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南京，南京！
第144章 南京，南京！
蘇克薩哈面色鐵青，眼神陰鷙的看著手中的文書。
望台之上的，白爾赫圖和幾名親信將校皆是屏氣凝神，垂首而立，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詢問蘇克薩哈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桃源的交鋒還在繼續，清軍的陣線之間，各軍的都還在重整隊伍，準備發起下一次的進攻。
但是蘇克薩哈的心神已經完全不能再只放在桃源了。
文書之上，只有短短不過數十字，但是卻是讓蘇克薩哈此刻如墜冰窟。
「偽明延平王鄭成功率巨艦逾千艘，軍兵逾十萬之眾，進犯江南省，已至通州！」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克薩哈才最終抬起了頭來。
手中的文書，早已經是被蘇克薩哈捏的變形。
白爾赫圖的目光兇狠，向著左右的將校各看了一眼，而後上前了數步，靠近了蘇克薩哈。
「大將軍————」
蘇克薩哈的微微側目，緊捏著文書的手，這才鬆開了些許，而後將文書直接交給了白爾赫圖。
「你也看看吧。」
白爾赫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的接過了文書，也隨之閱覽了起來。
場面再次恢復了沉悶之中。
「鄭氏的水師，不是在寧波府外，盤踞在舟山群島嗎？！」
白爾赫圖緊蹙著雙眉，凝視著手中已經泛起無數褶皺的文書。
哪怕是這文書之上，印著江南提督管效忠和兩江總督郎廷佐嗎，還有蘇淞提督馬進寶的官印，但是他仍舊是不願相信。
舟山是鄭成功在浙江沿海最重要的據點之一，清軍在浙江的水師幾平全部集中在寧波、定海一線，就是為了防備他從舟山南下發難。
二月之時，浙江便已經是傳來消息，朱成功帶領大隊兵馬乘船北上，進攻定海，全殲定海水陸兵馬，連帶著一百多艘戰船不是被擊沉便是被焚毀，定海的炮城也被鄭軍占領。
之前從江南送來的消息，都是都在說鄭成功在舟山一帶活動，在定海整軍，意欲進攻寧波府。
沒有任何一封塘報說過鄭成功已經領兵北上。
蘇克薩哈的神色陰沉，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南面桃源明軍的大陣。
沅水兩岸的積雪已經開始消融，露出一塊塊斑駁的黑土，遠遠看去像是大地長出的瘡疤。
「寧波，寧波————好一個聲東擊西————」
事情到了如今這一地步，蘇克薩哈本就不是什麼蠢人，他自然已經是看明白了一切。
「寧波，只是鄭成功放來的迷惑我們的障眼法。」
蘇克薩哈看了一眼白爾赫圖，不由的搖了搖頭。
白爾赫圖已經是他手底下能用的極少數可以獨領一軍的大將，但是居然連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看不透，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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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三國》，難道還不知道什麼叫做聲東擊西？」
蘇克薩哈的聲音低沉，眼眸越發的冷冽，聲音沙啞。
「大將軍是說————」
白爾赫圖微微一怔。
「鄭成功進攻寧波是假，真正的意圖是要進攻江南省，行聲東擊西之計。」
蘇克薩哈的神色凝重，沉重的點了點頭，但是旋即又搖了搖頭。
「進攻寧波是假，但也是真。」
「鄭成功攻占定海，覆滅浙江的水師主力，既可以解除後顧之憂，又可以製造出將要進攻寧波的假象，促使我軍將江南一帶的兵馬都往寧波府內馳援。」
定海扼著舟山洋面的咽喉，鄭成功如今占據定海，又覆滅了浙江水師的主力，就等於鎖死了清軍從南面封堵長江航道的所有可能。
