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新年茶會
第128章 新年茶會
永祿六年（1563）正月。松平家康正式納阿萬為側室，允許阿萬居住在本丸。
松平家康一統三河的時間比歷史上提前了四年，只花了三年不到的時間，而他的祖父，被稱為「活到三十歲，便可一統天下」的松平清康，統一三河花了十年。
這般快速的擴張，讓三河家臣們歡呼雀躍。
正月初八，家康在議事廳召見了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對人事進行了新一輪的劃分。
酒井忠次的東三河眾：松平諸分家之外，加入了本多廣孝這一系，管沼氏、戶田氏等。
石川數正的西三河眾：剔除了部分松平分家，加入了鳥居、井伊、內藤、本多宗家忠勝這一系、神原等。
如此雙方軍力幾乎對等，都可出動2000人左右參戰。
大久保、渡邊、平岩、本多重次這一系、酒井分家、鈴木則歸屬家康直接指揮，加上旗本渡邊、植村等人，也可動員2000多人的部隊。
家康如此調整，難保家臣們不多想。
武田還在上野鏖戰，對今川的慘敗不聞不問。北條忙於收復上野的失地，對氏真的求援也愛莫能助。
這時攻入混亂的遠江，絕對能分到好處。
饒是睿智的石川數正，也懷疑家康調配人事是為了軍事行動。
一切安排妥當後，家康突然說道：「我打算在本月十二，邀請各位來岡崎聚一聚！就開場茶會吧！」
「茶會？」酒井忠次有些意外，這位剛從吉田城趕回來的東三河旗頭，還是第一次聽說用茶會來當做新年大會的。
家康笑道：「對，三河好不容易平定，我想借茶會之名，讓家臣們也見識見識京中的風雅。」
他此刻已經有了改名的心思，只是這時為了不損平氏後裔信長的面子，對外號稱是藤原北家的後裔，和井伊氏同宗。
要想改名，就得想辦法進京賄賂公卿，得到天皇的敕許。
讓諸位家臣熟悉京中的禮儀和愛好，也是為日後做準備。
「可是主公，咱們三河的武士並不喜歡附庸風雅。」石川數正有些為難地說。
「不喜歡但也要了解，茶會就請林先生做亭主！」
正月十一，林屋。
過年的氣氛還很濃，鋪子雖然開了張，但客人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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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已經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林義取名叫三郎法師，元服的名字也準備好了，叫井伊直成。
他打算以後自己和井伊家建立了基業，再把其中幾個孩子恢復漢姓。
湖衣兩個月沒來月事，想必也是懷孕了，這幾日天天纏著他撒嬌。
「我若是生個兒子叫什麼呀？」
「兒子就叫四郎法師，女兒就叫蝶衣，反正跟你姓————」
沒準以後還能扶持個兒子繼承諏訪家呢！
眼見兩女都有了身孕，這可把井伊直虎急得直撓頭。
她拖著林義就要進裡屋，也不顧現在還是白天。
「虎妹，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我不管！這一個月你全都給我！」
「一個坐月子，一個要養胎，我不給你我給誰去？還要做生意呢！別鬧————」林義扶著門框就是死活不肯進去。
「林先生！」木下義長突然跑了進來，井伊直虎只得紅著臉鬆了手。
「外面有個叫戶田忠次的大人求見！」
「他怎麼來了？請他進來吧！」
阿梅冷道：「這人不會是來顯擺的吧？」
林義笑著摸了摸她懷裡的孩子。
「這樣的反派，大概小說里才有。人家沒準是來謝謝咱呢！」
戶田忠次被請進裡間時，井伊直虎已經整好了衣襟。
這位新城主跪坐在下首，神情異常鄭重，仿佛是要說出什麼大事。
林義見狀只得遣散了院子裡的眾人，隨後自己躲入了茶室中。
「井伊大人。」戶田忠次雙手伏地，「今切口之戰，我父子貪功冒進，致使井伊家承受了額外的傷亡。時隔多人才來向您請罪，萬分抱歉。」
