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家底和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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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治回到中野小館的時候,已經是五月末了。

  他沒有歇著,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居館。

  他先去了糧倉,糧倉建在本城西側,幾棟板葺的倉房並排而立,地基用石塊墊高了兩尺,防潮防鼠。

  管糧倉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武士,姓木村,在高梨家管了二十多年的糧秣。

  木村見到賴治,連忙從倉房門口小跑過來,跪地行禮。

  「把門打開。」賴治說。

  木村應了一聲,從腰間摸出鑰匙,開了倉門。

  倉房裡堆著一袋一袋的糙米,碼到半人多高,靠牆還摞著幾十個裝大豆和鹽的俵。

  木村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報數。

  「主公,目前本倉存糙米三千二百石,大豆四百石,鹽六十俵。

  中野城那邊的分倉存糙米一千五百石,飯山城分倉存糙米八百石。

  三處加起來,糙米總共五千五百石,大豆六百石,鹽一百二十俵。」

  賴治在倉房裡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堆在最底層的米袋,布袋是乾的,沒有受潮。

  他又走到牆角蹲下來看了看地基,石塊之間沒有滲水的痕跡。

  「這些糧食,夠多少人吃多久。」

  木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按一個足輕一天一升米來算,五千五百石糙米夠兩千五百人吃四十天左右。

  大豆是餵馬的,六百石夠五十匹戰馬吃上三個月。」

  賴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秋收之前,各城的守軍口糧、馬廻眾的俸祿米,都要從這裡面出。

  你算過沒有,扣掉這些,還能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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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村顯然早就盤算過,張口就答:「回主公,本城、中野城、飯山城三處的守軍,加起來常駐的足輕有兩百多人,加上馬廻眾和常備的武士,攏共四百來號人。

  從現在到九月秋收,這四百人的口糧大約要兩千石。

  戰馬的飼料也要幾百石。

  扣掉這些,庫里能拿出來當出征軍糧的,大約還有兩千五百石。」

  賴治點了點頭。

  「兩千五百石,那你記一下,出征之前,這些糧食一粒都不許動。

  守軍的口糧照常支取,馬廻眾的俸祿米按月發放。」

  木村跪地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炭條和木札,把賴治的話一字一字記了下來。

  隨後賴治出了糧倉,又往武庫走。

  武庫在本城東側,是一棟比糧倉更大些的板葺建築,門口站著兩個足輕。

  管武庫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武士,姓小澤,原是山田飛驒守手下的物頭,去年在河谷伏擊戰里腿上中了一箭,走起路來有點跛,飛驒守就把他調回來管武庫。

  小澤見到賴治,單膝跪地行了禮,把武庫的門一扇一扇打開。

  武庫里光線暗,空氣里混著鐵鏽、桐油和舊木材的氣味。

  靠牆豎著一排一排的長槍,槍尖朝上,用麻繩束成捆。

  另一側的木架上擱著打刀和太刀,刀刃上塗了薄薄一層油。

  再往裡走,牆邊堆著一捆一捆的箭矢,箭杆用草繩扎著,每捆五十支。

  角落裡摞著幾十套胴丸和具足,甲片上有磕碰的痕跡,但整體還算齊整。

  小澤走在賴治身側,手裡拿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帳冊,一邊走一邊念。

  「啟稟主公,長槍帳面上是一千二百六十桿。

  其中八百杆是咱們高梨家原來的舊槍,槍桿是白蠟木的,槍尖是本地鍛冶屋打的,用了些年頭,但保養得好,都能用。

  另外三百杆是之前繳來的,槍桿也是白蠟木,但長短不齊,有的長到三間半,有的短到不足兩間。

  屬下已經讓人把短的挑出來放在一邊,長的截短,統一成三間。

  還有一百六十桿是寺尾城繳來的,品相一般,槍桿有幾根被蟲蛀了,屬下正在讓人修補。」

  賴治走到那捆繳來的長槍前面,抽出一桿看了看。

  槍桿確實比高梨家的舊槍粗了一圈,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些槍,槍桿為什麼這麼粗。」

