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謀奪深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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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謀奪深志城

  賴治正在書房裡翻看秋收的帳冊,看到他抱著一摞帳本進來,把筆擱在硯台上:「這是查出什麼東西來了?」

  大熊朝秀在案前坐下,把木匣子打開,將圈了紅圈的帳頁一張一張攤在案上,指著那幾處數字,把自己的核算過程和與原始憑證的對照結果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點著帳面上的出入數字,語氣平穩而篤定,每指出一處假帳都能拿出對應的原始憑證來佐證。

  這五處假帳涉及的金額都不算大,但手法老練,看起來不是第一次干。

  他懷疑這三個人可能還有別的帳目問題,建議賴治派人去把他們的私帳也一併查了。

  賴治把帳頁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擱在案上,看向旁邊的勝三郎,讓他帶人去把那個奉行與力和兩個小吏全部拿下,仔細審問。

  勝三郎應聲退了出去。賴治靠在憑几上,看著大熊朝秀:「長尾大人說你是個理財高手,果然名不虛傳。

  你上任第一天就查出了假帳,可見你的能力名副其實」

  大熊朝秀雙手扶膝,低下頭去,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臣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賴治看向大熊朝秀,大熊朝秀跪坐在案前,雙手規規矩矩地扶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一絲不苟。

  那種拘謹不是裝出來的,是在越後吃了太多虧之後養成的習慣。

  他做得再好,也怕哪裡出了差錯。

  「備前守,你不必這樣拘謹。」賴治把帳頁擱在案角,語氣隨意,「在我高梨家做事,你只要盡忠職守,我就不吝賞賜。

  而且我不光會賞你,還會全力支持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你在越後遇到的那些事,在我這裡不會有。」

  大熊朝秀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他在越後替長尾景虎管了那麼多年錢袋子,做得好是應該的,做得不好就是他的罪過。

  被人告貪墨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被人逼到絕路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問他一句冤不冤。

  眼前這個人,他才替高梨家幹了一天活,對方就跟他說「你只要盡忠職守,我就不吝賞賜」。

  他雙眼瞬間通紅,眼眶裡泛著水光。

  他雙手扶地,額頭重重叩在榻榻米上:「臣一定會做好主公吩咐的每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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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賴治點了點頭,「備前守,你繼續下去做事。

  其餘的事情我來處理,不會讓你有任何麻煩。」

  大熊朝秀當即心領神會。

  他來高梨家之前,最怕的就是查帳查到最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人在背後捅刀子,在越後他就是這麼被逼反的。

  現在主公親口告訴他,你放心去做,麻煩我來擋。

  他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應了一聲,起身退出了書房。

  走出院子的時候他抬頭挺胸,腳步是從未有過的輕快。

  他在越後的時候日夜鬱悶不得志,如今才來高梨家幾天,積在心裡好幾年的那口悶氣終於吐了出來。

  另一邊勝三郎帶著馬廻眾將那名犯事的奉行與力和兩個小吏全部拿下。

  三人被押進奉行所的審訊室里,起初還百般抵賴,說帳目出入是記錯了。

  勝三郎把大熊朝秀整理出來的原始憑證和假帳帳頁並排擺在案上,指著上面一筆一筆的數字,三人終於啞口無言,老老實實交代了自己貪污的經過。

  他們交代的不止這五處假帳,還有之前幾年陸陸續續做的手腳,數額加起來比大熊朝秀查出來的還要多出一倍。

  賴治看了口供之後,把供狀擱在案上,直接下令將三人斬首示眾。

  三顆首級被掛在城門口的木架上,旁邊貼了告示,將三人的罪行一筆一筆記在上面。

  這種事情對於武士來說是最丟臉的,畢竟不是戰死在沙場上,而是因為貪污被自家主君斬首示眾,名字被寫在告示上給來來往往的人看。

  三人的家族對此感到十分羞恥。

  告示貼出之後,三個犯事武士的兒子一同前來拜見賴治。

  廣間裡跪著三個年輕武士,他們的父親已經在城門口的木架上掛了整整一天。

  為首的是奉行與力的長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素色的麻布衣服,額頭上還留著在父親靈前磕頭磕出的青紫印子。

  他雙手扶地,額頭重重叩在榻榻米上,聲音沙啞而沉重,像是在用全身力氣把每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

  「主公!家父犯下這等丟人的事,讓家族蒙受奇恥大辱。

  我們身為武士,無顏苟活於世。

  懇請主公給我們一個機會,不管是打頭陣還是當敢死隊,只求主公讓我們用死戰來洗刷今日的恥辱!