「戶田大人嚴重了，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本家也是為戰局考慮，不必掛懷。」
直虎如此答覆，戶田忠次更是心中不安。
「父親說，他在戰場上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井伊家的戰旗一直保護我們的後方，寸步未退。父親急於奪得大功，因此才搶先開槍，引得意外變化。戶田家深感恥辱————也感謝諸位的援護，只是為了功勞，不敢向主公明言。」
「————井伊家也失去了舊領。不日主公就要討伐今川，戶田家雖然力弱，但井伊大人只要想興復舊領，戶田家必定為井伊家前驅。」
戶田忠次說罷重重磕了兩個響頭，其言辭之堅決，讓直虎感動不已。
「光忠、忠次二位大人的心意，我收下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眼眶微紅。失去過舊領地的武士，自然知道興復家業的不易。
「多謝。」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便又伏下身去，久久不起。
死亡、嫁娶、孕育、分娩，表面看上去是人們的意志使然，實際上更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井伊家雖然傷亡慘重，但這也是必要的犧牲。
昔日和戶田的舊怨，如今卻變作了恩情，這讓直虎不禁對命運發出感嘆。
她摸了摸肚子，然後起身扶起了戶田忠次。
然而到了晚上，她拽著林義回到房間後，又對自己的因果充滿了不甘。
明明佛祖、神明、林義還有身邊的親信，都知道她很想要個孩子，卻偏偏不給她。
難不成還真要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種想法很快被她拋在腦後，在反覆登頂中變得愈發執著。
她甚至掐住了林義的脖子苦苦哀求，眼角滲出的眼淚也不知道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
林義終於再無應戰之力，哄著她入睡。
直虎那雙大眼睛，卻像是兩個小燈泡，久久不肯閉上，手指在林義的胸膛畫著圈圈。
「都半夜了，明天還有茶會呢————」
「反正是在下午。」
「那也該休息了，阿虎！」
「不日就要進攻遠江了————奪回了故土，卻沒有繼承人，我睡不著！」
直虎說罷，輕輕咬了一下林義的脖子。
「遠江，誰說要打遠江了？」
今川家要真逼急了，大概也能動員一萬多人，這哪裡是只能動員六七千人的三河能夠抗衡的。
勝兵必驕，驕兵必敗，敗兵必哀，哀兵必勝。
看來曹氏十六字兵法很符合這個時代，無限套娃。
剛好了傷疤就忘了痛。
「三河的武士都這麼說————今天來的戶田大人也這麼說！」
「打住！明日茶會上，要是有人勸諫家康公進軍遠江，你不可附議！」
「為什麼？」
直虎半邊身子壓了上來，小手不是很規矩。
「家康公雖然劃定了三河的軍勢，但也對奉行、船監、糧監、稅監等各個崗位做了明確安排，這顯然為了整治領地，徐圖遠江。」
「真的？」直虎咬著嘴唇嘟囔著問道。
林義拍了拍她的香肩，示意她安分一些。
「這時候貿然興兵，不如慢慢招撫遠江的豪族，時間雖然花得久些，但是損失不大。」
直虎一錘他的胸口，就像是完全沒聽進去。
「誰要聽你說這個！」
「那好吧————那你想聽什麼————」
話還沒說完，他只覺得自己的牙關被軟軟的東西貼住，然後撬了起來。
正月十二，岡崎城。
三河人在本丸的庭院裡鋪上了幾十張草蓆。
家康今日換了身茶色的素袍，坐在靠近廊下的首座。
他的面前擺著一套從林義手上買來的劣質高麗茶碗。
身側的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兩人表情各異。
石川數正年輕時作為今川家的人質，在駿府城見過茶會，此時顯得格外嚴肅。
