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攻上小田原城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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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攻上小田原城城頭

  賴治騎在馬上,抬頭望了一眼小田原城高大的外郭城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陣前那四百挺鐵炮和四個嚴陣以待的直屬備隊。

  他沒有急著下令進攻,而是偏過頭對身後的勝三郎吩咐道:「去把飛驒守叫來。」

  飛驒守很快便打馬趕到賴治身邊,翻身下馬行禮。

  賴治從懷裡取出幾張折好的圖紙遞給他,指著圖紙上畫著的幾樣器械一一交代。

  一架是雲梯,底座裝有木輪,可以推著走,梯身摺疊,推近城牆後拉開搭上城垛。

  另一架是攻城車,車頂用厚木板釘成斜面,外面蒙著幾層浸濕的生牛皮,底下藏著撞木。

  「飛驒守,儘快打造好這些攻城器械,減少傷亡的事情就看它了。」

  「是,主公!」

  飛守看完圖紙,將幾張紙仔細折好塞進懷裡,二話不說便轉身去後面的雜兵營里調集人手。

  幾百名雜兵被分成幾隊,拿著斧頭和鋸子進了附近的山林,叮叮咣咣地開始砍伐木材,按圖紙打造器械。

  關東聯軍的本陣設在城北的高地上,從這裡可以俯瞰小田原城外郭前的整片開闊地。

  上杉憲政站在本陣的帷幕外,手搭涼棚望著遠處高梨軍的陣地看了半天。

  高梨家的旗幟已經豎起來快一個時辰了,四個備隊列得整整齊齊,哥就是不見進玫的動靜。

  他實在忍不住了,轉頭對坐在馬紮上的上杉輝虎說道:「信濃守怎麼還不發起進攻?

  他剛才在帳中說得慷慨激昂,如今大軍列陣已有一個多時辰,卻遲遲不動,這是在等什麼?」

  成田長泰站在一旁,聞言笑道:「關東大人說得是,剛才在帳中信濃守可是當眾請纓,說得滿座皆驚。

  如今事到臨頭,莫不是看著小田原城太過堅固,心生怯意,退縮了?」

  上杉輝虎眉頭一皺,將手中的軍配往膝上一擱,語氣不悅:「住口!信濃守絕非你說的那種人。

  他既然當眾請戰,就一定有攻城的把握。

  他現在不動,只是在想攻城的辦法,輪不到旁人妄加揣測。」

  成田長泰被當眾呵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礙於上杉輝虎的威勢又不敢發作,只好偏過頭去,嘴角還掛著一絲不以為然。

  上杉憲政見狀連忙打圓場:「成田大人也只是心急。

  不過小田原城在伊勢逆賊三代經營之下,確實已經是一座堅城,短時間內想要攻克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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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濃守需要一點時間思考對策,這也是正常的。」

  下方關東諸將聞言紛紛附和,跟著點頭。

  小田原城本丸箭樓上,北條氏康扶著箭垛站在最前面,眼睛緊盯著城外高梨軍的陣地0

  高梨賴治把隊伍拉到城下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卻一槍不發,一動不動。

  他轉過頭問站在身旁的武田晴信:「武田大人,這個高梨賴治在想什麼?為何這麼久還不行動?」

  武田晴信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城下那片鐵灰色的軍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此人詭計多端,在信濃時就多次設伏誘我入瓮。

  短時間內我也想不通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今川氏真站在兩人身後,忍不住插了一句:「不如我們派一支部隊出城,主動與之交戰,試探一下他的虛實。」

  武田晴信聽到這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眉頭猛地一挑,連忙抬起手來:

  6

  萬萬不可。

  今川大人的話讓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高梨賴治他按兵不動,未必不是在等我們主動出城。

  如果我們派一支部隊出城與他交戰,贏了還好說,但要是敗了,守軍全都站在城頭上看著,他們會怎麼想?城外的關東聯軍又會怎麼想?

