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比靈異危險
他終究還是去了浴室
電腦合上之後他在矮桌前坐了十分鐘，喝完那罐冰麥茶，膀胱替他做了決定
拖鞋啪嗒啪嗒踩過走廊，手搭在浴室門把上停了一秒，隨即推開。
螢光燈閃了兩下，嗡嗡地響，白色瓷磚，浴缸，洗面台，鏡子，嗯都很正常
他沒去看鏡子，是先解決完問題，洗了手，然後才慢慢抬頭
鏡子上有一道裂紋
很細，從左上角斜斜劃到鏡面中央，像一根頭髮絲貼在了上面，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陳年安瞪眼瞧了瞧，裂紋是在鏡面裡面的，不是表面劃痕，指尖摸上去是光滑的，涼的。
他不記得這道裂紋之前有沒有
他往前湊了湊，鏡子裡的自己也隨之湊近了，同步的，眉眼、鼻樑、下巴，沒有慢半拍，沒有那僵硬的微笑
他盯著鏡中人的眼睛，鏡中人也盯著他，三秒，五秒，什麼都沒發生。
他關上燈，帶上門，關得嚴嚴實實
（只是裂了而已，那鏡子本來就舊）
（對，舊了）
坐回矮桌前又灌了口麥茶，手指有一點點抖，不是冷
五月的夜裡房間悶得發潮，後背上也沁了一層薄汗，他把電腦塞到書包最裡面，似乎這樣就能把「コーポ左京「四個字一起塞回去。
那天晚上他開著燈睡的
第二天
他花了大半個白天練習感知
拉上窗簾，盤腿坐在房間中央，他閉上了眼。
氣流在意識里慢慢成形，矮桌、床、冰箱、陽台門、牆上掛著的包，六疊的輪廓像一幅鉛筆素描浮現出來，線條模糊但能辨認。
上周還只能感覺到「浴室方向安靜了一點」，現在已經能「看」到整個房間了，進步比預想的快，也許是舊校舍那次被逼到了極限，也許恐懼本來就是最好的老師。
他試著把感知往外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走廊，螢光燈的嗡嗡聲在感知里變成一種微弱的空氣震顫；樓梯，扶手金屬的涼意；二樓走廊盡頭203的門，門後一片安靜。
（……那人在睡覺嗎）
收回注意力繼續向外，公寓門口的路，自動販賣機的壓縮機讓周圍空氣微微發熱。
再往外，畫面碎成雪花，太陽穴像被人用拇指按住往裡頂，喉嚨幹得發疼，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嘴裡也是乾的。
他咬著牙又往外推了一米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空洞，不是靈異那種冰冷的、空氣被抽走的「安靜」。
是視線
有溫度的，活人的，從公寓樓下的路上透過陽台落地窗投在他身上
陳年安猛地睜開眼，站起來衝到陽台，拉開窗簾往下看
周六下午的路，陽光很好，騎自行車帶著孩子的母親，遛狗的老人，停在路邊的白色K-car，自動販賣機也在泛著白光
沒有人在看他
他站在陽台上，風吹著襯衫，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有人嗎？）
（錯覺，感知用多了，腦子不正常了）
他拉上落地窗，把窗簾也拉嚴了，背靠著窗簾站了一會兒
那天晚上他開著燈睡的，不是因為靈異，是因為總覺得窗外有人
鏡子的恐懼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這個不一樣，這個是「有什麼人在看你」。
後者更讓人不舒服
下午
冰麥茶喝完了，自動販賣機在公寓門口十米遠，他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樓梯，在二樓走廊里差點撞上一個人。
伊藤誠
203的鄰居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連帽衫，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手裡拎著便利店的袋子，能看見裡面的飯糰和寶特瓶。
他看起來剛睡醒，或者根本沒睡。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錯身，伊藤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晚上不吵吧。」
「哈？沒有啊，正常睡覺。」
伊藤盯著他看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
「半夜有聲音別開門，有人叫你也別出去。」
陳年安愣了一下，這和上周在走廊里說的「比符紙比鹽更管用的是晚上別出門「是一個路數。
「……知道了。」
他準備繼續下樓，伊藤又開口了
「小林老頭寄給你的書，你在讀吧。」
心裡一緊，他怎麼知道？
「讀到第四個就停，後面別看。」
「為什麼——」