「他現在帶領大軍，突然北上進入長江，江南省為援浙江，早已經是兵力空虛————」
蘇克薩哈的眉宇之間滿是冷意。
「鄭成功————是想要打南京啊————」
他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全部聯繫了起來。
白爾赫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心中已經是驚懼無比。
「南京————」
「不可能吧。」
往昔之時，鄭成功也曾經三次領兵攻入長江，一度攻破鎮江，但是卻都並沒有進攻南京。
所以白爾赫圖下意識的沒有這樣去想過。
蘇克薩哈搖了搖頭，他的神色越發的陰沉。
「去年的時候，我大清會攻貴陽的計劃失敗，南國的兵馬不得不全線回防。
「」
「偽明重新收復了湖廣的辰州和靖州，廣西那邊偽明的軍隊也趁虛而入，將大半個廣西都全部收復。」
「明軍在這些地方修築棱堡，按理來說，經歷了此前的數番大戰，偽明國力跟不足以再支持他們再度進行大規模的動兵。」
蘇克薩哈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洪承疇北上四川的消息，也不是什麼秘密，明軍在湖廣、四川、兩廣都有不少的暗探，這些情況，蘇克薩哈自然是清楚的。
他領兵南下接管防務的消息，同時徵調大量兵馬入援的消息，自然能夠傳到明廷的耳中。
「辰州之戰，我們拿不出破解棱堡的辦法，一直以來，我也沒有露出過任何要進攻湖廣的計劃，而是準備從四川進軍。」
「尚可喜、耿繼茂，被沿海的叛軍牽制的不能動彈，如果不是我下了嚴令，他們肯定不會去管廣西的情況。」
「這個時候，正常來講，應當是休息整頓的時候。」
白爾赫圖的神情隨著蘇克薩哈的言語，越發的凝重。
這些事情逐漸在他的腦海之中聯繫了起來。
白爾赫圖艱難的開口問道。
「大將軍是說————李定國和鄭成功，兩人早已經是聯絡好了——
蘇克薩哈冷著臉，緊咬著牙關。
「李定國早不出兵，晚不出兵，偏偏挑在正月出兵，二月便兵臨桃源，而鄭成功在二月的時候，也正好攻入寧波。」
「現在，鄭氏的水師都已經到了通州，鄭成功竟然調動了十餘萬的大軍，這難道能是什麼巧合嗎？」
「他鄭成功，到底怎麼來的這麼多的人馬，他哪裡來的那麼多錢糧？！」
蘇克薩哈雙拳握緊，一直以來中央都認為鄭成功摩下的兵馬滿打滿算也就是四五萬人。
鄭成功攏共占據的土地不過就那麼一點，還基本都是東南沿海的島嶼。
這些島嶼之上，哪裡有多少的地方可以產糧。
就算是走私，就算是購買，又能買多少。
鄭軍又哪裡來那麼多的錢去買？
難道單單只憑海貿，一年就能收來七八百萬兩的白銀？
白爾赫圖的神色慘白，蘇克薩哈所說的話，他只聽進去了一半，另外一半因為驚懼而沒有聽全。
文書之上說鄭軍的兵馬可是超過十萬。
南京城中的兵力比白爾赫圖比任何人都更有數。
駐防八旗喀喀木所部有兩千多的滿洲八旗，江南提督管效忠摩下綠營四千，兩江總督郎廷佐的督標五千，再加上雜七雜八的衙役、汛兵，滿打滿算不到一萬四五千人。
這點人馬，放在太平年月守一守城門、彈壓彈壓地面尚且夠用，可真要面對鄭成功十餘萬大軍，那便是杯水車薪。
南京城堅池固，但是那是在有足夠的兵馬守備之下。
與很多人的想像不同，南京所在的地方其實是丘陵地區，並不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南京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是明太祖朱元璋傾天下之力營建的都城，作為首都，城防自然是重中之重。
南京城除了西北方向是長江之外，東面南面和北面都是山地。
當年朱元璋定鼎金陵，為保都城萬無一失，下旨依據山川走勢修建城牆。
而後隨著時代的發展，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越來越遠，若是架設在這些制高點上，便可以越過城牆直接威脅南京的城內。
明朝又根據城防的需要，修建了周長長達六十公里的外郭城，把南京周圍所有能俯瞰城內的山頭全都圈進了城牆之內。
