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去母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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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知柚低著頭,把臉埋進寶寶的小襁褓里。

  襁褓上有奶香,有洗衣液的淡味,還有小孩身上暖烘烘的氣息。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蘇晚棠看著她的樣子,忽然脊椎一驚。

  是了!比起裴家多一個話事人,那當然是去母留子更簡單!

  更可怕的是,夏知柚根本沒辦法與裴家去進行博弈,根本沒辦法搶得過裴家。

  這才是她恐懼所在。

  蘇晚棠看著夏知柚抱著孩子的樣子,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小朋友含著小拳頭,發出天真的吧唧吧唧的聲響。

  事實上,剛開始,大家都覺得,裴燼辭是在開玩笑。

  哈哈,怎麼可能一場車禍,就能讓人從太子爺,變成太監。

  然而,新聞是在三天之內徹底炸開的。

  先是幾家小報率先出了號外,頭版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英文的,中文的,法文的,像一群餓瘋了的禿鷲撲向同一具屍體。

  《裴氏繼承人車禍內幕:那話兒當場斷裂?》

  《獨家:裴燼辭親口承認「沒了」——是自嘲還是事實?》

  《從花花公子到「無根之人」:裴家繼承人的最後瘋狂》

  《東歐模特集體沉默,知情人爆料:他早就……》

  《裴燼辭「被閹」疑云:豪門最後的遮羞布?》

  中文網際網路上更狠。

  《震驚!裴家太子爺當眾承認自己成了太監!》

  《裴燼辭:我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因為我沒工具了》

  《車禍奪走的不僅是他的雙腿——裴氏繼承人自曝「命根子斷裂」》

  《從「裴少」到「裴公公」,一個豪門的荒誕崩塌》

  標題下面配著各種抓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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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燼辭對著鏡頭笑,那笑容被紅圈圈出來,旁邊寫著——「他在笑自己終於不用當男人了!」

  有人把他說「那玩意沒了」的截圖做成了表情包。

  還有人把消音的那兩個字用拼音打出來,配上一串蠟燭。

  甚至,有人翻出他以前跟各種美女的合影,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如今巫山被泥石流埋了」。

  裴燼辭徹底成了整個世界的話題中心。

  人們瘋狂地搜尋著關於這件事的一切蛛絲馬跡。

  醫院門口的監控被逐幀分析,保鏢的表情被解讀,就連他出院那天穿的大衣品牌都被扒了出來,說「黑色是為了祭奠他失去的兄弟」。

  社交媒體上每分鐘都有新的段子,新的梗,新的「知情人爆料」。

  而裴燼辭本人,那個曾經在名利場裡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料。

  *

  可真正讓商界那些老狐狸卻是面色凝重!

  起初,他們都以為裴燼辭只是在裝瘋賣傻。

  一個被車禍撞壞了腦子的紈絝,用這種自毀式的方式博取最後的關注,等風頭過去,裴家自然會把他藏起來,慢慢療養。

  可漸漸地,他們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裴燼辭旗下的新媒體公司「燼火」,在這段時間裡瘋狂擴張。

  他做的是短視頻平台,海外版叫「Ember」,國內版叫「餘燼」。

  這個平台主打的是「真實到殘酷」的內容——

  素人記錄、突發新聞、爭議話題,算法極其精準,專門推那些讓人看了就放不下手機的東西。

  而裴燼辭本人的這場「自曝」,恰恰成了「餘燼」最好的廣告。

  全世界的用戶湧進來,想看更多關於他的消息,然後被算法留住,成為日活。

  廣告商排隊入場,估值一個月翻了百倍。

  更狠的是他提前布局的跨境電商。

  車禍之前,裴燼辭就簽下了一大批東歐和東南亞的中小品牌,用「餘燼」的流量給它們做推廣,繞開了傳統渠道和壟斷平台。

  那些原本被大企業壓得喘不過氣的小品牌,突然找到了新的出貨口,利潤翻了幾番。

  而裴燼辭從中抽成,賺得盆滿缽滿。

  洛杉磯,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會議室里。

  落地窗外是灰藍色的天際線,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圍坐著,投影儀上顯示著「餘燼」的下載曲線,那條線陡得像是被人拽著往上拉。

  傑克把領帶鬆了松,手指敲著桌面:「你們猜猜,他這是真的假的?真被撞斷了?還是又在演?」

  傑弗遜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不像是假的。這人一向陰險狡詐。如果他願意拿這種事出來說,那只能說明——他手裡有更大的牌要打。」