  若是能在戰場上為主公流盡最後一滴血,我們在九泉之下也能抬頭做人了!」

  另外兩個年輕武士也跟著叩下頭去,額頭撞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求主公開恩!讓我們用這條命替家族贖罪!」

  「我們不怕死,只怕背著這個污名活一輩子!」

  賴治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三個跪在面前不肯抬頭的年輕人,把摺扇在掌心裡慢慢轉了兩圈。

  等他們的聲音落下去之後,才開口。

  「把頭抬起來。」

  三個年輕武士緩緩抬起頭,眼眶都紅著,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們的父輩,我已經處置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你們又沒跟著他們一起做假帳,憑什麼要去死?」賴治把摺扇擱在案上,身子往前微微傾了傾,「你們願意替家族洗刷恥辱,有這個心,是好事。

  但洗刷恥辱的辦法不是急著去戰場上送命。

  你們死了,家族的門楣誰來撐?你們的家人誰來養?」

  三個年輕武士低下了頭,嘴唇緊抿,說不出話來。

  「我用人,只看本事,不問出身,你們的父親丟的臉,你們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掙回來。

  到那時候,你們家族的名譽不是靠送死贖回來的,是靠戰功正大光明地打回來的。那才叫洗刷恥辱,明白嗎?」

  為首的年輕武士雙手撐著膝頭,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把額頭又重重叩了下去:「多謝主公寬恕!我們回去之後必定勤練武藝,絕不再給家族蒙羞。

  日後上戰場,請主公讓我們打頭陣!」

  另外兩人也跟著叩下頭去,賴治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

  三人站起身,躬著腰退出廣間。

  這些事情對賴治來說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帳目整頓、貪官伏法、三個年輕武士請戰,他把這些一一處理完,便把心思轉回了正事上。

  眼下他最要緊的是拓展勢力。上田原一戰雖然贏得乾脆利落,但戰後復盤時他越發看清了一個事實:單憑高梨家目前的二十多萬石領地,面對武田晴信時在兵力上毫無優勢可言。

  越後長尾景虎的援軍是他唯一能壓制武田家的籌碼。

  可景虎剛經歷了離家出走的風波,越後內部的矛盾只是暫時被壓了下去,誰也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會炸。

