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救命「良方」
萬曆卻不似孫傳庭這般激動，只見他擺了擺手，嘆道：「江湖門派中，除了少數幾家諸如少林、武當、全真等名門正派外，大多都是些蠅營狗苟的宵小。他們只認自身眼前利益，而從不顧全大局，有道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這世上很多事之所以會失敗，就是敗在了細枝末節之處。」
「但是朕又能怎麼辦呢？千人千面、萬人萬念，不論用什麼方法，都不可能使得所有人都萬眾一心的。莫說這天下，就算只說這朝堂之中，又有幾個是真正絕對忠於社稷的？一道政令下去，滿朝文武看似恭敬領命，但又有幾個是一絲不苟地去執行的？還不是陽奉陰違、消極怠工？奏摺、情報呈上來，也同樣是瞞上欺下、能拖則拖，實在拖延不下去了，便互相推諉扯皮、撇清責任……唯有一樣事情最是積極，就是送錢收錢！那是一個比一個勤快……」
「唉，朕說句心裡話……這大明王朝走過兩百多年的風風雨雨，到如今，其實早就已經腐朽不堪、爛到骨子去了。朕接手時，便是這麼個爛攤子，朕縱有萬般能耐，也是回天乏術啊！只是這江山畢竟是祖上基業，朕身為朱家子孫，唯有拼死守住它，方才不會愧對祖宗。否則，朕又何必苦苦支撐，最後還要進那鬼地方，永世不得超生……」
萬曆真情流露地感慨著，不知不覺間，似乎泄露了什麼。不過他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立刻便住口不言了。
洪、孫、顧、魯四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聽陛下話里透露出的情緒，竟隱隱有一種逆反甚至是抗拒的心態，眾人又不知他言中所指的具體是什麼，因此這種話，誰敢去接呢？
不過，萬曆的消極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他很快便調整好狀態，平靜了下來。
只聽得他繼續開口道：「朕剛才說漏嘴了……不過也沒關係，反正本來也是決定要告訴你們的，你們待會兒就會知道。好了，咱們繼續走吧。」
「唉，朕實在是年紀大了，又忘記之前說到哪裡了……對了，是當年無為大師為朕尋到了一味『良方』的那一段……話說唐門賊子對朕下的蠱毒，名喚『血人參』，這是一種極其歹毒的蠱蟲，細微到肉眼難辨。這種蠱蟲需要通過開放性創口方能進入人體，且平日裡會潛伏在血液之中，不聲不響地繁殖，被下蠱的苦主不會有任何察覺；可一旦發作，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血流遊走全身，將苦主的血肉、經脈、臟腑甚至骨骼都啃咬地千瘡百孔。而且，它還不會一次就快速啃咬殆盡，而是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啃咬吞噬。在此期間，苦主會仿佛置身於火海油鍋之中一般，受炙熱焚身的痛苦，受盡折磨後，才慢慢地死去。」
「這種蠱蟲，即使是在唐門之中，都是屬於非常珍貴稀少的鎮派之寶，萬金難求。朕也是後來派遣錦衣衛中的高手，潛伏進唐門臥底多年後，才打探到的。」
「當初朕在混戰之中全身上下受創十餘處，唐門賊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偽裝成普通士兵，混在亂軍之中，將血人參蠱蟲偷偷播撒入了朕的傷口內。後來，朕的一條右腿受傷極重，久久無法恢復，也是因為，血人參蠱蟲將那處傷口作為了巢穴，全都匯集到了那個部位的原因。」
原來如此。眾人聽到此處，之前的一部分疑問也總算揭開了。
萬曆刻意頓了頓，沒有再繼續下去。
畢竟，接下來要說的，就要涉及到他那實在是有些不堪啟齒的隱私了，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措辭。
月近中天，天壇也已近在眼前，再有盞茶的功夫就能走到。萬曆的這個漫長的故事，也終於要到了結尾。