  「什麼牌?」傑克皺眉。

  「你還沒看懂嗎?」傑弗遜站起來,走到投影前,點了點那條曲線,「他用這件事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然後把流量導進了他自己的平台。」

  「我們過去十年花了幾十億建立起來的用戶壁壘,他一個月就撕開了一道口子。這個年輕的華國小伙子,已經把我們的利潤全吞了。」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女人焦頭爛額地翻著報表,急得幾乎要站起來:「那你們快想想辦法啊!」

  「他在搶我們的廣告主,搶我們的創作者,搶我們的用戶時長。再這樣下去——」

  「想辦法?」傑弗遜苦笑,「你以為我沒想?我打了無數個電話,都說『再看看』。『再看看』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他們已經在考慮跟裴燼辭合作了。」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愁雲莫展。

  他們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貪婪的巨獸,一點一點吞噬掉他們的生存利潤。

  「那麼,各位,我們已經準備向裴燼辭投誠了嗎?」

  *

  而在中文網際網路上,普通人也在猜測。

  「裴燼辭到底從哪裡找來的這些新媒體人才?太野了吧。」

  「我聽說他團隊裡全是被大廠裁掉的人,瘋子帶著一群瘋子。」

  「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先把自己搞成焦點,然後流量變現?」

  「天才,純純的天才。別人笑他沒了命根子,他笑別人沒了飯碗。」

  各個商界、企業界的群聊里,類似的討論日夜不停。

  有人罵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賭徒,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裴燼辭贏了,贏得徹徹底底。

  然而,比商業上的震盪更大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的消息,說裴燼辭有個初戀。

  這個初戀不僅跟他談過,還給他生了一個孩子,現在可以說是唯一一個孩子!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網。

  「裴燼辭有後了?他不是沒了嗎?」

  「車禍之前有的吧?那這孩子不就是裴家唯一的繼承人?」

  「他初戀是誰?那個姓夏的?夏知柚?」

  「聽說孩子一直跟著媽媽,裴家根本沒認。現在裴燼辭廢了,裴家肯定要搶回去。」

  一時之間,夏知柚的名字被頂上了熱搜。

  認識的不認識的,八竿子打不著的,全都蜂擁而來。

  記者、自媒體、投資客、說客、自稱「能幫上忙」的人,像蒼蠅逐臭一樣圍了過來。

  夏知柚的生活徹底被打碎了。

  先是家門口多了很多陌生人。

  有人說是來送快遞的,可手裡根本沒包裹。有人蹲在樓下抽菸,一蹲就是一下午,眼睛盯著她家的窗戶。

  然後,身邊突然出現了很多「好人」。

  樓下陌早餐店的老闆娘突然熱情得過分,每次她去買包子都多塞兩個,笑著說:「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多吃點。」

  夏知柚轉身卻聽見老闆娘在打電話:「對,她今天出門了……」

  隔壁的王阿姨主動來幫她帶孩子,說自己孫女大了,閒著也是閒著。

  夏知柚一開始很感激,直到有一次提前回家,看見王阿姨正拿著手機拍寶寶的視頻,嘴裡念叨著:「這個角度好,臉看得清楚。」

  就連小區保安都變得格外殷勤……

  夏知柚感到恐懼,像是生活在楚門的世界。

  夏知柚只能減少各種工作上的往來。

  她把音樂搞件全部轉成線上交付,推掉了所有需要出門的會議。

  她待在家裡,門窗鎖死,窗簾拉嚴,像一隻被圍困在籠子裡的囚獸。

  *

  可就算這樣,恐懼還是一步步逼近。

  裴家那邊下了多次通牒,措辭一次比一次強硬。

  先是李秘書的電話,語氣還算客氣:「夏小姐,裴家希望您能帶孩子回裴家一趟。老爺子想見見重孫女。」

  夏知柚說:「當初說好了,孩子跟我姓,跟裴家沒關係。」

  李秘書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此一時,彼一時。」

  後來就是更直接的手段了。

  有一天,社區服務中心的人上門,說接到上級通知,需要重新審核寶寶的戶口材料。

  夏知柚把出生證明、疫苗本、她的身份證全拿了出來,對方翻了一遍,說:「孩子的姓有問題。按規定,這種情況需要父親方簽字同意才能跟母姓。」

  夏知柚愣住了:「什麼規定?我當初上戶口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

  「政策變了。」對方面無表情,「您最好聯繫一下孩子的父親,讓他配合一下。不然這個戶口——」

  「不然怎麼樣?」

  「只能先凍結。」

  夏知柚只能無助關門。

  夏知柚抱著寶寶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寶寶在她懷裡拱了拱,小手抓著她的衣領,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