酒井忠次是典型的東三河武士，粗壯的雙臂撐在大腿上，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其餘二十多個重臣，則更是學著兩位旗頭的樣子，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渡邊守綱、奧山吉兼坐在末席，只是覺得這個茶碗太小。
他們事先曾向奧山公重打聽過茶道的規矩，實在想不通這么小一個碗，怎麼夠二十多個人喝上一圈的。
「這哪兒夠喝？我喝酒的碗都比這個大。」渡邊守綱抱怨了一句。
奧山吉兼笑道：「反正咱們也不是來喝茶的。到了晚上，我請你喝酒！」
兩人相視而笑，顯然並未把茶會當做這次重臣齊聚的重點。
林義從側門走了進來，石川數正頓時大失所望。
他穿著灰色的衣服，寬袖被挽起用繩子系好，長發用一根木簪挽在頭頂，衣料素得就像是落魄的武士。
「讓諸位久等了。」
林義在家康面前坐下，面前已經擺好了茶釜和茶杓。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用方巾開始擦拭早已準備好的茶器。
家康輕聲說道：「今日請林先生主持茶會，有勞了。」
「不敢。」
說著，一碗碧綠的抹茶已經點好。茶沫細密如絨，浮在碗口，像是下了一層薄雪。
他端起茶碗，左手托底，右手扶著碗沿，將茶碗遞給家康。
這種破碗，幾乎每一面都差不多的拙劣，根本不需要找到正面。
他想到這東西都賣了家康十貫，只覺得自己喪良心。
「家康公，請。」
家康接過茶碗，裝模做樣的轉了轉茶碗，隨後飲了一口，遞給了身旁的酒井忠次。
「好茶。」
石川數正笑著附和，卻見得酒井忠次飲下了一大口。
他連忙接過茶碗，假裝喝了一口，又傳了下去。
家康隨後點頭道：「諸位。今日茶會，是讓諸位大人了解京城的風雅。在座的諸位都是三河的柱石，日後難免要與京都的人打交道。現在學了，到時候也不至於失了體面。」
然而他話音落下不久，就看到對面席位的本多重次揮舞著茶碗。
「喂，怎麼就沒有了！」
家康頓感汗顏，一手扶住了額頭，臉皮都抻直了。
大久保忠世笑了一聲，奪過茶碗喝了一口空氣，又傳了下去。
家康覺得太過丟人，正要開口訓斥，卻見林義已經笑著站了起來。
「鬼作左大人真是個忠直之人！」
林義拍了拍手，示意兩個夥計從旁邊的屋子裡抬出一個半人高的陶缸。
那陶缸是燒鹽用的，里外都刷著黑釉，缸身上還有幾道歪歪扭扭的裂紋。
「茶這東西，」林義一邊往缸里倒茶粉，一邊說，「本來就是給人喝的。」
三河出身的武士，誰沒上過戰場，誰沒失過領地？既然他們生活在刀光劍影之中，我又為何要執著於教他們細嚼慢咽。
滾水衝進缸里，熱氣騰地冒起來。
本多重次瞪大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林義從牆角抄起一根竹製的長柄刷帚，就是平時洗鍋用的那種，開始在大缸里攪動。
刷帚足有三尺長，在他手裡轉得飛快，茶湯在缸里打起了漩渦。
在茶會上用刷帚攪茶，怕是千宗易看了就要和林義絕交。
「諸位在戰場上拼命，喝碗茶還要講究什麼？」林義一邊攪一邊說，「喝茶，一為解渴，二為驅寒，三為定神。只要能達到這三個目的，用木碗喝也是喝茶，用瓢舀著喝還是喝茶。都來嘗嘗吧！」
在日本茶道中，光是點茶起沫這個環節大概要三分鐘。
但在大缸里可就不一樣了，這就變成了體力活。
林義足足幹了十分鐘，看得眾人羨慕他腰力過人。
不一會兒，茶沫已經爬滿了半邊缸壁，林義又讓夥計端來一鍋薑湯，倒了進去。
說著，他親自舀了一木碗茶，端到本多重次面前。
本多重次接過去，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後眼睛一亮，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薑茶的辛辣混著抹茶的清苦，滾燙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肚子一下子就暖和了。
本多重次一拍大腿：「這茶夠勁！比我婆娘沏的好喝！」