  到那時候我軍士氣必然大跌,敵軍士氣反而大漲。

  所以現在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必須靜觀其變。」

  北條氏康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武田大人考慮得極是,那就再看一看。」

  兩個多時辰之後,日頭已經偏過了中天,小田原城外的空地上終於有了動靜。

  高梨家陣地後方傳來一陣吱吱嘎嘎的木頭摩擦聲,幾百名雜兵推著剛剛打造好的攻城器械從陣後緩緩駛出。


  攻城車只有一輛,體積比雲梯還要大,車頂是用幾層厚木板釘成的斜頂,外面蒙著幾層浸透了水的生牛皮,遠遠望去像一頭蹲伏在陣前的巨獸。

  高梨家的雜兵們推著這三架雲梯和一輛攻城車緩緩穿過陣線,出現在兩軍陣前的一瞬間,關東聯軍和小田原城頭上的守軍幾乎同時安靜了下來。

  在日本,攻城戰向來是拿人命往上堆。

  山城倚山而建,地勢陡峭,大部隊展不開,攻城器械更展不開,只能靠足輕扛著梯子往城牆上爬,拿人命填堀道、填城牆。

  但小田原城不一樣,它是一座平城,建在相模灣沿岸的平坦台地上,城外是寬闊的空地,完全可以讓大型攻城器械從容展開。

  而這些來自唐土的器械,在場的人幾乎沒有見過。

  城頭上,北條氏康、武田晴信和今川氏真三人同時看到了那三架緩緩駛來的龐然大物0

  今川氏真嘴巴微微張開,指著那些器械問道:「那是什麼?」

  旁邊的幾個北條家家臣也在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踮著腳尖往城下張望。

  武田晴信盯著那幾架器械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終於開口:「我在古籍里見過,這是唐土那邊的攻城器械,名叫雲梯和攻城車。

  唐土的城池多是平城,城牆又高又厚,攻城時便用這等器械直接攀上城頭。

  高梨賴治————他居然連這種東西都能造出來。」

  北條氏康面色凝重,把手從箭垛上收回來,轉頭對身旁的侍從吩咐道:「立刻告訴綱成,讓他小心應對高梨賴治的進攻。

  此人果然是一個讓人棘手的對手。」

  侍從領命快步下了箭樓,一路小跑穿過曲輪之間的通道,來到外城城牆上找到正在指揮布防的北條綱成。

  北條綱成聽完侍從的傳話,扶著箭垛往外看了一眼那三架正在緩緩逼近的雲梯,轉過身來對侍從說道:「請回稟主公,就說在下一定會守住外城,絕不讓敵人踏上城牆一步。」

  城外,賴治騎在馬上,看著雲梯和攻城車已經推進到了陣前預定的位置。

  雜兵們氣喘吁吁地把器械在陣前掉了個頭,雲梯的底座穩穩地扎在地上,攻城車停在陣線正中央。

  「出陣!」

  他抬起手,軍配往前一指下令。

  雜兵們推著雲梯和攻城車開始向前移動,鐵炮備隊、長槍備隊、弓備隊三個直屬備隊按照事先演練過的攻城陣型,緊緊跟在器械後方和兩翼,用盾牌組成了一道移動的屏障,掩護推車的雜兵們往城牆方向逼近。

  片刻後,攻城隊伍進入守軍鐵炮和弓箭的射程之後,城頭上的北條家守軍立刻開火。

  箭矢從城垛後面如飛蝗般傾瀉而下,鐵炮聲從箭樓里炸響,鉛彈打在攻城車的斜面頂棚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雲梯的木架被箭矢射中,箭杆釘在木頭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高梨軍這邊立刻豎起盾牌,鐵炮備隊和弓備隊緊貼著攻城車兩側,鐵炮備隊的足輕半蹲在盾牌後面,火繩在七月的熱風裡閃著暗紅色的火星,槍口從盾牌的縫隙里伸出去對準城頭。