「最後，就是關於那味所謂的『良方』了……朕為何要用『所謂的』這種字眼來形容它呢？因為，那藥方，用得當了是救命的良方，用岔了，則會變成害人的毒藥……而朕，當年為圖一時之快，最終用岔了。」萬曆躊躇一陣，最終還是決定將實情告知這四個年輕人。
雖然這是他這一生中最為不堪污點，但是既然決定了要將此四人收為心腹，那就要坦誠以待。萬曆相信，自己的真心，能夠換來他們的真心。
就在眾人紛紛在心中猜測萬曆所指的「良方」到底是什麼的時候，萬曆開口揭曉了答案：「好了，朕也不和你們打啞謎了。西南邊陲的氣候、地貌與中原迥乎不同，因此多有奇異之物，比如朕之前提到過的『明鬃獸』。同樣的，那裡還生長著一種外界沒有的獨特植物，叫做『阿芙蓉』，這種植物結的果子的汁液，能夠麻痹人的神志，使人感受不到身體的病痛，因此西南邊民經常把它用作治病止痛的藥材。由於療效顯著，因此當地人將其視作救命的『神藥』。」
「話說那血人參蠱蟲在朕的體內已經隱匿多時，早已錯過了最佳的祛毒時限。在日趨成熟並最終發作以後，它更是與朕這整個人體完全相融合，想要徹底清除，除非將朕的全身血液和五臟六腑全部替換掉，不留一絲一毫的原本血肉！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事已至此，就連無為大師都已經有些束手無策了。他非是不願早早為朕祛毒，而是這蠱蟲實在無跡可尋，又無法可治啊！就算按朕當時那天真的想法，將整條右腿斬斷，那些蠱蟲也只會換一處位置，繼續潛伏繁殖而已。」
「最終，無為大師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既然無法徹底清除蠱蟲，那便索性不去清除了，而是轉為儘可能地削弱其活性、抑制其毒性，使朕與那蠱蟲在往後的歲月中，形成一種微妙的『共生』的平衡狀態——它也殺不死朕，朕也殺不死它。而能夠促成這種神奇狀態的，便是那當地人奉為神藥的『阿芙蓉』。」
「這還已經是無為大師精通醫理，添加了不少其他的對沖藥材，將副作用降到最低後的結果。雖然副作用仍然明顯，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那些蠱蟲，的確被藥力壓制住了。不過一枚丹藥的藥力只夠維持數日，朕不得不經常服用那丹藥，方能一直壓制著蠱毒。但這也意味著，朕自身，也得長久地處於那種精神萎靡、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了。」
「但是朕又能怎麼辦呢？千人千面、萬人萬念，不論用什麼方法，都不可能使得所有人都萬眾一心的。莫說這天下，就算只說這朝堂之中，又有幾個是真正絕對忠於社稷的？一道政令下去，滿朝文武看似恭敬領命，但又有幾個是一絲不苟地去執行的？還不是陽奉陰違、消極怠工？奏摺、情報呈上來，也同樣是瞞上欺下、能拖則拖，實在拖延不下去了，便互相推諉扯皮、撇清責任……唯有一樣事情最是積極，就是送錢收錢！那是一個比一個勤快……」
「唉，朕說句心裡話……這大明王朝走過兩百多年的風風雨雨，到如今，其實早就已經腐朽不堪、爛到骨子去了。朕接手時，便是這麼個爛攤子，朕縱有萬般能耐，也是回天乏術啊！只是這江山畢竟是祖上基業，朕身為朱家子孫，唯有拼死守住它，方才不會愧對祖宗。否則，朕又何必苦苦支撐，最後還要進那鬼地方，永世不得超生……」
萬曆真情流露地感慨著，不知不覺間，似乎泄露了什麼。不過他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立刻便住口不言了。
洪、孫、顧、魯四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聽陛下話里透露出的情緒，竟隱隱有一種逆反甚至是抗拒的心態，眾人又不知他言中所指的具體是什麼，因此這種話，誰敢去接呢？
不過，萬曆的消極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他很快便調整好狀態，平靜了下來。
只聽得他繼續開口道：「朕剛才說漏嘴了……不過也沒關係，反正本來也是決定要告訴你們的，你們待會兒就會知道。好了，咱們繼續走吧。」
