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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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藏是諾狹國三方郡稻熊村里一個極不尋常的少年,一個糊裡糊塗就從另一世穿越過來的異鄉人,既對前塵往事如何終結毫無頭緒,也對自己為何落入這具軀體滿心茫然。

  關於諾狹國,乃是鎌倉時代以來的北條氏,室町時代的一色氏、武田氏等幕府重臣先後為若狹守護。

  1440年,在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教的授命下,安芸武田氏的武田信榮擊敗一色家族,接任若狹守護。

  但進入戰國時代,守護武田氏勢力衰落,國人勢力得到發展,鄰國越前的朝倉氏對若狹也是虎視眈眈。

  若狹的守護武田家因內部爭奪家督之位而造成家臣團不斷離反,勢力不斷衰退。

  趁此良機,1563年,鄰國朝倉家由三方郡入侵,朝倉氏入侵後,武田元明於1568年降伏並被擄至越前,給已風燭殘年的武田家以更大的打擊。

  1566年,從三好氏魔掌中逃出的足利義昭前往若狹依賴於姐夫武田義統,但見義統與其子元明爭權不足依賴,便借道投靠了越前朝倉家。

  最終1567年武田元明繼承了家督之位,但大部分家臣均自守領地,在織田信長進攻若狹時投降了織田軍。

  而名義上的家督武田元明也在1568年朝倉軍的進攻下,失去了領地,若狹守護武田家的統治結束。

  1570年,織田信長派遣丹羽長秀出兵若狹,武田家臣迎戰但失利,隨後丹羽長秀被任命為若狹國主。

  至1570年,織田軍討伐越前,順便統一了若狹,編于丹羽長秀的支配之下。

  等他重新感知到外界時,自己已經化作一個剛剛呱呱墜地的嬰兒,所幸平藏前世偏愛黃老之術,素來信奉隨遇而安、得失隨緣的活法,因而沒過多久便坦然接受了這具嶄新而又稚嫩的身軀。

  透過那雙還無法聚焦的嬰孩眼眸望出去,這輩子的開局簡直寒磣到了極點,屋頂是漏風漏雨的茅草搭的,桌椅柜子全是歪歪扭扭的舊木頭拼湊而成,可惜嬰兒的筋骨實在綿軟無力,掙扎著還想多打量幾眼周遭的光景,眼皮卻沉得撐不住,轉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平藏這個名號,是村裡頭唯一識字的村長給取的,雖然這個名字武士所取居多。

  平藏所屬的這一家,是貨真價實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戶,生養他的爹娘年紀都還沒跨過二十歲的門檻,擱在二十一世紀那絕對是叫早婚早育的反面教材,可擱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里,卻是再常見不過的尋常事。

  低得可憐的生產效率、幾乎等於擺設的醫療條件,再加上隔三差五就燃起的戰火,把人命熬得比紙還薄,為了把香火傳下去,人類骨子裡那股繁衍後代的衝動硬是催著大伙兒早早成親早早生娃,既然存在了,那自然有它顛撲不破的道理。

  父親的大號叫甚八,母親喚作三娘,兩人都是沒有姓氏的赤貧農民,既沒有祖上闊過如今敗落的狗血戲碼,也不是那種厭惡家族安排就私奔出逃的熱血蠢貨。

  足足花了五年的光景,靠著從左右鄰舍嘴裡東拼西湊來的閒話碎語,平藏總算把自己的處境捋了個七七八八,眼下他所處的地方正是日本戰國年代,因為聽得最頻繁的消息無非就是某某國主又跟某某國主刀兵相見了,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來。

  最要緊的是他偶然聽到了甲斐武田家和越後上杉家在川中島那片地界上大打出手的風聲,這一下就讓他篤定自己正站在日本戰國歷史的舞台之上,畢竟他前世也玩過《信長之野望》那款遊戲,這種標誌性的大事件怎麼可能從記憶里漏掉呢。

  身為穿越者,平藏身上自然也綁著所謂的金手指,只可惜這金手指的本事遠遠談不上威風凜凜,既沒有活蹦亂跳的人工智慧小精靈蹦出來指引前路,連可供操作的面板都簡陋得叫人嘆氣。

  眼下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功能就是瞥見熟練度,換句話說它能明明白白地顯示你在琢磨某門手藝時,一天天肉眼可見地往前蹭,讓你好歹能瞅見一絲盼頭,不至於半途而廢。

  剩下那些框框格子全都是灰撲撲的叉號,壓根兒點不動,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解鎖。

  熟練度這項能耐倒也堪稱神異,平藏只覺得自個兒學起東西來從不碰見瓶頸那種磨人的坎兒,平常咱們練手藝,隔三差五就會卡在一道關口上,翻來覆去就是捅不破那層窗戶紙,可熟練度這塊兒卻絲毫不講道理,簡直是師傅把你領進門之後,你就能把師傅甩在身後自個兒撒歡跑。

  作為長在鄉野間的十歲孩童,平藏眼下只攢下了日語對話、現代漢語、上樹掏鳥、下河摸魚、還有地里刨食這幾樣粗淺的本事,連日本字都不認得半個,因為壓根沒人教過他,爹娘都是睜眼瞎,村里獨獨村長能識文斷字。

