟玄陽院內門難度都差不多。」

  「你若真進入上三院,一旦失敗被踢出來,那之前說好的期限,便要再加五年,共十五年。」

  周遭一時安靜下來。換作旁人,聽聞高昂獻金、嚴苛考核、十五年禁錮這般沉重代價,早已心生退意。但秦恆面色卻始終平靜無波,靜靜聽完所有利弊,心底早已權衡清楚。

  他雖根骨低劣,卻有天道酬勤命格傍身,眼下最缺的不過是時間。上三院內門起點極

  高、資源豐厚,只要能順利入內,憑藉命格與苦練,資源越是充足,修行精進便越快,足以應對層層考核。風險雖大,卻是他當下的最優選擇。

  短短數息,秦恆便已然拿定主意。他抬手再次起筆,落筆蒼勁有力,在志願單首位鄭重寫下了「紫陽院」三字。

  陳清婉還想再勸,卻被陳清瑤抬手攔住。

  她深深看了秦恆一眼,見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動搖,無奈輕嘆一聲:「無妨,就讓他試試吧,希望渺茫。只是第一志願落榜,也不礙事,宗門會按位次依次檢索,你有玄陽院作二志願、坤陽院兜底,只要玄陽院未被高分者填滿,你便穩進;就算玄陽院也滿了,坤陽院斷不會讓你落空。」

  「志願表你就不用專門去跑一趟了,我順路替你遞去選英殿即可。」陳清瑤將填好的志願單折好收進袖中,又取出一塊木牌放在石桌上,「山門外的望湖客棧我已經幫你訂好了二樓的單間,臨著後院最是安靜,房錢我預付了七日。這段時間你就在客棧安心等候,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派下人來通知你。」

  「多謝陳執事。」秦恆抱拳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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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桌上的木牌,轉身走出了七陽派。

  山門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秦恆順著路牌走了百餘步,便看到了那座臨著雲夢澤的望湖客棧。

  走進客棧,掌柜的核對了木牌與陳清瑤留下的名字,立刻笑著喊店裡夥計引他上了二

  樓。

  「客官,您的房間在最裡面,臨著後院竹林。前窗可觀湖景,後窗可觀山景。小店夜裡也備著夜宵,您若是晚間習武腹中飢餓,只管開口吩咐,自會有人將飯食送進房裡來。」

  夥計推開房門,房間不大卻十分整潔。一張木床,一套方桌木椅,平日裡吃飯休憩都足夠合用。前窗直面大湖,視野遼闊,後窗可望青山竹林,清風攜著竹香漫入屋內,竹葉輕響不絕,環境清幽異常,確實是個便於修煉的好地方。

  秦恆打賞了夥計幾個大子,打發他離開,反手關上房門。

  他將青布行囊放在床腳,再次推開側面窗戶。樓下的巷子裡人流如織,大多是背著行囊、神色間滿是期待與不安的年輕人。

  顯然,全都是和他一樣,是等著七陽派錄取消息的考生。

  「便先如此吧。考都考完了,已經考出了該有的實力,多想也是無用,便守在此處,安心等待就是。」

  秦恆關上窗戶,拉上窗簾,盤膝坐在蒲團上。他深吸一口氣,摒除所有雜念,再度煉起了金剛不滅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金剛不滅身鐵骨(圓滿42/1000)】

  自打從黃霆手中奪得了全本《金剛不滅身》,他便可繼續修煉下去。

  秦恆能清楚感知到這門橫練功夫的強橫之處。先前與黃霆交手時,若無鐵骨之威,恐怕立時便會陷入苦戰,最終鹿死誰手也猶未可知。

  另一邊,陳清瑤看著秦恆的背影消失在廣場拐角,才轉身走向選英殿。

  殿內已經堆了厚厚一摞志願表,何執事正埋頭逐一蓋印登記。她將秦恆的志願表放在最上面,何執事隨手拿起翻看,目光掃過第一志願的「紫陽院」時,握著硃筆的手猛地一頓。

  「陳執事,這秦恆的成績才是七十分?竟是要填報紫陽院?」何執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詫異。

  「是。他執意要填,我勸過了。」陳清瑤淡淡點頭,沒再多說,轉身便離開了選英殿。

  旁邊幾個正在交表的考生聞言,立刻湊過腦袋偷看。在看清「紫陽院」三個大字,又瞥見成績單上鮮紅的「七十分」後,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七十分報考紫陽院?瘋了吧?」