南京城牆普遍在十四米以上，最高處可達二十四米，外郭城牆的高度大致在八到十米。
城牆共有有垛口萬餘處，箭樓碉堡兩百餘座。
除了北京城外，南京的城防可以說是最為繁多最為緊密的。
只是——
城防的多寡、城牆的高低、城牆的厚薄和城池守備難度並不成正比。
南京，其實並不能算是一座堅城。
當敵人越過長江之時，南京實際上差不多也淪陷在了敵手。
漫長的城牆，意味著需要大量兵馬防守。
而如今南京內外的這一萬四五千人，根本就沒有辦法防守南京。
一萬三千處垛口，以南京城中一萬兩千人的兵力，每個垛口甚至攤不到一個兵。
這還沒有算上預備隊，沒有算上要維持城內治安，也沒有算上糧倉、火藥庫、衙門這些要害之地的守衛。
當然，鄭軍也不可能真的從四面同時發動進攻，不過起碼也可以從三面同時進攻。
但就是這樣去算，各門也分不到的多少兵馬駐防。
「通州————」
蘇克薩哈沒有理會已經有些失了方寸的白爾赫圖。
「從通州到南京，要過鎮江，若是鎮江擋不住，月余的時間，最遲到四月上旬的時候，鄭軍就能直至南京城下————」
「四月————」
蘇克薩哈的心緒咋亂，如今已經是三月十七日。
從常德到南京，陸路有兩千多里。
大軍就算是日行八十里每日，也需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現在派兵趕過去，每日都要行軍，還是急行軍。
走水路順流而下，日夜可以兼程，順風順水一日可行最快可以每日行進兩百里。
但是那是最好的情況，一般來說也就一百多里。
水路更遠，雖然比陸路快，但是也要差不多二十天的時間，才能抵達南京，算算時間差不多勉強能夠馳援過去。
但是這只是紙面上的數據，數萬人整裝登船，裝載輜重都需要時間。
鄭成功經驗老練，怎麼可能會不防水路的威脅。
鄭成功只需要派遣一支水師逆流而來，便可以截住航道，到時候順著水路過去的大軍，就不得不改走陸路，根本不可能抵達南京。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走水路。
他們，沒有那麼多的舟船。
整個南國西部的水師幾乎都在桃源常德一帶，攏共不過三百艘。
明軍的水師就在南面，有兩百艘。
一旦撤走的舟船過多，明軍的舟船占據上風，水路便有被突破的風險。
桃源和南京相比，也同樣重要。
如今南國各鎮戰兵主力都在桃源，桃源若失，此戰若敗，那麼南國也同樣難保。
一時間，蘇克薩哈完全想不到任何應對的辦法。
時間，時間，留給他做出反應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通州，通州————」
「鄭成功領著十餘萬的大軍，數千艘戰船，為什麼到了通州才有消息送來？！」
蘇克薩哈的雙目赤紅，喉嚨之中發出低吼。
桃源的戰事還沒有結束，他的心中雖然怒火萬丈，但是卻不敢讓軍中的將校知曉南京的變故。
「這文書————」
白爾赫圖同樣也反應過來，說道。
「蓋的是管效忠和郎廷佐，還有馬進寶的官印。」
「管效忠和郎廷佐在南京和鎮江，這個節點他們送來消息，說是鄭軍已經過了通州可以理解。」
「馬進寶是蘇淞提督，他就在松江坐鎮，崇明島也有駐防的部隊，消息十餘日前，明明就應該送過來————」
蘇克薩哈的神色陡然一凝，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蜇了一下。
那目光不再赤紅，而是在一瞬間變得冷冽而銳利。
「馬進寶！」
朝廷在崇明設有水師汛地，駐兵不少，專司瞭望海上。
若有大規模艦隊自外海駛入長江，崇明汛地會在第一時間點燃烽火，派遣快船向松江府和蘇淞提督馬進寶報警。
但是鄭軍的水師通過蘇淞的時候，馬進寶卻沒有及時示警。
這到底是防務的失誤，還是他馬進寶，已經背叛了朝廷？
蘇克薩哈此刻心中終於是慌亂了起來。
若是前者，一切都還算可控，浙江那邊還有不少的兵馬可以回援南京。
而若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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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克薩哈面色鐵青，眼神陰鷙的看著手中的文書。