「唉，朕實在是年紀大了，又忘記之前說到哪裡了……對了，是當年無為大師為朕尋到了一味『良方』的那一段……話說唐門賊子對朕下的蠱毒，名喚『血人參』，這是一種極其歹毒的蠱蟲，細微到肉眼難辨。這種蠱蟲需要通過開放性創口方能進入人體，且平日裡會潛伏在血液之中，不聲不響地繁殖，被下蠱的苦主不會有任何察覺；可一旦發作，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血流遊走全身，將苦主的血肉、經脈、臟腑甚至骨骼都啃咬地千瘡百孔。而且，它還不會一次就快速啃咬殆盡，而是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啃咬吞噬。在此期間，苦主會仿佛置身於火海油鍋之中一般，受炙熱焚身的痛苦，受盡折磨後，才慢慢地死去。」
「這種蠱蟲，即使是在唐門之中，都是屬於非常珍貴稀少的鎮派之寶，萬金難求。朕也是後來派遣錦衣衛中的高手，潛伏進唐門臥底多年後，才打探到的。」
「當初朕在混戰之中全身上下受創十餘處，唐門賊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偽裝成普通士兵，混在亂軍之中，將血人參蠱蟲偷偷播撒入了朕的傷口內。後來，朕的一條右腿受傷極重，久久無法恢復，也是因為，血人參蠱蟲將那處傷口作為了巢穴，全都匯集到了那個部位的原因。」
原來如此。眾人聽到此處，之前的一部分疑問也總算揭開了。
萬曆刻意頓了頓，沒有再繼續下去。
畢竟，接下來要說的，就要涉及到他那實在是有些不堪啟齒的隱私了，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措辭。
月近中天，天壇也已近在眼前，再有盞茶的功夫就能走到。萬曆的這個漫長的故事，也終於要到了結尾。
「最後，就是關於那味所謂的『良方』了……朕為何要用『所謂的』這種字眼來形容它呢？因為，那藥方，用得當了是救命的良方，用岔了，則會變成害人的毒藥……而朕，當年為圖一時之快，最終用岔了。」萬曆躊躇一陣，最終還是決定將實情告知這四個年輕人。
雖然這是他這一生中最為不堪污點，但是既然決定了要將此四人收為心腹，那就要坦誠以待。萬曆相信，自己的真心，能夠換來他們的真心。
就在眾人紛紛在心中猜測萬曆所指的「良方」到底是什麼的時候，萬曆開口揭曉了答案：「好了，朕也不和你們打啞謎了。西南邊陲的氣候、地貌與中原迥乎不同，因此多有奇異之物，比如朕之前提到過的『明鬃獸』。同樣的，那裡還生長著一種外界沒有的獨特植物，叫做『阿芙蓉』，這種植物結的果子的汁液，能夠麻痹人的神志，使人感受不到身體的病痛，因此西南邊民經常把它用作治病止痛的藥材。由於療效顯著，因此當地人將其視作救命的『神藥』。」
「話說那血人參蠱蟲在朕的體內已經隱匿多時，早已錯過了最佳的祛毒時限。在日趨成熟並最終發作以後，它更是與朕這整個人體完全相融合，想要徹底清除，除非將朕的全身血液和五臟六腑全部替換掉，不留一絲一毫的原本血肉！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事已至此，就連無為大師都已經有些束手無策了。他非是不願早早為朕祛毒，而是這蠱蟲實在無跡可尋，又無法可治啊！就算按朕當時那天真的想法，將整條右腿斬斷，那些蠱蟲也只會換一處位置，繼續潛伏繁殖而已。」
「最終，無為大師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既然無法徹底清除蠱蟲，那便索性不去清除了，而是轉為儘可能地削弱其活性、抑制其毒性，使朕與那蠱蟲在往後的歲月中，形成一種微妙的『共生』的平衡狀態——它也殺不死朕，朕也殺不死它。而能夠促成這種神奇狀態的，便是那當地人奉為神藥的『阿芙蓉』。」
「這還已經是無為大師精通醫理，添加了不少其他的對沖藥材，將副作用降到最低後的結果。雖然副作用仍然明顯，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那些蠱蟲，的確被藥力壓制住了。不過一枚丹藥的藥力只夠維持數日，朕不得不經常服用那丹藥，方能一直壓制著蠱毒。但這也意味著，朕自身，也得長久地處於那種精神萎靡、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