「真的假的？」渡邊守綱湊過來，也舀了一碗，喝完之後連連點頭，「確實好喝！太暖和了！」
大久保忠世也舉著木碗喊道：「這才是三河人的茶道！林先生的茶道真有力氣！」
眾人積極參與，家康的尷尬瞬間消弭。
茶道的本意是什麼？是和敬清寂？非也！
是主客之間的心意相通。
林義用一把刷帚、一個大缸、一鍋薑湯，讓這些從未接觸過茶道的武士真正體會到了茶的溫暖。
此人看似隨性，實則事事都有深意。他今天這麼做，既沒有讓粗鄙的家臣難堪，也沒有讓茶道失了體面，反而讓所有人都記住了茶的美味。
他為什麼不是我的家臣？
家康攥緊了拳頭，牙齒隱隱摩擦。
他和信長一樣，本質上都很衝動，只是善於克制罷了。
茶會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武士們不再拘謹，有的盤腿坐著，有的乾脆蹲著，捧著木碗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聲望+10】
【宿主當前聲望值：1550】
新陰流和茶道這幾個月突然發力，貢獻了100多聲望。
這時候去近畿，林義之名恐怕已經無人不知。
話題漸漸轉到了今川家的身上。
大久保忠世放下木碗，笑道：「諸位！今川氏真暗弱無能，遠江的國人眾人心惶惶。
此時正是出兵的好時機。」
「沒錯！」本多忠次一提起打仗就來勁，聲音也大了幾分，「朝比奈泰朝已死，遠江只剩個飯尾連龍，咱們趁這個機會攻入遠江！」
直虎今日穿著淺蔥色的小袖，在一群三河糙漢中，她就像是座玉觀音。
「井伊大人。」坐在她身後的奧山吉兼突然開口了，「您是三河唯一的女大將，又最熟悉遠江的地形。您倒是說句話呀。」
他說話時帶著幾分急切，甚至有些蠱惑的意味。井伊家若能奪回舊領，奧山家自然也能復興。
眼下井伊直虎是家康面前的紅人，她開口總比自己開口要好。
家康笑著環視眾人，發現唯獨直虎面無喜色，不由發問。
「井伊大人。」
主君看了那麼久熱鬧，終於要說話了。
那些正準備起身的武士們紛紛坐直了身子，看著直虎。
直虎抬起頭，正對上家康含笑的眼睛。
「今日茶會，眾人都說了不少。唯獨你一言未發。井伊谷是遠江的門戶，你又是井伊家的當主。打不打遠江，什麼時候打，你總該有個想法吧？」
奧山吉兼在直虎身後屏住了呼吸。
直虎殿！井伊大人！請務必建議出兵。這也是井伊復興的開始啊！
戶田忠次也是看向了直虎，眼神中滿是鼓勵。
只要直虎殿發話，我一定支持！
直虎卻是微微垂首。
「主公問話，屬下不敢不答。遠江現在不能打。」
奧山吉兼張了張嘴，卻被渡邊守綱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腳。
「為何？」家康問。
「諸位只看到今川氏真暗弱，卻忘了三件事。」
「其一，朝比奈泰朝雖死，岡部元信、飯尾連龍仍在。若是逼得今川全力反擊，勝負難以預料。」
「其二，武田、北條雖一時無暇南顧，但若三河吞下遠江，兩家必然會放下爭端，聯手扼制我方。」
「其三，遠江豪族備受今川壓迫，主公若貿然打去，他們只會覺得不過是迎來了第二個今川。主公若能施以恩義，徐徐招撫，讓他們自行來投，屆時，飯尾連龍也會不戰自退，遠江可定。」
三河人的熱情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對直虎的敬佩。
這就是智將嗎？
林義也沒想到昨晚粗略一提，直虎卻記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石川數正、本多重次立刻意識到了，這才是家康開茶會的用意。
家康欣慰一笑，又問道：「難道井伊大人就不想奪回舊領！」
「屬下做夢都想回到故土，但軍國大事，不當有此私心。
「好！好！好！」家康拍起手來。
他轉頭看向林義，「我得了井伊直虎，這和得到了您又有什麼區別呢？」
林義聞言菊花一緊。
這話怎麼說得那麼彆扭。
叮！
〖聲望+10】
【宿主當前聲望值：1560】