望台之上的，白爾赫圖和幾名親信將校皆是屏氣凝神，垂首而立，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詢問蘇克薩哈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桃源的交鋒還在繼續，清軍的陣線之間，各軍的都還在重整隊伍，準備發起下一次的進攻。
但是蘇克薩哈的心神已經完全不能再只放在桃源了。
文書之上，只有短短不過數十字，但是卻是讓蘇克薩哈此刻如墜冰窟。
「偽明延平王鄭成功率巨艦逾千艘，軍兵逾十萬之眾，進犯江南省，已至通州！」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克薩哈才最終抬起了頭來。
手中的文書，早已經是被蘇克薩哈捏的變形。
白爾赫圖的目光兇狠，向著左右的將校各看了一眼，而後上前了數步，靠近了蘇克薩哈。
「大將軍————」
蘇克薩哈的微微側目，緊捏著文書的手，這才鬆開了些許，而後將文書直接交給了白爾赫圖。
「你也看看吧。」
白爾赫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的接過了文書，也隨之閱覽了起來。
場面再次恢復了沉悶之中。
「鄭氏的水師，不是在寧波府外，盤踞在舟山群島嗎？！」
白爾赫圖緊蹙著雙眉，凝視著手中已經泛起無數褶皺的文書。
哪怕是這文書之上，印著江南提督管效忠和兩江總督郎廷佐嗎，還有蘇淞提督馬進寶的官印，但是他仍舊是不願相信。
舟山是鄭成功在浙江沿海最重要的據點之一，清軍在浙江的水師幾平全部集中在寧波、定海一線，就是為了防備他從舟山南下發難。
二月之時，浙江便已經是傳來消息，朱成功帶領大隊兵馬乘船北上，進攻定海，全殲定海水陸兵馬，連帶著一百多艘戰船不是被擊沉便是被焚毀，定海的炮城也被鄭軍占領。
之前從江南送來的消息，都是都在說鄭成功在舟山一帶活動，在定海整軍，意欲進攻寧波府。
沒有任何一封塘報說過鄭成功已經領兵北上。
蘇克薩哈的神色陰沉，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南面桃源明軍的大陣。
沅水兩岸的積雪已經開始消融，露出一塊塊斑駁的黑土，遠遠看去像是大地長出的瘡疤。
「寧波，寧波————好一個聲東擊西————」
事情到了如今這一地步，蘇克薩哈本就不是什麼蠢人，他自然已經是看明白了一切。
「寧波，只是鄭成功放來的迷惑我們的障眼法。」
蘇克薩哈看了一眼白爾赫圖，不由的搖了搖頭。
白爾赫圖已經是他手底下能用的極少數可以獨領一軍的大將，但是居然連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看不透，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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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三國》，難道還不知道什麼叫做聲東擊西？」
蘇克薩哈的聲音低沉，眼眸越發的冷冽，聲音沙啞。
「大將軍是說————」
白爾赫圖微微一怔。
「鄭成功進攻寧波是假，真正的意圖是要進攻江南省，行聲東擊西之計。」
蘇克薩哈的神色凝重，沉重的點了點頭，但是旋即又搖了搖頭。
「進攻寧波是假，但也是真。」
「鄭成功攻占定海，覆滅浙江的水師主力，既可以解除後顧之憂，又可以製造出將要進攻寧波的假象，促使我軍將江南一帶的兵馬都往寧波府內馳援。」
定海扼著舟山洋面的咽喉，鄭成功如今占據定海，又覆滅了浙江水師的主力，就等於鎖死了清軍從南面封堵長江航道的所有可能。
「他現在帶領大軍，突然北上進入長江，江南省為援浙江，早已經是兵力空虛————」