伊藤已經轉身往203走了，在門口停下來，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走廊的螢光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主動湊上來幫你的人，比靈異危險。」
門關上了
陳年安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一百日元的硬幣，203門框上那張古符紙在風裡微微動了一下——沒有風，走廊的窗戶關著。
他打了個寒顫，下樓買了麥茶，立馬上樓，鎖門，鏈條掛上，背靠著門站了一會兒。
主動湊上來幫你的人，比靈異危險
小林寄書，是主動湊上來，但伊藤自己——他不也在主動告訴自己這些？
（……我該信誰啊）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至少現在他誰都不信，也誰都需要
晚上七點，天快黑了
陳年安坐在矮桌前，電腦屏幕上是那個被塗黑的第四個條目，「コーポ左京」四個字在昏暗的房間裡發著冷光。
他拿起手機翻到白石凜的Line，對話框裡還停留在5月7日他發的「今天謝謝了」和她回的一個「嗯」。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
最後發出去的是：
「第四個的事，你知道嗎？」
已讀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他以為不會回了，打了個哈欠——從小就這毛病，越緊張越打哈欠，前世就這樣，穿越了也沒改。
手機震了
「周一，午休，屋頂。」
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餘的話
（屋頂啊）
（嘛，不去不行了吧）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去關陽台窗，外面天快黑透了，鴨川方向的天空是深紫色，幾顆星星已經出來，風從紗窗吹進來，帶著五月河水的味道。
沒有空洞，風很正常
但他站在窗前，總覺得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河底深處，或者更下面，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也許是魚
他關上窗，拉上窗簾，浴室的門緊閉著，鏡子上那道細裂紋在門後面看不見
但它在那裡
電腦合上之後他在矮桌前坐了十分鐘，喝完那罐冰麥茶，膀胱替他做了決定
拖鞋啪嗒啪嗒踩過走廊，手搭在浴室門把上停了一秒，隨即推開。
螢光燈閃了兩下，嗡嗡地響，白色瓷磚，浴缸，洗面台，鏡子，嗯都很正常
他沒去看鏡子，是先解決完問題，洗了手，然後才慢慢抬頭
鏡子上有一道裂紋
很細，從左上角斜斜劃到鏡面中央，像一根頭髮絲貼在了上面，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陳年安瞪眼瞧了瞧，裂紋是在鏡面裡面的，不是表面劃痕，指尖摸上去是光滑的，涼的。
他不記得這道裂紋之前有沒有
他往前湊了湊，鏡子裡的自己也隨之湊近了，同步的，眉眼、鼻樑、下巴，沒有慢半拍，沒有那僵硬的微笑
他盯著鏡中人的眼睛，鏡中人也盯著他，三秒，五秒，什麼都沒發生。
他關上燈，帶上門，關得嚴嚴實實
（只是裂了而已，那鏡子本來就舊）
（對，舊了）
坐回矮桌前又灌了口麥茶，手指有一點點抖，不是冷
五月的夜裡房間悶得發潮，後背上也沁了一層薄汗，他把電腦塞到書包最裡面，似乎這樣就能把「コーポ左京「四個字一起塞回去。
那天晚上他開著燈睡的
第二天
他花了大半個白天練習感知
拉上窗簾，盤腿坐在房間中央，他閉上了眼。
氣流在意識里慢慢成形，矮桌、床、冰箱、陽台門、牆上掛著的包，六疊的輪廓像一幅鉛筆素描浮現出來，線條模糊但能辨認。
上周還只能感覺到「浴室方向安靜了一點」，現在已經能「看」到整個房間了，進步比預想的快，也許是舊校舍那次被逼到了極限，也許恐懼本來就是最好的老師。
他試著把感知往外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走廊，螢光燈的嗡嗡聲在感知里變成一種微弱的空氣震顫；樓梯，扶手金屬的涼意；二樓走廊盡頭203的門，門後一片安靜。
（……那人在睡覺嗎）
收回注意力繼續向外，公寓門口的路，自動販賣機的壓縮機讓周圍空氣微微發熱。
再往外，畫面碎成雪花，太陽穴像被人用拇指按住往裡頂，喉嚨幹得發疼，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嘴裡也是乾的。
他咬著牙又往外推了一米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空洞，不是靈異那種冰冷的、空氣被抽走的「安靜」。
是視線
