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下一步該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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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下一步該打哪?

  對於投降的諏訪眾,賴治沒有像對待木曾家那樣寬大。

  諏訪賴忠等人被帶到高梨軍本陣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惶恐。

  他們心裡清楚,武田晴信跑了之後他們才來投降,和主動開門迎接王師是兩回事。

  賴治坐在主位上,把條件一條一條地擺了出來:諏訪郡內各家豪族的領地一律沒收一半,收歸高梨家直領:各家現任當主全部出家,家主之位由其子繼承:每家必須交出嫡子為人質,即日送往中野城。

  諏訪賴忠聽完這些條件,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身邊幾個小豪族的當主也都低著頭,沒有一個人敢先開口。

  賴治也不催他們,只是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摺扇,等著。

  過了半晌,諏訪賴忠雙手扶地,額頭貼在榻榻米上,說他願意接受全部條件,只求主公保全諏訪家的家名。

  其餘豪族見諏訪家都低了頭,也紛紛跟著跪了下去,沒有人再敢提出任何異議。

  如今信濃一統,諏訪郡的善光寺一帶正好位於信濃國的中心位置,千曲川和犀川在此交匯,水陸交通便利,四方輻輳。

  這裡地勢開闊平坦,北連高井郡和水內郡的高梨家起家之地,南接新歸附的諏訪郡,東出小縣郡可扼守武田家北上的通道,西沿犀川而上可通往安曇郡和築摩郡。

  不管是調度兵馬還是掌控全信濃,這裡都是最合適的位置。

  賴治若是繼續住在北信濃邊緣的中野小館,對於統治整個信濃來說實在太不方便了。

  他決定將善光寺平原有的善光寺遷移至別處重建殿堂,然後在善光寺周圍依託原有的地勢修建一座新城。

  至於善光寺的粟田家則遷移至水內郡另行安置,賴治給了粟田家增封二千石領地作為補償。

  中野小館的廣間裡,新城的設計圖紙已經攤在案上。

  賴治召集了一眾家臣,將遷城建城的決定告知眾人之後,把話題一轉,問道:「新城落成之後,總得有個名字,你們覺得,這座城應該叫什麼才好?」

  眾人立刻開始冥思苦想。

  飛驒守捋著鬍鬚,第一個開了口:「主公,新城建在千曲川和犀川交匯之處,兩川匯流,地勢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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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以為,不如就叫海津城,朗朗上口,氣勢也足。」

  高梨盛光跟著點頭:「海津城,這個名字確實不錯。

  兩川交匯之處取名海津,既有地理之意,又暗合海納百川的寓意。」

  與兵衛卻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是依託善光寺所建的新城,依我看還是叫善光寺城更好。

  善光寺是信濃最有名的古剎,佛祖庇佑,取名善光寺城,也能得到百姓的認同。」

  平八郎在一旁聽了半天,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此城既然是建在川中島一帶,我看不如就叫川中島城,簡單明了,一聽就知道是在哪裡。」

  那些已經想了一陣還沒想出名字來的家臣,紛紛選擇自己喜歡的一個名字表態支持。

  有人說海津城好,有人說善光寺城吉利,也有人說川中島城順口。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廣間裡漸漸熱鬧了起來。

  飛驒守轉向賴治,問道:「主公,這幾個名字各有各的好,您覺得哪一個更好一些?」

  賴治想了想,海津城這個名字確實不錯,簡潔有力,既有地理的特徵,又不失大氣。

  他便拍了板:「那就取海津城這個名字吧。」

  在確認了新城的名字之後,賴治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近習源五郎立刻拿著一張大地圖上前,將地圖攤開在榻榻米上。