  「就是!便是運氣好進去了,他也留不住。」

  「真是人傻錢多,幾萬兩獻金打水漂玩。」

  很快,這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就從選英殿傳遍了整個山門廣場,又順著下山的人流,飄向了山門外。

  五日時光,轉瞬即逝。

  這幾日裡,望湖客棧附近就像一口燒沸的鍋。每天都有傳信弟子騎著快馬從山上下來,喊著被提前批次錄取的考生名字。有人歡天喜地收拾行李上山,有人垂頭喪氣打包東西離開,哭喊聲、歡笑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起落悲歡,盡聚於此。

  「七十分要上紫陽院」的事兒,早已成了本屆考核最大的笑話。

  不管是吃飯還是走路,總有人對秦恆的背影指指點點,私下譏諷他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看見沒,那個就是河陽來的土包子,想拿幾萬兩銀子打水漂,有這銀子還不如踹我兜里。」

  「我賭他連補錄都趕不上,最後只能灰溜溜滾回河陽。」

  「要是他真能進紫陽院,我就把這桌子吃了!」

  秦恆卻充耳不聞。

  他每天照舊天不亮就去後院練拳、站樁,拳風沉猛,砸得空氣嗡嗡作響,練到日上三竿才回來吃飯。

  吃完飯就坐在窗邊修鍊金剛不滅身,雙目微閉,神色平靜得仿佛那些議論說的不是自己。

  偶爾有人故意湊到他面前說風涼話,他也只是抬眼淡淡掃對方一眼,那人便會自覺沒趣地走開。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會拿出那張薄薄的志願回執,借著月光看上一眼。指尖輕輕划過「已登記」三個字的鮮紅印章,眼底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第六日辰時,天剛大亮。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秦公子,秦公子!」門外傳來陳家僕人的聲音,「陳執事讓小的來通知您,今日山門放榜,她和七小姐已經在廣場等您了!」

  「知道了。」

  秦恆應了一聲,起身收拾好行囊,鎖上房門,跟著僕人往山門走去。

  山門廣場早已人山人海。七張巨大的紅榜,從張榜牆頂端一直垂到地面。最下面的四

  張是下四院的榜單,被圍得是水泄不通。上三院的榜單居於最上方,卻稀稀拉拉沒幾個人去關注。畢竟絕大多數考生報考的都是下四院,自然不會分心旁顧。

  陳清瑤和陳清婉正站在廣場邊緣的一棵松樹下等候。陳清瑤神色平靜,手裡捏著一把團扇,陳清婉東張西望,舉止隨性。

  「來了。」陳清瑤看見秦恆,微微頷首。


  秦恆對著陳清瑤躬身一禮:「多謝執事等候。」轉頭看向陳清婉,淺笑道:「見過陳姑娘。」三人遂一同往榜牆方向行去。

  陳清婉第一個擠了進去,從最後面的坤陽院開始,一張一張榜單找。她的手指在紅紙上飛快划過,越劃越快,臉色也越來越白。

  「沒有呀......玄陽沒有,景陽、昭陽沒有,連坤陽院都沒有你。」她看向一旁的秦恆直搖頭。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之前那個說要啃桌子的青衫弟子抱著胳膊,笑得前仰後合:「我就說吧!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現在好了,連下四院都沒得上,幾萬兩銀子你想花都沒處花!」

  其他人也跟著鬨笑起來,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陳清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她走上前,對秦恆語氣微沉道:「走吧,我們去選英殿看看,還有沒有補錄的餘地,恐怕是要得多花些銀子了。」

  秦恆沒動。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最頂端那張紫陽院的紅榜上。

  陽光刺眼,高處紅紙上的墨字有些模糊。他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哎!紫陽院大榜最後一個名字!是不是秦恆?!」