1600的獎勵，終於快要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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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六年（1563）正月。松平家康正式納阿萬為側室，允許阿萬居住在本丸。
松平家康一統三河的時間比歷史上提前了四年，只花了三年不到的時間，而他的祖父，被稱為「活到三十歲，便可一統天下」的松平清康，統一三河花了十年。
這般快速的擴張，讓三河家臣們歡呼雀躍。
正月初八，家康在議事廳召見了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對人事進行了新一輪的劃分。
酒井忠次的東三河眾：松平諸分家之外，加入了本多廣孝這一系，管沼氏、戶田氏等。
石川數正的西三河眾：剔除了部分松平分家，加入了鳥居、井伊、內藤、本多宗家忠勝這一系、神原等。
如此雙方軍力幾乎對等，都可出動2000人左右參戰。
大久保、渡邊、平岩、本多重次這一系、酒井分家、鈴木則歸屬家康直接指揮，加上旗本渡邊、植村等人，也可動員2000多人的部隊。
家康如此調整，難保家臣們不多想。
武田還在上野鏖戰，對今川的慘敗不聞不問。北條忙於收復上野的失地，對氏真的求援也愛莫能助。
這時攻入混亂的遠江，絕對能分到好處。
饒是睿智的石川數正，也懷疑家康調配人事是為了軍事行動。
一切安排妥當後，家康突然說道：「我打算在本月十二，邀請各位來岡崎聚一聚！就開場茶會吧！」
「茶會？」酒井忠次有些意外，這位剛從吉田城趕回來的東三河旗頭，還是第一次聽說用茶會來當做新年大會的。
家康笑道：「對，三河好不容易平定，我想借茶會之名，讓家臣們也見識見識京中的風雅。」
他此刻已經有了改名的心思，只是這時為了不損平氏後裔信長的面子，對外號稱是藤原北家的後裔，和井伊氏同宗。
要想改名，就得想辦法進京賄賂公卿，得到天皇的敕許。
讓諸位家臣熟悉京中的禮儀和愛好，也是為日後做準備。
「可是主公，咱們三河的武士並不喜歡附庸風雅。」石川數正有些為難地說。
「不喜歡但也要了解，茶會就請林先生做亭主！」
正月十一，林屋。
過年的氣氛還很濃，鋪子雖然開了張，但客人寥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阿梅已經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林義取名叫三郎法師，元服的名字也準備好了，叫井伊直成。
他打算以後自己和井伊家建立了基業，再把其中幾個孩子恢復漢姓。
湖衣兩個月沒來月事，想必也是懷孕了，這幾日天天纏著他撒嬌。
「我若是生個兒子叫什麼呀？」
「兒子就叫四郎法師，女兒就叫蝶衣，反正跟你姓————」
沒準以後還能扶持個兒子繼承諏訪家呢！
眼見兩女都有了身孕，這可把井伊直虎急得直撓頭。
她拖著林義就要進裡屋，也不顧現在還是白天。
「虎妹，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我不管！這一個月你全都給我！」
「一個坐月子，一個要養胎，我不給你我給誰去？還要做生意呢！別鬧————」林義扶著門框就是死活不肯進去。
「林先生！」木下義長突然跑了進來，井伊直虎只得紅著臉鬆了手。
「外面有個叫戶田忠次的大人求見！」
「他怎麼來了？請他進來吧！」
阿梅冷道：「這人不會是來顯擺的吧？」
林義笑著摸了摸她懷裡的孩子。
「這樣的反派，大概小說里才有。人家沒準是來謝謝咱呢！」
戶田忠次被請進裡間時，井伊直虎已經整好了衣襟。
這位新城主跪坐在下首，神情異常鄭重，仿佛是要說出什麼大事。
林義見狀只得遣散了院子裡的眾人，隨後自己躲入了茶室中。
「井伊大人。」戶田忠次雙手伏地，「今切口之戰，我父子貪功冒進，致使井伊家承受了額外的傷亡。時隔多人才來向您請罪，萬分抱歉。」
「戶田大人嚴重了，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本家也是為戰局考慮，不必掛懷。」