  弓備隊的弓手們站在鐵炮備隊後方,弓弦拉滿,箭頭仰指箭樓。

  「鐵炮隊—放!」與兵衛站在陣前揮下太刀。

  一排鐵炮齊鳴,鉛彈打在城垛上濺起一片碎石,幾個探頭往下射箭的北條家弓手被擊中仰面倒了下去。

  「弓隊—放!」弓弦嗡響,箭矢從盾牌後方越過頭頂,斜斜扎進城頭上的守軍隊列中。

  鐵炮和弓兵的火力一輪接一輪地壓在城頭上,守軍的火力被壓得明顯減弱了不少。

  「快往前推,不准停下!」

  借著這個機會,推車的雜兵們彎著腰拼命往前推,雲梯和攻城車的木輪在壓實的土地上碾出深深的轍印,緩慢而堅定地往城牆方向推進。

  推到外郭前的堀道邊緣時,雲梯和攻城車停了下來。

  掘道又寬又深,底部還打了削尖的木樁,輪子根本過不去。

  這時候,跟在器械後面的幾隊雜兵扛著裝滿沙土的袋子從陣後沖了上來,跑到掘道邊把沙袋一個接一個地丟進堀道里。

  「攔下他們!」

  城頭上的北條家武士看到這個舉動,立刻明白過來對方要填壕,馬上扯著嗓子下令集火。

  箭矢和鐵炮彈劈頭蓋臉地打在填壕的雜兵身上,好幾個扛著沙袋的雜兵還沒跑到掘道邊就被射中,連人帶沙袋摔進堀道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不准停下,繼續丟!」

  剩下的雜兵聽到命令,咬著牙繼續往上沖,一個倒下去,後面的人接上他的沙袋繼續往前扛。

  盾牌隊的足輕們舉著大盾擋在填壕的雜兵前面,替他們吸收了一部分火力,盾面上釘滿了箭矢,鉛彈打在上面發出密集的砰碎聲。

  半個多時辰之後,負責填壕的武士探出身子看了一眼掘道底部堆積的沙袋,估摸著高度差不多了,便下令把幾塊厚木板鋪上去,在沙袋堆上搭起了一座簡易的便橋。

  雜兵們推著雲梯碾壓過木板,木橋在沉重的輪子下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但穩穩地撐住了。

  三架雲梯先後渡過了堀道,繼續往城牆腳下推進。

  雲梯的底座剛貼近城牆根,藏在梯身內的高梨家足輕便猛地推開了雲梯前端的擋板。

  厚實的木板轟然倒下,重重砸在城垛上,三座雲梯幾乎同時在小田原城外郭的城牆上搭起了三座連接城下和城頭的簡易木橋。

  高梨家的長槍備隊就等在雲梯後面,木板剛剛搭穩,最前排的長槍足輕便踩著木板直接往對面城牆上沖了過去。

  鐵炮備隊和弓備隊同時停火,以免誤傷已經衝上城牆的自己人。

  第一批衝過木橋的高梨家足輕和城垛後面的北條家守軍迎面撞在一起,長槍捅進甲冑縫隙里,打刀劈在盾牌上,兩邊的士兵在不到幾間寬的城牆上扭打成一團。

  有人被長槍刺穿了胸腔從城牆上翻了下去,慘叫聲在半空中拖了老長;有人被推倒在城垛上,後背撞在石頭上悶哼一聲,手裡的刀還沒有松。

  隨著後續部隊不斷涌過木橋,高梨軍在城牆上占據的陣地越來越寬,北條家守軍的防線開始出現鬆動。

  北條氏康站在本丸箭樓上,把外城城牆上的廝殺看得一清二楚。

  高梨家的長槍備隊像潮水一樣從那三架雲梯的木橋上涌過去,他的守軍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往後壓。

  他攥著箭垛的石頭,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壓得很沉但語速極快:「那雲梯實在是厲害,高梨軍已經占了城頭。

  我們如果不馬上支援,外城一旦丟了,城外十萬大軍就會全部壓上來。」

  武田晴信點了點頭,語氣同樣凝重:「北條大人說得不錯。

  如果讓高梨賴治在一天之內攻破外城,城外的關東聯軍士氣必然大漲,而我們城內的士氣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不用等他們攻進來,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北條氏康沒有猶豫,當機立斷下令清水康英和多目權兵衛率領本丸預備隊立刻增援外城,同時讓松田憲秀帶著弓兵備隊從二之丸側面策應,壓制雲梯方向的後續增援。

  幾路援軍從各處的城門和曲輪通道里湧出來,沿著城牆內側的台階快步往上沖,北條家的後備生力軍很快便和正在城牆上苦戰的守軍匯合,硬生生頂住了高梨軍的攻勢。

  城牆上的廝殺聲比剛才更響了,不再是高梨軍單方面的推進,而是兩軍在北條家援兵加入之後的正面絞殺,雙方在城牆上反覆爭奪每一處城垛和箭樓,戰況比先前更加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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