  鬨笑聲戛然而止。

  周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紫陽院榜單的最後一行。

  陽光落在紅紙上,那幾個墨字清晰無比:秦恆,河陽縣人,七十分,獻金五萬兩。

  幾息過後,人群像炸開了的油鍋,瞬間沸騰了。

  「真的是秦恆!七十分!紫陽院真的錄了他!」

  「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運氣!七十分撿漏上三院!」

  「我沒看錯吧?紫陽院往年不是最低八十五分嗎?」

  「是啊!早知道我也報下紫陽院試試了!五萬兩咱也掏得起!」

  「你?就省省吧,就是真能去紫陽院,你也留不住,那銀子都得打水漂了。」

  陳清婉身形猛地一頓,瑩白如雪的俏臉上寫滿錯愕,櫻唇圓張,愣在原地。陳清瑤也怔住了,握著團扇的手不自覺收緊,秀美眉目間也褪去了平日的從容,露出幾分震動。

  一旁笑得最凶的那個青衫弟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人群里不知是誰低低笑了一聲,揶揄道:「哎!之前是誰說要吃桌子來著?堂堂男兒,說話還算不算數了?」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青衫弟子的臉從鐵青漲成了豬肝色,狠狠瞪了說話的方向一眼,卻沒敢接話。

  過了半晌,他才梗著脖子強撐出聲:「吃就吃,我回家自會去吃!用不著你們管!」

  說罷,他咬了咬牙,一把推開身邊的人,便頭也不回地擠出了人群。

  紫陽院。

  杏裙素簪的院主白錦汐,安然靜坐池岸,赤著瑩白雙足浸於水中,隨微波輕輕晃蕩。

  她抬手徐徐撒下餌食,十多尾肥碩憨態的寶魚立時圍攏而來,挨挨擠擠在足邊徘徊嬉戲。

  「師父!」

  萬青青捧著剛蓋好章的錄取名冊快步上前。她是紫陽院最出色的弟子,一頭烏黑長髮高高束成利落馬尾,眉如利劍般英挺,劍眉下一雙杏眼清澈靈動,一身青碧勁裝裹著玲瓏身段,腳步迅捷無聲。

  「錄取紅榜已經貼出去了。」萬青青將名冊遞上前,補充道:「現在山下都炸開鍋了。」

  白錦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輕點臻首,接過名冊略一掃視,隨後露出一絲失望:「今年這批弟子中,為數不多的兩個好苗子,最後都去了烈陽院,真是枉費為師還提前派弟子前去邀約,許了不少修行便利與資源優待,到頭來還是沒能將人留下。」

  「兩個七階根骨,一個也沒過來,難道是因為我院劍法太難練嗎?」萬青青俯下身,坐在白錦汐身旁,「烈陽院,大開大合的路數,確實更吸引男弟子。」

  「只是,弟子還是有些不解。」萬青青看向白錦汐,疑惑地問道:「最後一個名額,按往年規矩,本該錄周師叔的侄子周昊。為何最後,卻選了秦恆?」

  白錦汐沒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目光,落在紫陽院名單最後一位的秦恆名字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周昊的根骨是不錯,可悟性太平庸了。」

  紫陽院的核心上乘武學《寒濤斬劍訣》,何其難練?

  入院的弟子中,多數都只能修到小成,只有寥寥幾人可達大成。

  《寒濤斬劍訣》屬於整個七陽派最難練的幾門武學之一,所以白錦汐除了根骨外,最看重的便是悟性了。

  悟性這東西看不清,道不明,只能通過修煉武學的進度揣摩。毫無意外,秦恆的悟性在這一批弟子中,是獨一檔的存在。

  周昊的根骨雖更好一些,但入院後,多半也會如院內多數弟子一般,難以將《寒濤斬劍訣》練成。

  只是此事上還是駁了周師兄的面子。

  白錦汐輕嘆一聲,瑩白足尖輕輕一點水面,濺起細碎的漣漪:「周師兄那邊,我明日親自去一趟。另外,再取一柄寒鐵劍和兩瓶養氣丹,一併送到周昊手上,讓他直接進入玄

  陽院,我會跟楚院主打聲招呼,把他收入玄陽院內門。」

  「人情歸人情,宗派傳承歸傳承。」她抬眼望向遠處山下的山門廣場,語氣篤定,「周昊練不成寒濤斬劍訣,留他在紫陽院,也是耽誤他。秦恆悟性不錯,此次我便給他一個機會,證明自己。」

  「弟子明白了。那我這就下山去廣場尋他,引他上來見您。」萬青青恍然大悟,點頭應道。

  「嗯,去吧。」白錦汐擺了擺手,重新低下頭撒餌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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