直虎如此答覆，戶田忠次更是心中不安。
「父親說，他在戰場上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井伊家的戰旗一直保護我們的後方，寸步未退。父親急於奪得大功，因此才搶先開槍，引得意外變化。戶田家深感恥辱————也感謝諸位的援護，只是為了功勞，不敢向主公明言。」
「————井伊家也失去了舊領。不日主公就要討伐今川，戶田家雖然力弱，但井伊大人只要想興復舊領，戶田家必定為井伊家前驅。」
戶田忠次說罷重重磕了兩個響頭，其言辭之堅決，讓直虎感動不已。
「光忠、忠次二位大人的心意，我收下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眼眶微紅。失去過舊領地的武士，自然知道興復家業的不易。
「多謝。」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便又伏下身去，久久不起。
死亡、嫁娶、孕育、分娩，表面看上去是人們的意志使然，實際上更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井伊家雖然傷亡慘重，但這也是必要的犧牲。
昔日和戶田的舊怨，如今卻變作了恩情，這讓直虎不禁對命運發出感嘆。
她摸了摸肚子，然後起身扶起了戶田忠次。
然而到了晚上，她拽著林義回到房間後，又對自己的因果充滿了不甘。
明明佛祖、神明、林義還有身邊的親信，都知道她很想要個孩子，卻偏偏不給她。
難不成還真要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種想法很快被她拋在腦後，在反覆登頂中變得愈發執著。
她甚至掐住了林義的脖子苦苦哀求，眼角滲出的眼淚也不知道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
林義終於再無應戰之力，哄著她入睡。
直虎那雙大眼睛，卻像是兩個小燈泡，久久不肯閉上，手指在林義的胸膛畫著圈圈。
「都半夜了，明天還有茶會呢————」
「反正是在下午。」
「那也該休息了，阿虎！」
「不日就要進攻遠江了————奪回了故土，卻沒有繼承人，我睡不著！」
直虎說罷，輕輕咬了一下林義的脖子。
「遠江，誰說要打遠江了？」
今川家要真逼急了，大概也能動員一萬多人，這哪裡是只能動員六七千人的三河能夠抗衡的。
勝兵必驕，驕兵必敗，敗兵必哀，哀兵必勝。
看來曹氏十六字兵法很符合這個時代，無限套娃。
剛好了傷疤就忘了痛。
「三河的武士都這麼說————今天來的戶田大人也這麼說！」
「打住！明日茶會上，要是有人勸諫家康公進軍遠江，你不可附議！」
「為什麼？」
直虎半邊身子壓了上來，小手不是很規矩。
「家康公雖然劃定了三河的軍勢，但也對奉行、船監、糧監、稅監等各個崗位做了明確安排，這顯然為了整治領地，徐圖遠江。」
「真的？」直虎咬著嘴唇嘟囔著問道。
林義拍了拍她的香肩，示意她安分一些。
「這時候貿然興兵，不如慢慢招撫遠江的豪族，時間雖然花得久些，但是損失不大。」
直虎一錘他的胸口，就像是完全沒聽進去。
「誰要聽你說這個！」
「那好吧————那你想聽什麼————」
話還沒說完，他只覺得自己的牙關被軟軟的東西貼住，然後撬了起來。
正月十二，岡崎城。
三河人在本丸的庭院裡鋪上了幾十張草蓆。
家康今日換了身茶色的素袍，坐在靠近廊下的首座。
他的面前擺著一套從林義手上買來的劣質高麗茶碗。
身側的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兩人表情各異。
石川數正年輕時作為今川家的人質，在駿府城見過茶會，此時顯得格外嚴肅。
酒井忠次是典型的東三河武士，粗壯的雙臂撐在大腿上，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其餘二十多個重臣，則更是學著兩位旗頭的樣子，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渡邊守綱、奧山吉兼坐在末席，只是覺得這個茶碗太小。