蘇克薩哈的眉宇之間滿是冷意。
「鄭成功————是想要打南京啊————」
他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全部聯繫了起來。
白爾赫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心中已經是驚懼無比。
「南京————」
「不可能吧。」
往昔之時，鄭成功也曾經三次領兵攻入長江，一度攻破鎮江，但是卻都並沒有進攻南京。
所以白爾赫圖下意識的沒有這樣去想過。
蘇克薩哈搖了搖頭，他的神色越發的陰沉。
「去年的時候，我大清會攻貴陽的計劃失敗，南國的兵馬不得不全線回防。
「」
「偽明重新收復了湖廣的辰州和靖州，廣西那邊偽明的軍隊也趁虛而入，將大半個廣西都全部收復。」
「明軍在這些地方修築棱堡，按理來說，經歷了此前的數番大戰，偽明國力跟不足以再支持他們再度進行大規模的動兵。」
蘇克薩哈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洪承疇北上四川的消息，也不是什麼秘密，明軍在湖廣、四川、兩廣都有不少的暗探，這些情況，蘇克薩哈自然是清楚的。
他領兵南下接管防務的消息，同時徵調大量兵馬入援的消息，自然能夠傳到明廷的耳中。
「辰州之戰，我們拿不出破解棱堡的辦法，一直以來，我也沒有露出過任何要進攻湖廣的計劃，而是準備從四川進軍。」
「尚可喜、耿繼茂，被沿海的叛軍牽制的不能動彈，如果不是我下了嚴令，他們肯定不會去管廣西的情況。」
「這個時候，正常來講，應當是休息整頓的時候。」
白爾赫圖的神情隨著蘇克薩哈的言語，越發的凝重。
這些事情逐漸在他的腦海之中聯繫了起來。
白爾赫圖艱難的開口問道。
「大將軍是說————李定國和鄭成功，兩人早已經是聯絡好了——
蘇克薩哈冷著臉，緊咬著牙關。
「李定國早不出兵，晚不出兵，偏偏挑在正月出兵，二月便兵臨桃源，而鄭成功在二月的時候，也正好攻入寧波。」
「現在，鄭氏的水師都已經到了通州，鄭成功竟然調動了十餘萬的大軍，這難道能是什麼巧合嗎？」
「他鄭成功，到底怎麼來的這麼多的人馬，他哪裡來的那麼多錢糧？！」
蘇克薩哈雙拳握緊，一直以來中央都認為鄭成功摩下的兵馬滿打滿算也就是四五萬人。
鄭成功攏共占據的土地不過就那麼一點，還基本都是東南沿海的島嶼。
這些島嶼之上，哪裡有多少的地方可以產糧。
就算是走私，就算是購買，又能買多少。
鄭軍又哪裡來那麼多的錢去買？
難道單單只憑海貿，一年就能收來七八百萬兩的白銀？
白爾赫圖的神色慘白，蘇克薩哈所說的話，他只聽進去了一半，另外一半因為驚懼而沒有聽全。
文書之上說鄭軍的兵馬可是超過十萬。
南京城中的兵力比白爾赫圖比任何人都更有數。
駐防八旗喀喀木所部有兩千多的滿洲八旗，江南提督管效忠摩下綠營四千，兩江總督郎廷佐的督標五千，再加上雜七雜八的衙役、汛兵，滿打滿算不到一萬四五千人。
這點人馬，放在太平年月守一守城門、彈壓彈壓地面尚且夠用，可真要面對鄭成功十餘萬大軍，那便是杯水車薪。
南京城堅池固，但是那是在有足夠的兵馬守備之下。
與很多人的想像不同，南京所在的地方其實是丘陵地區，並不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南京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是明太祖朱元璋傾天下之力營建的都城，作為首都，城防自然是重中之重。
南京城除了西北方向是長江之外，東面南面和北面都是山地。
當年朱元璋定鼎金陵，為保都城萬無一失，下旨依據山川走勢修建城牆。
而後隨著時代的發展，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越來越遠，若是架設在這些制高點上，便可以越過城牆直接威脅南京的城內。
明朝又根據城防的需要，修建了周長長達六十公里的外郭城，把南京周圍所有能俯瞰城內的山頭全都圈進了城牆之內。
