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本願寺：佛門清淨地，不染塵間事
第418章 本願寺：佛門清淨地，不染塵間事
十月初二清晨，細川晴元率三千軍勢離開山崎城，沿桂川西岸向南行進。
此時的攝津平原上，稻穀早已收割完畢，光禿禿的田埂被一夜的秋雨泡軟，踩上去直往下陷。田地間散落著成捆的稻稈，零星幾隻烏鶇蹲在上面，見大軍過來也懶得飛，只是歪著腦袋打量幾眼。
細川軍的陣列拉得又長又散，旗幟倒是舉著，可足輕們的步子拖拖拉拉，腳步聲有氣無力。偶爾有騎馬武士從隊伍旁經過，濺起一蓬泥點子，他們也只是低著頭悶聲走路，不敢有半句怨言。
大軍在高槻城歇了歇腳，十月初四才抵達茨木城。
城門口，茨木長隆與三好政長並排而立，三好政長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幾日不見，像老了十歲。見到細川晴元翻身下馬，他趕忙伏身叩首，聲音發顫：「臣無能，未能攻克三宅城，還折損了不少軍士，請主公治罪。」
「起來吧。」
細川晴元伸手虛扶了一把，強打著精神寬慰了幾句：「宗三，敗了就敗了，天塌不了，無需垂頭喪氣。政勝那邊怎麼樣，還撐得住麼？」
「回稟主公，撐得住。」
三好政長抹了把臉，站起身來，「雖說周圍城砦多已被叛軍攻克，但榎並城工事堅固，城中糧草尚可支撐月余，只要攻克三宅城，便有轉圜餘地。」
細川晴元點了點頭，跟著三好政長等人進了本丸。
評定間裡，多了鹽川氏、田井氏等幾個攝津國人，只是人數稀稀拉拉。細川晴元掃了一圈，問向茨木長隆：「城裡現在有多少軍勢？」
「加上宗三大人帶來的，大概三千人。」茨木長隆回答道。
三千人，加上自己帶來的，總數不過六千多。
細川晴元嘴角抽了一下。六千對兩萬，他當然清楚這是什麼概念。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名使番踉踉蹌蹌衝進來，滿頭大汗道：「主公，昨夜三好軍突然對守口城發動猛攻，今晨城池失守，新莊勘九郎大人戰死！」
守口城在榎並城北面，也是榎並城與外界最後一條陸上通道。如今守口城一丟，三好政勝的榎並城就是一座水陸皆絕的死城。
三好政長蠟黃的臉頰瞬間轉為煞白，可他愣是咬著牙沒吭聲，他知道此刻細川晴元比他還要著急。
「石山本願寺那邊————回信了沒有？」細川晴元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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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畠長信自知瞞不過去，便伏身叩首，做好挨罵的準備：「回了，昨晚收到的，證如
法主正式拒絕了本家的求援。」
「理由呢？」茨木長隆怒目質問道。
「本願寺方面說————出家人不願參與塵世爭鬥————」高畠長信怯懦地回答道。
「這話他們自己信麼？」
細川晴元無奈地冷笑一聲，他知道，本願寺證如還在為當年「天文法華之亂」時，自己支持法華宗信徒燒毀山科本願寺一事耿耿於懷。
「主公，據臣打探，幾天前，游佐長教以一向宗信徒的身份，遊說證入法主，希望本願寺保持中立。」高畠長信小聲補充道。
細川晴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顯然知道本願寺的中立意味著什麼：石山本願寺與榎並城隔河相望，若是他們願意施以援手，憑藉本願寺的實力，足以保障榎並城一時無虞，即便城池陷落，也能接納三好政勝逃過一劫。
可現在，榎並城的最後一條生路算是被徹底堵死。
見此情形，鹽川氏當主鹽川政年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公，榎並城如今已是孤城，怕是撐不了幾日了。依臣之見，不如暫且退回京都從長計議，或者退回山崎城與六角軍匯合後再做打算。」
「對對對，」田井氏派來的家老趕緊附和，「攝津現在這個局面，光憑現在這六千人恐怕難以扭轉。與其跟叛軍硬碰硬，不如退一步保存實力————」
「退？！」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左席上首炸開，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了過去。
香西元成的體格在這間屋子裡格外扎眼，兩肩寬闊如門板，一雙粗糙的大手按在膝蓋上，蹙著眉頭怒視著鹽川、田井等國人。