他們事先曾向奧山公重打聽過茶道的規矩，實在想不通這么小一個碗，怎麼夠二十多個人喝上一圈的。
「這哪兒夠喝？我喝酒的碗都比這個大。」渡邊守綱抱怨了一句。
奧山吉兼笑道：「反正咱們也不是來喝茶的。到了晚上，我請你喝酒！」
兩人相視而笑，顯然並未把茶會當做這次重臣齊聚的重點。
林義從側門走了進來，石川數正頓時大失所望。
他穿著灰色的衣服，寬袖被挽起用繩子系好，長發用一根木簪挽在頭頂，衣料素得就像是落魄的武士。
「讓諸位久等了。」
林義在家康面前坐下，面前已經擺好了茶釜和茶杓。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用方巾開始擦拭早已準備好的茶器。
家康輕聲說道：「今日請林先生主持茶會，有勞了。」
「不敢。」
說著，一碗碧綠的抹茶已經點好。茶沫細密如絨，浮在碗口，像是下了一層薄雪。
他端起茶碗，左手托底，右手扶著碗沿，將茶碗遞給家康。
這種破碗，幾乎每一面都差不多的拙劣，根本不需要找到正面。
他想到這東西都賣了家康十貫，只覺得自己喪良心。
「家康公，請。」
家康接過茶碗，裝模做樣的轉了轉茶碗，隨後飲了一口，遞給了身旁的酒井忠次。
「好茶。」
石川數正笑著附和，卻見得酒井忠次飲下了一大口。
他連忙接過茶碗，假裝喝了一口，又傳了下去。
家康隨後點頭道：「諸位。今日茶會，是讓諸位大人了解京城的風雅。在座的諸位都是三河的柱石，日後難免要與京都的人打交道。現在學了，到時候也不至於失了體面。」
然而他話音落下不久，就看到對面席位的本多重次揮舞著茶碗。
「喂，怎麼就沒有了！」
家康頓感汗顏，一手扶住了額頭，臉皮都抻直了。
大久保忠世笑了一聲，奪過茶碗喝了一口空氣，又傳了下去。
家康覺得太過丟人，正要開口訓斥，卻見林義已經笑著站了起來。
「鬼作左大人真是個忠直之人！」
林義拍了拍手，示意兩個夥計從旁邊的屋子裡抬出一個半人高的陶缸。
那陶缸是燒鹽用的，里外都刷著黑釉，缸身上還有幾道歪歪扭扭的裂紋。
「茶這東西，」林義一邊往缸里倒茶粉，一邊說，「本來就是給人喝的。」
三河出身的武士，誰沒上過戰場，誰沒失過領地？既然他們生活在刀光劍影之中，我又為何要執著於教他們細嚼慢咽。
滾水衝進缸里，熱氣騰地冒起來。
本多重次瞪大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林義從牆角抄起一根竹製的長柄刷帚，就是平時洗鍋用的那種，開始在大缸里攪動。
刷帚足有三尺長，在他手裡轉得飛快，茶湯在缸里打起了漩渦。
在茶會上用刷帚攪茶，怕是千宗易看了就要和林義絕交。
「諸位在戰場上拼命，喝碗茶還要講究什麼？」林義一邊攪一邊說，「喝茶，一為解渴，二為驅寒，三為定神。只要能達到這三個目的，用木碗喝也是喝茶，用瓢舀著喝還是喝茶。都來嘗嘗吧！」
在日本茶道中，光是點茶起沫這個環節大概要三分鐘。
但在大缸里可就不一樣了，這就變成了體力活。
林義足足幹了十分鐘，看得眾人羨慕他腰力過人。
不一會兒，茶沫已經爬滿了半邊缸壁，林義又讓夥計端來一鍋薑湯，倒了進去。
說著，他親自舀了一木碗茶，端到本多重次面前。
本多重次接過去，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後眼睛一亮，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薑茶的辛辣混著抹茶的清苦，滾燙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肚子一下子就暖和了。
本多重次一拍大腿：「這茶夠勁！比我婆娘沏的好喝！」
「真的假的？」渡邊守綱湊過來，也舀了一碗，喝完之後連連點頭，「確實好喝！太暖和了！」
大久保忠世也舉著木碗喊道：「這才是三河人的茶道！林先生的茶道真有力氣！」