南京城牆普遍在十四米以上，最高處可達二十四米，外郭城牆的高度大致在八到十米。
城牆共有有垛口萬餘處，箭樓碉堡兩百餘座。
除了北京城外，南京的城防可以說是最為繁多最為緊密的。
只是——
城防的多寡、城牆的高低、城牆的厚薄和城池守備難度並不成正比。
南京，其實並不能算是一座堅城。
當敵人越過長江之時，南京實際上差不多也淪陷在了敵手。
漫長的城牆，意味著需要大量兵馬防守。
而如今南京內外的這一萬四五千人，根本就沒有辦法防守南京。
一萬三千處垛口，以南京城中一萬兩千人的兵力，每個垛口甚至攤不到一個兵。
這還沒有算上預備隊，沒有算上要維持城內治安，也沒有算上糧倉、火藥庫、衙門這些要害之地的守衛。
當然，鄭軍也不可能真的從四面同時發動進攻，不過起碼也可以從三面同時進攻。
但就是這樣去算，各門也分不到的多少兵馬駐防。
「通州————」
蘇克薩哈沒有理會已經有些失了方寸的白爾赫圖。
「從通州到南京，要過鎮江，若是鎮江擋不住，月余的時間，最遲到四月上旬的時候，鄭軍就能直至南京城下————」
「四月————」
蘇克薩哈的心緒咋亂，如今已經是三月十七日。
從常德到南京，陸路有兩千多里。
大軍就算是日行八十里每日，也需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現在派兵趕過去，每日都要行軍，還是急行軍。
走水路順流而下，日夜可以兼程，順風順水一日可行最快可以每日行進兩百里。
但是那是最好的情況，一般來說也就一百多里。
水路更遠，雖然比陸路快，但是也要差不多二十天的時間，才能抵達南京，算算時間差不多勉強能夠馳援過去。
但是這只是紙面上的數據，數萬人整裝登船，裝載輜重都需要時間。
鄭成功經驗老練，怎麼可能會不防水路的威脅。
鄭成功只需要派遣一支水師逆流而來，便可以截住航道，到時候順著水路過去的大軍，就不得不改走陸路，根本不可能抵達南京。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走水路。
他們，沒有那麼多的舟船。
整個南國西部的水師幾乎都在桃源常德一帶，攏共不過三百艘。
明軍的水師就在南面，有兩百艘。
一旦撤走的舟船過多，明軍的舟船占據上風，水路便有被突破的風險。
桃源和南京相比，也同樣重要。
如今南國各鎮戰兵主力都在桃源，桃源若失，此戰若敗，那麼南國也同樣難保。
一時間，蘇克薩哈完全想不到任何應對的辦法。
時間，時間，留給他做出反應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通州，通州————」
「鄭成功領著十餘萬的大軍，數千艘戰船，為什麼到了通州才有消息送來？！」
蘇克薩哈的雙目赤紅，喉嚨之中發出低吼。
桃源的戰事還沒有結束，他的心中雖然怒火萬丈，但是卻不敢讓軍中的將校知曉南京的變故。
「這文書————」
白爾赫圖同樣也反應過來，說道。
「蓋的是管效忠和郎廷佐，還有馬進寶的官印。」
「管效忠和郎廷佐在南京和鎮江，這個節點他們送來消息，說是鄭軍已經過了通州可以理解。」
「馬進寶是蘇淞提督，他就在松江坐鎮，崇明島也有駐防的部隊，消息十餘日前，明明就應該送過來————」
蘇克薩哈的神色陡然一凝，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蜇了一下。
那目光不再赤紅，而是在一瞬間變得冷冽而銳利。
「馬進寶！」
朝廷在崇明設有水師汛地，駐兵不少，專司瞭望海上。
若有大規模艦隊自外海駛入長江，崇明汛地會在第一時間點燃烽火，派遣快船向松江府和蘇淞提督馬進寶報警。
但是鄭軍的水師通過蘇淞的時候，馬進寶卻沒有及時示警。
這到底是防務的失誤，還是他馬進寶，已經背叛了朝廷？
蘇克薩哈此刻心中終於是慌亂了起來。
若是前者，一切都還算可控，浙江那邊還有不少的兵馬可以回援南京。
而若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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