  小澤答道:「須田領那邊山上長的白蠟木,比咱們這邊的木質密實,同樣的長度要重上幾分。

  好處是結實,不容易斷,壞處是足輕握著費勁,刺出去收回來都慢。」

  賴治把槍插回捆里。「粗的歸粗的,細的歸細的,分開放。

  力氣大的足輕用粗槍,力氣小的用細槍。」

  小澤應了一聲,在帳冊上記了一筆。

  賴治又走到放刀的木架前面,架上擱著打刀和太刀,刀身用油紙包著。

  他抽出一柄打刀,拆開油紙,刀刃上塗著桐油,在暗處泛著青光,小澤在旁邊報數。

  「打刀和太刀加起來,帳面上是五百二十柄。

  品相好的有二百來柄,刃口完好,刀柄的纏繩也結實,品相中等的有兩百來柄,刀刃有些豁口,但磨一磨還能用。

  剩下的百來柄品相差些,刀柄的纏繩鬆了,有幾柄刀刃上豁了口子,得送到鍛冶屋去重新淬火。」

  賴治把刀包好放回架上。「品相好的留著給馬廻眾和物頭用。

  中等的發給足輕,差的那百來柄,能修的修,修不了的熔了重打,不用捨不得。」

  小澤又記了一筆。

  走到堆箭矢的地方,小澤蹲下來,把一捆箭矢拆開,抽出幾支遞給賴治看。

  箭杆是杉木的,筆直,箭頭是鐵打的,箭尾粘著三片翎羽。

  「箭矢帳面上是一萬兩千支,其中征矢一萬支,鏑矢兩千支。

  征矢的箭頭都是鐵的,箭杆是去年冬天從町里收上來的杉木桿子,晾了一個冬天,不變形。

  屬下每捆都抽檢過,箭杆彎的挑出來重新烤直,翎羽掉的重新粘。」

  賴治把箭矢在手裡轉了轉,箭杆確實直,箭頭和箭杆接合的地方纏了麻線,塗了漆,結實。

  「一萬兩千支看著多,分到每個弓兵手裡也就三四十支。

  一場仗打下來,一個人射出去幾十支箭是常事,這些不夠。」

  小澤抬起頭。「主公的意思是再訂一些?」

  「再訂一萬支征矢。」賴治把箭矢遞迴給小澤,「町里的商人做不了這麼多,就派人去越後買。」

  小澤猶豫了一下。

  「主公,從越後訂箭矢,價錢比本地貴不少。

  本地訂一支征矢大概三文到四文,越後那邊加上運費,一支得五文往上,一萬支就是五十多貫。」

  「貴也得訂。」賴治說,「本地工匠一個月能出多少支箭,你心裡有數。

  一萬支夠他們做好幾個月的,等他們做完,仗早打完了。」

  小澤低下頭應了一聲,在帳冊上記下。

  最後走到放甲冑的地方。

  胴丸和具足摞在一起,甲片上有刀砍過的劃痕,有幾套的系帶斷了,用麻繩臨時綁著。

  「胴丸和具足,能用的有六百二十套。」小澤把帳冊翻到最後一頁,「其中完好的一百來套,有破損但能修補的三百來套,剩下的缺甲片少系帶,得大修。」

  賴治蹲下來,拿起一套胴丸翻了翻。甲片的穿繩斷了好幾處,鐵片本身倒沒有鏽,擦一擦還能用。

  「完好的發給長槍足輕,有破損的送到町里的匠人那裡修補,系帶全部換新的,甲片掉了的補上,錢從庫房裡支,讓盛光核帳。」

  小澤一一記下。

  賴治在武庫里又走了一圈。

  鐵炮單獨鎖在一個小間裡,小澤開了鎖,裡面靠牆豎著三十來挺鐵炮,旁邊擱著火繩和裝火藥丸子的木箱。

  「鐵炮帳面上是三十四挺,其中二十挺是咱們高梨家原來就有的,保養得好,都能打響。

  另外十四挺是佐久眾帶來的,屬下讓町里的鐵炮匠人一挺一挺驗過,有十一挺能用,三挺的扳機壞了,得送到堺去修。」

  賴治拿起一挺鐵炮掂了掂。

  鐵炮沉甸甸的,但扳機和火繩夾都還靈活。

  「這三十來挺先湊合著用,等秋收之後賦稅收上來,再想辦法添置。

  你從現在開始,讓人多搓火繩,多備火藥丸子,鐵炮手每人至少配二十發彈藥。」

  小澤應了一聲,把賴治的吩咐一條一條記在木札上。

  他記完之後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說。」

  小澤把帳冊翻到前面幾頁,指著長槍和打刀的那幾行數字。

  「主公,帳面上的長槍是一千二百六十桿,打刀五百二十柄。

  按高梨家領內十萬石、一萬石出兩百五十人來算,到時候要動員兩千四五百人。

  長槍足輕就要一千二百人,每人一桿槍,庫里這一千二百多杆剛好夠。

  但打刀,足輕也要佩,物頭也要佩,馬廻眾也要佩,五百來柄不夠分。」

  賴治看著他。「差多少。」

  「至少還得兩百柄。」

  賴治在武庫里站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長槍和打刀上掃過去。

  他心裡算到:「打刀一柄按品相好壞從四五百文到一貫不等,兩百柄大概要兩三百貫錢。

  箭矢一萬支,從堺訂,大概要五十貫。

  加上修補甲冑、打造長槍槍頭的工錢,零零碎碎加起來,買武具總共得要四百貫上下。」

  他從武庫出來,回到居館後,立刻把木村叫來:「我們還有多少錢?」

  木村立刻匯報導:「庫里的永樂錢兩千八百貫,扣掉俸祿、工錢和各種雜支,能用來購買武具的,不超過八百貫。」

  「嗯,你拿出其中五百貫交給小澤,讓他去買所需的武器,兵左衛門,你跟木村去拿錢。」

  高梨兵左衛門立刻行禮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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