「現在退，那就真完了。」他的嗓音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鹽川政年被他這目光盯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越後守，不是不想打，實在是兵力————」
「兵力？」香西元成冷哼一聲，「叛軍兩萬人不假，可他們既要防範背後的別所家，還要圍困榎並城，鎮守三宅城的兵力至多兩三千人。現在退兵，不僅是見死不救那麼簡單。主公親自出陣，一仗沒打就打道回府，管領的威嚴何在？今後哪還有人肯跟著賣命？」
他轉向細川晴元，語氣變得克制了些：「主公，三好范長籌謀了這麼久，集結了這麼大規模的軍勢，又與細川氏綱聯合，絕不只是衝著榎並城來的。他要的是入主京都，是將您拉下管領的位置。咱們退一步，他就進一步，等他攻克榎並城，解除了後顧之憂，便會一路進軍山崎、追到京都，怎會給咱們「從長計議」的機會？」
方才混亂的評定間頓時安靜了片刻。
三好政長坐直了身子，重重點頭：「越後守說得對。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退便是死路一條。在下願與越後守一同出戰，先拿下三宅城，打掉叛軍的囂張氣焰！」
「這————」鹽川政年張了張嘴，卻對上香西元成那雙虎目，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細川晴元盯著掛著的地圖看了許久，手指在三宅城的位置上叩了兩下。三宅城扼守著通往榎並城的要道，拿下它，不管後續能不能打通通路，至少能在士氣上扳回一城。
「好。」他抬起頭，聲音比方才鎮定了不少，「越後守，你與宗三一道，明日先去打下三宅城。」
「哈！」香西元成與三好政長欠身領命。
十月初五，天未亮，香西元成便率兩千精銳從茨木城拔營南下，三好政長率一千人緊隨其後，兩軍合計三千直撲三宅城。
三宅城城主三宅國村與三好長逸手上有兩千人，不久前剛打退了三好政長，仍然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中。
得知細川軍卷十重來頗為意外，他們本以為細川軍會等六角軍到來後一同發起進攻，屆時榎並城已被十河一存攻克，三好軍可以抽出兵力前來支援。
沒成想，三好政長如此頭鐵，竟會搶先發起進攻，面對敗軍之將，兩人倒也信心滿滿，準備跟上次一樣，通過一場野戰將其趕回茨木城。
十月初二清晨，細川晴元率三千軍勢離開山崎城，沿桂川西岸向南行進。
此時的攝津平原上，稻穀早已收割完畢，光禿禿的田埂被一夜的秋雨泡軟，踩上去直往下陷。田地間散落著成捆的稻稈，零星幾隻烏鶇蹲在上面，見大軍過來也懶得飛，只是歪著腦袋打量幾眼。
細川軍的陣列拉得又長又散，旗幟倒是舉著，可足輕們的步子拖拖拉拉，腳步聲有氣無力。偶爾有騎馬武士從隊伍旁經過，濺起一蓬泥點子，他們也只是低著頭悶聲走路，不敢有半句怨言。
大軍在高槻城歇了歇腳，十月初四才抵達茨木城。
城門口，茨木長隆與三好政長並排而立，三好政長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幾日不見，像老了十歲。見到細川晴元翻身下馬，他趕忙伏身叩首，聲音發顫：「臣無能，未能攻克三宅城，還折損了不少軍士，請主公治罪。」
「起來吧。」
細川晴元伸手虛扶了一把，強打著精神寬慰了幾句：「宗三，敗了就敗了，天塌不了，無需垂頭喪氣。政勝那邊怎麼樣，還撐得住麼？」
「回稟主公，撐得住。」
三好政長抹了把臉，站起身來，「雖說周圍城砦多已被叛軍攻克，但榎並城工事堅固，城中糧草尚可支撐月余，只要攻克三宅城，便有轉圜餘地。」
細川晴元點了點頭，跟著三好政長等人進了本丸。
評定間裡，多了鹽川氏、田井氏等幾個攝津國人，只是人數稀稀拉拉。細川晴元掃了一圈，問向茨木長隆：「城裡現在有多少軍勢？」
「加上宗三大人帶來的，大概三千人。」茨木長隆回答道。
三千人，加上自己帶來的，總數不過六千多。
細川晴元嘴角抽了一下。六千對兩萬，他當然清楚這是什麼概念。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名使番踉踉蹌蹌衝進來，滿頭大汗道：「主公，昨夜三好軍突然對守口城發動猛攻，今晨城池失守，新莊勘九郎大人戰死！」
守口城在榎並城北面，也是榎並城與外界最後一條陸上通道。如今守口城一丟，三好政勝的榎並城就是一座水陸皆絕的死城。
三好政長蠟黃的臉頰瞬間轉為煞白，可他愣是咬著牙沒吭聲，他知道此刻細川晴元比他還要著急。