有溫度的，活人的，從公寓樓下的路上透過陽台落地窗投在他身上
陳年安猛地睜開眼，站起來衝到陽台，拉開窗簾往下看
周六下午的路，陽光很好，騎自行車帶著孩子的母親，遛狗的老人，停在路邊的白色K-car，自動販賣機也在泛著白光
沒有人在看他
他站在陽台上，風吹著襯衫，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有人嗎？）
（錯覺，感知用多了，腦子不正常了）
他拉上落地窗，把窗簾也拉嚴了，背靠著窗簾站了一會兒
那天晚上他開著燈睡的，不是因為靈異，是因為總覺得窗外有人
鏡子的恐懼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這個不一樣，這個是「有什麼人在看你」。
後者更讓人不舒服
下午
冰麥茶喝完了，自動販賣機在公寓門口十米遠，他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樓梯，在二樓走廊里差點撞上一個人。
伊藤誠
203的鄰居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連帽衫，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手裡拎著便利店的袋子，能看見裡面的飯糰和寶特瓶。
他看起來剛睡醒，或者根本沒睡。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錯身，伊藤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晚上不吵吧。」
「哈？沒有啊，正常睡覺。」
伊藤盯著他看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
「半夜有聲音別開門，有人叫你也別出去。」
陳年安愣了一下，這和上周在走廊里說的「比符紙比鹽更管用的是晚上別出門「是一個路數。
「……知道了。」
他準備繼續下樓，伊藤又開口了
「小林老頭寄給你的書，你在讀吧。」
心裡一緊，他怎麼知道？
「讀到第四個就停，後面別看。」
「為什麼——」
伊藤已經轉身往203走了，在門口停下來，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走廊的螢光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主動湊上來幫你的人，比靈異危險。」
門關上了
陳年安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一百日元的硬幣，203門框上那張古符紙在風裡微微動了一下——沒有風，走廊的窗戶關著。
他打了個寒顫，下樓買了麥茶，立馬上樓，鎖門，鏈條掛上，背靠著門站了一會兒。
主動湊上來幫你的人，比靈異危險
小林寄書，是主動湊上來，但伊藤自己——他不也在主動告訴自己這些？
（……我該信誰啊）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至少現在他誰都不信，也誰都需要
晚上七點，天快黑了
陳年安坐在矮桌前，電腦屏幕上是那個被塗黑的第四個條目，「コーポ左京」四個字在昏暗的房間裡發著冷光。
他拿起手機翻到白石凜的Line，對話框裡還停留在5月7日他發的「今天謝謝了」和她回的一個「嗯」。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
最後發出去的是：
「第四個的事，你知道嗎？」
已讀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他以為不會回了，打了個哈欠——從小就這毛病，越緊張越打哈欠，前世就這樣，穿越了也沒改。
手機震了
「周一，午休，屋頂。」
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餘的話
（屋頂啊）
（嘛，不去不行了吧）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去關陽台窗，外面天快黑透了，鴨川方向的天空是深紫色，幾顆星星已經出來，風從紗窗吹進來，帶著五月河水的味道。
沒有空洞，風很正常
但他站在窗前，總覺得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河底深處，或者更下面，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也許是魚
他關上窗，拉上窗簾，浴室的門緊閉著，鏡子上那道細裂紋在門後面看不見
但它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