  賴治拿起摺扇,指著地圖上被圈出來的信濃國,環顧了一圈在場的家臣,開口說道:「如今信濃雖然一統,但日本其餘六十五國仍然處於戰亂之中。

  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他,戰亂不休。

  我們雖然統一了信濃,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此高枕無憂。

  諸位看看周圍,東面是甲斐的武田家,北面是越後上杉,西面是飛驒三木家和越前朝倉家,美濃齋藤家,南面駿河今川家。

  群狼環伺,我們必須繼續努力向外拓展。

  諸位說說看,下一步我們該往哪一個方向發展?」

  村上義清第一個說話,聲音洪亮:「主公,甲斐的武田晴信還在,此賊不除,終是心腹大患!我看我們還是先攻打甲斐,消滅了武田家再說!」

  小笠原長時也跟著說道:「不錯!絕對不能放過武田晴信。

  他此番雖然敗退回甲斐,但此人詭計多端,若是讓他緩過勁來,一定會成為我們最大的麻煩。

  不如趁他兵敗未復,一舉拿下甲斐,永絕後患。」

  真田幸隆卻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地提出了不同意見:「主公,臣以為攻打甲斐不是首選。

  武田家雖然退回了甲斐,但其實力仍有三十餘萬石,兵力足有七八千人。

  甲斐四面環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武田晴信在甲斐經營數十年,各處城砦互為犄角,糧道也極為穩固。

  我軍若是強行攻入甲斐,必將陷入曠日持久的攻城戰,耗費兵力、錢糧無數,得不償失。」

  神津賢良聽完這話,斜眼看向真田幸隆,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真田大人,您這話說得倒是挺周全的。

  莫不是心裡還掛念著舊主的恩情,不忍心看著武田家被滅?」

  真田幸隆臉色微變,連忙轉向賴治,雙手扶地,語氣極為鄭重:「主公明鑑!臣絕無此意!臣既然已經歸順主公,便一心一意為高梨家效力,絕不敢有二心。

  臣只是據實分析,以武田家目前的實力和甲斐的地利,攻打甲斐確實耗時耗力,並非上策,絕無他意!」

  賴治抬手示意真田幸隆安靜。

  他看了一眼神津賢良,又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家臣,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

  量:「議事便是議事,不要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神津,真田和你我一樣,都是信濃人,影響團結的話,以後不要再說。」

  神津賢良連忙雙手扶地,低頭道歉:「臣一時失言,請主公恕罪。」

  賴治擺了擺手:「好了,下不為例,諸位繼續商議剛才的事。」

  飛驒守看向賴治,開口問道:「主公覺得,我們該往哪個方向用兵?」

  賴治也擔心接下來各方的爭論會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爭吵,便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拿起手中的摺扇,指向地圖中信濃西邊的飛驒國,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飛驒,此地原本是京極家的領國,但應仁之亂後,京極家就喪失了對飛驒的控制,改由國司小姊路家執掌。

  如今小姊路家也已經沒落,飛驒國內最大的勢力是三木家。


  我們要趁著三木家還沒有統一整個飛驒之前,先下手為強,拿下此地。」

  他把摺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說道:「飛驒面積雖大,但山多田少,石高不足四萬石。

  國內五六個大勢力互相攻伐,還有不少小豪族各據一方,一盤散沙。

  對於我高梨家幾十萬石的實力來說,飛驒境內的這些勢力完全不是對手。

  更重要的是,飛驒境內有著豐富的林木資源,飛驒工匠的手藝更是早已名震日本。

  拿下飛驒,我們就多了一個穩定的財源。」

  飛驒守捋著鬍鬚點了點頭:「主公說得極是,飛驒石高雖不高,但林木和工匠都是值錢的產業。

  況且飛驒地勢雖險,各家勢力分散,正適合逐個擊破。」

  村上義清立刻站起身來請戰:「主公!請給我兩千人馬,我替主公拿下飛驒!」

  賴治擺了擺手,語氣放緩了些:「岳父大人不必著急。

  即便我軍要攻打飛驒,甲斐的武田晴信也不得不防。

  諏訪、佐久、伊那三郡與甲斐接壤,需要布置足夠的兵馬和大將來坐鎮,此事非岳父大人莫屬啊。」

  村上義清聽到「非岳父大人莫屬」這幾個字,臉上的急切神色頓時緩和了下來。

  他雙手扶膝,鄭重行禮,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了幾分:「主公將此重任交給我,我絕不會讓您失望!若是武田晴信敢來犯境,我一定打得他落荒而逃!」