眾人積極參與，家康的尷尬瞬間消弭。
茶道的本意是什麼？是和敬清寂？非也！
是主客之間的心意相通。
林義用一把刷帚、一個大缸、一鍋薑湯，讓這些從未接觸過茶道的武士真正體會到了茶的溫暖。
此人看似隨性，實則事事都有深意。他今天這麼做，既沒有讓粗鄙的家臣難堪，也沒有讓茶道失了體面，反而讓所有人都記住了茶的美味。
他為什麼不是我的家臣？
家康攥緊了拳頭，牙齒隱隱摩擦。
他和信長一樣，本質上都很衝動，只是善於克制罷了。
茶會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武士們不再拘謹，有的盤腿坐著，有的乾脆蹲著，捧著木碗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聲望+10】
【宿主當前聲望值：1550】
新陰流和茶道這幾個月突然發力，貢獻了100多聲望。
這時候去近畿，林義之名恐怕已經無人不知。
話題漸漸轉到了今川家的身上。
大久保忠世放下木碗，笑道：「諸位！今川氏真暗弱無能，遠江的國人眾人心惶惶。
此時正是出兵的好時機。」
「沒錯！」本多忠次一提起打仗就來勁，聲音也大了幾分，「朝比奈泰朝已死，遠江只剩個飯尾連龍，咱們趁這個機會攻入遠江！」
直虎今日穿著淺蔥色的小袖，在一群三河糙漢中，她就像是座玉觀音。
「井伊大人。」坐在她身後的奧山吉兼突然開口了，「您是三河唯一的女大將，又最熟悉遠江的地形。您倒是說句話呀。」
他說話時帶著幾分急切，甚至有些蠱惑的意味。井伊家若能奪回舊領，奧山家自然也能復興。
眼下井伊直虎是家康面前的紅人，她開口總比自己開口要好。
家康笑著環視眾人，發現唯獨直虎面無喜色，不由發問。
「井伊大人。」
主君看了那麼久熱鬧，終於要說話了。
那些正準備起身的武士們紛紛坐直了身子，看著直虎。
直虎抬起頭，正對上家康含笑的眼睛。
「今日茶會，眾人都說了不少。唯獨你一言未發。井伊谷是遠江的門戶，你又是井伊家的當主。打不打遠江，什麼時候打，你總該有個想法吧？」
奧山吉兼在直虎身後屏住了呼吸。
直虎殿！井伊大人！請務必建議出兵。這也是井伊復興的開始啊！
戶田忠次也是看向了直虎，眼神中滿是鼓勵。
只要直虎殿發話，我一定支持！
直虎卻是微微垂首。
「主公問話，屬下不敢不答。遠江現在不能打。」
奧山吉兼張了張嘴，卻被渡邊守綱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腳。
「為何？」家康問。
「諸位只看到今川氏真暗弱，卻忘了三件事。」
「其一，朝比奈泰朝雖死，岡部元信、飯尾連龍仍在。若是逼得今川全力反擊，勝負難以預料。」
「其二，武田、北條雖一時無暇南顧，但若三河吞下遠江，兩家必然會放下爭端，聯手扼制我方。」
「其三，遠江豪族備受今川壓迫，主公若貿然打去，他們只會覺得不過是迎來了第二個今川。主公若能施以恩義，徐徐招撫，讓他們自行來投，屆時，飯尾連龍也會不戰自退，遠江可定。」
三河人的熱情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對直虎的敬佩。
這就是智將嗎？
林義也沒想到昨晚粗略一提，直虎卻記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石川數正、本多重次立刻意識到了，這才是家康開茶會的用意。
家康欣慰一笑，又問道：「難道井伊大人就不想奪回舊領！」
「屬下做夢都想回到故土，但軍國大事，不當有此私心。
「好！好！好！」家康拍起手來。
他轉頭看向林義，「我得了井伊直虎，這和得到了您又有什麼區別呢？」
林義聞言菊花一緊。
這話怎麼說得那麼彆扭。
叮！
〖聲望+10】
【宿主當前聲望值：1560】
1600的獎勵，終於快要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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