  可村長憑什麼白白把吃飯的本事傳給你呢,識字那套玩意兒可是他穩住村長寶座的最大依仗,怎會輕易示人。

  至於正兒八經的學堂,對不住,這個年頭連影兒都沒有。

  所以平藏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文盲,大字不識一個。

  日本戰國早期倒也不是處處餓殍遍野,因為上頭推行全民皆兵的條令,農忙時節不能耽擱地里的活計,每年只在夏季和冬季才拉開戰陣,而且為了保住自個兒的兵源不斷檔,徵收的賦稅雖然壓得人喘不過氣,卻到底還給農民留了一口活命的口糧,頂多就是餓不死罷了。

  身為穿越者,平藏自然曉得營養跟上有多要緊,可偏偏天武天皇早在675年就頒下了那道《肉食禁止令》,把日本列島的畜牧業擠得沒了立足之地,吃四條腿的肉被視作大逆不道的惡行,想打牙祭只能靠河裡的魚蝦,這也正是日後日本生魚片能名揚四海的根由,廢話,翻來覆去只有魚可吃,日本的廚子要是不把魚搗鼓出百般花樣來,那些舞刀弄槍的武士老爺還不當場剁了他的手。

  好在稻熊村邊上恰好有條清凌凌的河流蜿蜒而過,平藏憑著熟練度硬生生磨出了一手出神入化的捕魚絕活,靠著這本事,平藏家搖身一變成了頓頓碗裡都有魚腥味的富足農戶,惹得四鄰都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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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44年的盛夏,春播的活計剛一收尾,刀兵之事便又蠢蠢欲動,若狹武田家再一次點起兵馬,朝著丹後一色氏據守的田邊城氣勢洶洶地殺了過去。

  若狹武田家倒也曾經闊綽過一陣子,如今的家主武田信豐,他祖父那輩兒在京都可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武田家的地盤曾把若狹國全域和丹後國的大半領土都攥在手裡。

  可傳到武田信豐這一代,武田家的勢力卻縮水得厲害,只能勉勉強強保住若狹國那點老巢,丹後國的地盤已經丟了個精光,而在家門內部,親兒子武田義統和親弟弟武田重信那點篡權奪位的野心,也隨著好幾次攻打丹後國鎩羽而歸而越發不加遮掩了。

  武田義統身後站著鄰國越前朝倉氏這棵大樹撐腰,武田重信則深得國內武士階層的擁戴和追捧。

  要不是武田重信和武田義統彼此都忌憚三分,誰也沒把握一口吞掉對方,武田信豐那把家主的椅子怕是早就被人掀翻在地了。

  為了把日漸散落的威望重新聚攏起來,武田信豐這才咬牙發動了這一年的征戰。

  武田信豐為了確保這回能一舉奏效,破天荒地下了動員令,把所有農戶都卷了進來,往常打仗每戶只出一個壯丁就算交差,可這一回連平藏這種剛過了十歲門檻的半大孩子也被列進了徵召的名冊。

  「這可怎麼是好啊,甚八,平藏才這麼丁點兒大就得扛著竹槍上陣了。」

  自從後瀨山城派來的旗本士兵進了村子扯著嗓子宣讀徵召文書之後,三娘就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叨,眉宇間全是化不開的愁雲。

  「不打緊的,真正拼刀子的是那些武士和國主大人手下的旗本親兵,咱們這些莊稼人頂多就在後頭搖旗吶喊,裝裝樣子也就過去了。」

  作為已經「身經百戰」的老牌農兵,甚八倒是滿不在乎,拍著胸脯寬慰自家媳婦。

  戰國前期的仗,往往是幾個披甲的武士打頭,領著一幫扛鋤頭的農民呼啦啦往前涌,武士們捉對兒廝殺得血花四濺,農兵們則圍在邊上看個熱鬧罷了,真正死傷的人頭其實屈指可數。

  「可咱家翻箱倒櫃就只有一把肋差,平藏兩手空空連根像樣的傢伙什都沒有,要是被旁人瞅見了准覺得好欺負,到那時候可就要吃大虧了。」

  三娘的擔憂絕非空穴來風,雖說農兵們多半是湊數的,可真要撞上軟柿子,誰也不會客氣,畢竟砍下的人頭可是能換賞錢的硬通貨。

  「把家裡那把鋤草的鋤頭給他帶上吧,到了陣前平藏你就老老實實站我後頭,別亂竄。」

  甚八在鐮刀和鋤頭之間掂量了幾個來回,最終拍板做了決定。

  「父親,我就算站你身後,也比你高出半個腦袋呢。」平藏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天天有魚吃,平藏雖然才十歲,身量已經竄到了一米四,擱在現代根本不算什麼,可放在這風氣古怪的日本戰國時代,身高將近一米八的美濃國主齋藤義龍就被大伙兒喊作「巨人」,惹得他爹「美濃蝮蛇」都疑心這不是自己播的種,後來還因此鬧出了兵戈之事,而號稱「日本第一武將」的本多忠勝,身量居然還不到一米五,普通百姓的平均個頭更是連一米四都夠嗆。

  「你這孩子。」三娘瞅著甚八那副吃癟的尷尬臉色,忍不住噗嗤一笑,原先繃緊的心弦也跟著鬆了幾分。

  「你老爹我可是實打實經歷過七八回大戰的老骨頭了,保命的門道比你吃的鹽還多,你還是乖乖跟在我屁股後頭,千萬馬虎不得。」

  甚八仰頭看著比自己還高一截的平藏,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滿是關切地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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