  她低頭看著女兒的臉,忽然覺得一股涼意從脊椎一路爬上來。

  她終於明白了。

  裴家不需要來搶。他們只需要讓她的生活變得寸步難行,讓她自己撐不住,自己把孩子送過去。

  夏知柚喃喃自語,「我可以堅持下去的。」

  可事情遠不止這些。

  夏知柚都沒想到,遠在海外的李小滿竟然回來了!

  再一次捲入到她與裴家的破事中。

  那天下午,天陰得厲害,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門鈴響的時候,夏知柚從貓眼裡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李小滿站在門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臉色很平靜。

  她開了門,但只開了一條縫,身體擋在門口:「你來幹什麼?」

  李小滿看著她,語氣溫和:「知柚,我是來幫你的。裴家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法律文件,如果你不主動配合,他們會申請強制執行。」

  「到時候孩子的撫養權、監護權,全都會被剝奪。」

  「這是我的孩子。」

  「可也是裴家的血脈。」李小滿嘆了口氣,「知柚,你冷靜一點。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能給她什麼?」

  「裴家能給她的,是你這輩子都給不了的。你想想,她以後要上學,要出國,要繼承家業,你攔得住嗎?」

  夏知柚的手在發抖:「你走吧。」

  「知柚!你不要任性!」

  「滾!」

  她把門摔上,李小滿說了一句「你好好想想」,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夏知柚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分不清李小滿到底是裴家的人,還是外面那些人的說客,還是她當真是為了她。

  所有人都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夏知柚分不清哪根線連著誰,哪根線會勒住她的脖子。

  「怎麼辦?我應該怎麼辦?」

  她只能像驚弓之鳥一樣,抱著孩子躲進臥室,把門反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可外面的聲音還是灌進來。

  電視開著,新聞台的主持人正在討論:「……裴家繼承人喪失生育能力後,其唯一血脈的歸屬問題引發廣泛關注。」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從孩子長遠利益出發,由裴家撫養更有利於其成長……」

  夏知柚捂著耳朵換了台。

  另一個頻道,情感節目。嘉賓在說:「……我覺得這個女孩子太自私了。你想想,裴家那麼大的家業,孩子回去就是公主。你攔著不讓,到底是為孩子好,還是為了你自己的那點執念?」

  再換。

  廣播裡,深夜節目的主播用溫柔的聲音念著聽眾來信:「……我理解那個媽媽的感受,但是理智地說,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族背景。」

  「裴家能給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醫療、最好的一切。愛她,就應該放手……」

  所有能接收到的信息渠道,全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她這個惡毒的女人,就該主動把孩子還給裴家。

  這才是對孩子負責,這才是母愛。否則就是自私,就是偏執,就是拿孩子的前途來賭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

  夏知柚把遙控器砸向電視。

  屏幕暗了。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寶寶含著小拳頭髮出的吧唧聲。

  她抱著孩子,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起初只是無聲地掉淚,後來肩膀開始抖,再後來,她終於忍不住了,整張臉皺起來,眼淚往外涌,像決堤的水。

  夏知柚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是我錯了嗎……我真的錯了……」

  她蜷縮在沙發角落,把寶寶緊緊摟在懷裡,仿佛那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誰要奪走就得先把她撕碎。

  「我錯了……我不該……我不該……」

  不該什麼?夏知柚說不出來。

  她只是哭,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窗外起了風,雨點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響。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窗外。

  樹葉在風裡翻卷,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

  「已經是秋天了嗎……」她喃喃地說,「怎麼……怎麼會這麼冷……」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寶寶。

  寶寶也看著她,烏黑的眼睛濕漉漉的,小嘴癟了癟,像是要跟著哭。

  夏知柚忽然緊緊地抱住她,把臉埋進寶寶的小衣服里。

  「寶寶……」她哽咽著,「媽媽在……媽媽在……」

  可她自己的心在喊:有沒有人能不能抱抱我?

  「裴燼辭……」

  她下意識喊出了一個早就盤旋在心底的名字。

  「裴燼辭,裴燼辭,裴燼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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