  他必須趁著景虎還能出兵幫他的時候,儘快擴大自己的地盤。

  等到有一天景虎真的撒手不幹了,他至少要有獨自扛住武田家的本錢。

  他把下一輪攻擊的目標鎖定在了深志城。

  深志城是築摩郡的核心,扼守著從北信濃進入南信濃的咽喉要道。

  這座城原本是小笠原長時的居城,武田晴信當年從長時手裡奪過來,之後便一直由高坂昌信駐守。

  小笠原長時在深志城周邊經營了幾十年,城下町的商人、附近的莊頭、散落在山間的舊臣,這些人脈還在,只是長時自己沒有能力去動用它們了,賴治要的就是這個。

  他不需要長時替他打仗,只需要長時的名義替他打開局面。

  七月,賴治做好了準備。

  他率先集結五千兵馬,從高梨領內各城抽調精銳,沿千曲川河谷南下,穿過安曇郡,抵達築摩郡北部的青柳城一帶。

  在這裡紮下本陣之後,他沒有直接去攻深志城,而是派兵包圍了深志城,然後開始在四周修築城砦。

  柵欄、拒馬、壕溝,和戶石城的打法如出一轍。

  高坂昌信站在深志城的箭樓上望了一陣城外正在修築的柵欄,轉身便走下了城牆。

  他回到廣間裡鋪開紙,提筆給武田晴信寫了一封求援信。

  信上寫得很清楚:高梨賴治率兵五千抵達築摩郡北部,已包圍深志城,正在四周修築城砦。

  此番打法與戶石城之圍如出一轍,一旦付城修成,深志城將陷入長期圍困。

  信送到躑躅崎館的時候,武田晴信正在翻看佐久郡送來的軍報。

  他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把信重重拍在案上,聲音里壓著火氣。

  「高梨賴治又想用同一套手段來奪深志城!圍城修砦,再等長尾景虎南下和戶石城一模一樣的套路。

  上次讓他得了手,這次我絕不會讓他如願!」他從憑几上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座的眾將,「戶石城的教訓就在眼前。

  上次我們就是被拖到越後援軍趕到,才在上田原吃了大虧。

  這一次必須搶在長尾景虎的援兵到來之前,先擊破高梨賴治。」

  因武田信繁戰死,駒井高白齋病重,武田家的謀臣就剩山本勘助和真田幸隆幾人。

  山本勘助連忙說:「主公分析的太對了,沒有越後的幫助,高梨家還不是我們的對手0

  此番必須要給高梨賴治的一個教訓,以報去年之仇!」

  眾將齊聲應和。

  武田晴信當即下令集結兵馬,從甲斐各郡和各處信濃城砦抽調兵力,共六千人馬。

  糧草輜重從躑躅崎館的倉庫里緊急調撥,傳令兵分頭奔向各郡。

  這一次他親自掛帥北上,只留了少量守軍駐防甲斐,其餘主力全部開拔,直奔深志城而去。

  另一邊,賴治坐在青柳城本丸廣間的主位上,眾將分坐兩側。

  與兵衛、須田滿國、高梨盛光、村上義清等人都在。

  他把手裡的摺扇擱在案上,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家臣,開口說。

  「此番圍攻深志城,用的還是圍城修砦的老戰術。

  但武田晴信不是傻子,上次在戶石城吃了虧,這次他一定不會再給我們從容布置的時間。

  這個戰術最大的弱點在哪裡,他心裡一清二楚。

  我們需要等到越後長尾家的支援,才能穩穩地壓過武田家的兵力。

  所以武田晴信一定會趕在長尾家的援軍到來之前,主動找我們決戰。

  他不會等,也等不起。」

  與兵衛雙手扶膝,往前挪了半膝,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主公,若是武田晴信真的急行軍趕來,臣願領一千人馬頂上去。

  不管武田軍來多少人,臣一定死戰到底,為主公爭取時間。」

  賴治擺了擺手:「無須如此。對付武田晴信,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摺扇拿起來在掌心裡輕輕一拍,嘴角微微挑了起來,「既然武田晴信要趕在長尾家到來之前擊潰我們,那他一定會急著進軍。

  急行軍,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我打算在武田軍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伏兵。

  等他急著往前趕的時候,從側面給他來一刀。」

  廣間裡爸靜了一瞬。須田滿國把手往膝蓋上一拍,聲音仆平時高了半截:「主公栗一手妙!武田晴信急著來打我們,肯定沒想到我們會在半路上等著他。」

  村上義清捋著開須連連點頭:「賢婿栗一手,正打在武田晴信的要害上。」

  與兵衛也躬下腰去,臉上的表情丐剛才的決死變成了欽佩。

  廣間裡的眾將紛紛稱讚。

  賴治把摺扇往案上一擱,止住了眾人的議論:「既然諸位都認可,那就從栗個方略來0

  與兵衛,你帶人繼續圍深志城,聲勢要大,讓高坂昌信以為我們還在全力攻城。

  須田滿國你帶人先行南下,勘察地形,在武田軍北上的必經之路上選好伏擊點。

  具體在哪裡設伏,等我到了再定。」

  兩人雙手扶膝,齊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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