  賴治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家臣:「至於攻打飛驒的主將是誰,大家不必著急。

  今日先到這裡,諸位各自回去準備吧。」

  眾人立刻領命,隨後賴治解散了評議。

  評議散了之後,賴治一個人坐在廣間裡,他的手指從信濃往西划過去,落在飛驒,又繼續往西划過了越中,最終停在越中北面那條彎曲的海岸線上。

  這條路線他已經在心裡反覆推演過很多次,只是今天在評議會上第一次當眾說了出來。

  此番攻略飛驒,是他統一信濃之後第一次主動對外擴張。

  飛驒不是信濃,他不能以上杉政虎的盟友身份請求援兵。

  況且以上杉政虎的性格,若是知道他要主動攻打鄰國,未必會像之前對抗武田家那樣痛快地派兵支援。

  好在飛驒的實力確實不濟,國內四分五裂,石高加起來還不到高梨家的零頭,賴治根本不需要援手,單憑高梨家自己的兵力就足夠拿下。

  他之所以執意要取飛驒,並不僅僅是為了那一塊山多地少的貧瘠領地。

  飛驒是他的跳板,真正想要的是飛驒西邊的越中。

  越中北臨日本海,有港口,有航道。

  有了出海口,他就能越過堺港那些中間商,直接和南蠻商人做買賣。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他需要海港,需要海外貿易,需要源源不斷的銅錢和物資來支撐接下來的擴張。

  如果像歷史上的上杉謙信那樣,一輩子被武田家和北條家拖在關東和信濃的內陸泥潭裡,就算打一百次勝仗也終究被困死在群山之中。

  南下與武田家、今川家死磕絕不是明智之舉。

  向西,穿過飛驒進入越中,拿到出海口,然後沿著日本海一路往西,直插京畿,那才是通往天下人的路。

  賴治把摺扇往地圖上一擱,讓人把飯繩眾的頭目叫來。

  忍者走進廣間單膝跪下之後,賴治直接吩咐了下去:立刻派遣人手潛入飛驒,打探三木家和其他幾家大勢力的兵力部署、城砦位置、各家之間的關係,事無巨細,全部報回來。

  忍者領命退下。

  第二天一早,賴治便帶著源五郎和幾個近侍騎馬出了中野小館,沿千曲川南下,直奔

  善光寺一帶。

  新城工地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數百名從各郡徵調來的民夫正在奉行們的指揮下挖地基、運石料、打木樁,塵土在初夏的日光里瀰漫著,錘子砸在木樁上的聲音和民夫們喊號子的聲音混在一起,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賴治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源五郎,徑直走進了工地。

  負責督造新城的是高梨盛光,他正蹲在一處剛挖好的地基旁邊和幾個木匠對著圖紙比劃,看到賴治走過來,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迎上去行禮。

  賴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開口便問城牆的地基挖到多深了。

  高梨盛光指著面前那道已經挖了大半的地基坑道,說按主公給的圖紙,城牆地基深一丈二尺,寬兩間半,底部全部用碎石夯實,再往上砌石垣,石垣外面還要包一層版築土牆,能扛得住鐵炮的轟擊。

  賴治蹲下去看了看地基坑道的深度,用手按了按坑底的碎石層,點了點頭,又站起來沿著工地走了一圈,把本丸、二之丸和外郭的位置挨個看了一遍,不時拿摺扇指著某處地形讓高梨盛光記下來調整。

  走過外郭工區的時候,他看到幾個上了年紀的木匠正蹲在樹蔭下喝水休息,臉上被汗水衝出了一道道的泥印子。

  賴治走過去問他們是哪個莊子的,工錢有沒有按時發,伙食怎麼樣。幾個老木匠連忙站起來行禮,說他們是水內郡粟田家莊子的,工錢按天結,從不拖欠,中午管一頓飽飯,比在家種地還吃得好。

  賴治聽完點了點頭,讓源五郎記下,天熱的時候多備些涼茶送到工地上,中午多給民夫們加一道菜。

  幾個老木匠連聲道謝,端著水碗的手都在發抖。

  工地上的民夫們遠遠看到主公親自來巡視,還替他們加了伙食,幹活的力氣都足了幾分,錘子砸在木樁上的聲音比剛才又響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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