「石山本願寺那邊————回信了沒有？」細川晴元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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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畠長信自知瞞不過去，便伏身叩首，做好挨罵的準備：「回了，昨晚收到的，證如
法主正式拒絕了本家的求援。」
「理由呢？」茨木長隆怒目質問道。
「本願寺方面說————出家人不願參與塵世爭鬥————」高畠長信怯懦地回答道。
「這話他們自己信麼？」
細川晴元無奈地冷笑一聲，他知道，本願寺證如還在為當年「天文法華之亂」時，自己支持法華宗信徒燒毀山科本願寺一事耿耿於懷。
「主公，據臣打探，幾天前，游佐長教以一向宗信徒的身份，遊說證入法主，希望本願寺保持中立。」高畠長信小聲補充道。
細川晴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顯然知道本願寺的中立意味著什麼：石山本願寺與榎並城隔河相望，若是他們願意施以援手，憑藉本願寺的實力，足以保障榎並城一時無虞，即便城池陷落，也能接納三好政勝逃過一劫。
可現在，榎並城的最後一條生路算是被徹底堵死。
見此情形，鹽川氏當主鹽川政年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公，榎並城如今已是孤城，怕是撐不了幾日了。依臣之見，不如暫且退回京都從長計議，或者退回山崎城與六角軍匯合後再做打算。」
「對對對，」田井氏派來的家老趕緊附和，「攝津現在這個局面，光憑現在這六千人恐怕難以扭轉。與其跟叛軍硬碰硬，不如退一步保存實力————」
「退？！」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左席上首炸開，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了過去。
香西元成的體格在這間屋子裡格外扎眼，兩肩寬闊如門板，一雙粗糙的大手按在膝蓋上，蹙著眉頭怒視著鹽川、田井等國人。
「現在退，那就真完了。」他的嗓音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鹽川政年被他這目光盯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越後守，不是不想打，實在是兵力————」
「兵力？」香西元成冷哼一聲，「叛軍兩萬人不假，可他們既要防範背後的別所家，還要圍困榎並城，鎮守三宅城的兵力至多兩三千人。現在退兵，不僅是見死不救那麼簡單。主公親自出陣，一仗沒打就打道回府，管領的威嚴何在？今後哪還有人肯跟著賣命？」
他轉向細川晴元，語氣變得克制了些：「主公，三好范長籌謀了這麼久，集結了這麼大規模的軍勢，又與細川氏綱聯合，絕不只是衝著榎並城來的。他要的是入主京都，是將您拉下管領的位置。咱們退一步，他就進一步，等他攻克榎並城，解除了後顧之憂，便會一路進軍山崎、追到京都，怎會給咱們「從長計議」的機會？」
方才混亂的評定間頓時安靜了片刻。
三好政長坐直了身子，重重點頭：「越後守說得對。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退便是死路一條。在下願與越後守一同出戰，先拿下三宅城，打掉叛軍的囂張氣焰！」
「這————」鹽川政年張了張嘴，卻對上香西元成那雙虎目，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細川晴元盯著掛著的地圖看了許久，手指在三宅城的位置上叩了兩下。三宅城扼守著通往榎並城的要道，拿下它，不管後續能不能打通通路，至少能在士氣上扳回一城。
「好。」他抬起頭，聲音比方才鎮定了不少，「越後守，你與宗三一道，明日先去打下三宅城。」
「哈！」香西元成與三好政長欠身領命。
十月初五，天未亮，香西元成便率兩千精銳從茨木城拔營南下，三好政長率一千人緊隨其後，兩軍合計三千直撲三宅城。
三宅城城主三宅國村與三好長逸手上有兩千人，不久前剛打退了三好政長，仍然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中。
得知細川軍卷十重來頗為意外，他們本以為細川軍會等六角軍到來後一同發起進攻，屆時榎並城已被十河一存攻克，三好軍可以抽出兵力前來支援。
沒成想，三好政長如此頭鐵，竟會搶先發起進攻，面對敗軍之將，兩人倒也信心滿滿，準備跟上次一樣，通過一場野戰將其趕回茨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