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家紋確定，意外再起
大福寺位於長筱城西北的山中，倒是個山谷清幽的好去處。
真言宗寺院多建於山中，便於結界護摩、遠離塵囂。又因寺廟後山有處泉眼，名為大福水，終年不涸，所以有了大福寺這個名字。
大福寺作為真言宗在設樂郡的主要據點，有一定的影響力，但遠遠不能和淨土真宗相比。
藤三郎掰著手指頭算，發現這個淨土真宗在三河發展的也太好了。
光在設樂郡就有4家淨土真宗寺廟，雖說規模不大，遠遠不能和上宮寺相比，最大的田峰御所的僧眾也不到百人，卻也占據了不少田地。這些田地可是不用交稅的。
而且，淨土真宗的名聲可是不太好，雖說這年頭天下寺廟一般黑，但是像淨土真宗這麼黑的，還是頭一個，經常煽動一揆，幾乎沒有下降空間了。
藤三郎邊走邊想：「得想個辦法。」
隨行的榊原康政、菅沼定盈見他埋頭思索，也不打擾，一行人就這麼牽著馬走到了大福寺。
這裡的山路比較險峻，還是不騎馬的好。
守門的年輕僧人見狀，知道是長筱城的大人物來了，慌忙合十行禮，跑到廟裡去叫主持。
沒過一會兒，主持惠照禪師便帶著兩名弟子迎了出來。老和尚年過五旬，身披深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須已見花白。
「貧僧恵照，忝為大福寺住持。不知城主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藤三郎還禮：「貿然來訪，打擾大師清修了。」
「大人言重，請隨貧僧入寺奉茶。」
這座寺廟其實也不大，但是景色極好。
藤三郎喝了口茶，說明來意。
惠照這才知道，原來面前這人是普通百姓出身，一朝得勢，竟然做了城主，算是一段傳奇了。
老和尚不敢怠慢，思索良久說：「藤原氏是最顯赫的公卿家族之一，施主的苗字中也有一個藤字，不如借藤原氏的『藤紋』一用。」
藤三郎有些猶豫，遲疑道：「這麼直接了當的借用，真的好嗎？未免太過囂張了吧？」
惠照禪師卻不以為然：「當今時代，哪家大名不都是強行攀附古代望族？這有什麼要緊的？」
這話倒也不錯，很多的戰國大名都有兩個「版本」的家譜：一個是實際譜系，另一個就是為了顯得自己出身正統而攀附的譜系。他們最常用的三塊牌子是源氏、平氏、藤原氏。其中自稱「藤原氏後裔」的大名不勝枚舉。織田信長、德川家康、最上義光、伊達政宗、小早川隆景都打過這個招牌。
「既然如此，便是鄙人高攀了。」
惠照禪師命人取來紙筆，把藤原家的藤紋畫了出來。
三簇花苞依次綴在斜斜垂下的藤蔓上，這就是最為傳統的「下り藤」。
藤三郎看罷，又想了想：「鄙人苗子藤川，能否在藤紋的基礎上，加入『川』的意境？」
惠照禪師思索一陣，繼續動筆，在下方又添一筆，像是一條河流從藤蔓下方蜿蜒流過。接著他又在「川」字弧線旁添了短短兩道細紋，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三簇藤花垂落在川流之上，河水托住了花穗，花穗倒映在水中，二者渾然一體。
「如何？」
繪畫大師啊！
比我親戚家的小孩兒畫得好多了。
藤三郎十分滿意，這下子藤、川都有了，雖說有點強行堆砌的感覺，但這個時代的家紋千奇百怪，自己獨創的這個「藤川紋」已經算好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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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主持。」
「好說好說。」
惠照禪師繼續說道：「此紋樣脫胎於藤原氏的下り藤，添川流於花穗之下，取『藤花映川』之意。既有藤原氏的血脈淵源，又有藤川氏自家名號。若有人問起，大人盡可以說：藤川氏是藤原氏的分流，如川出於源，生生不息。」
藤三郎暗自佩服，惠照禪師不愧為真言宗的學問僧，在京都進修過，瞧瞧人家這文化水平。
鐺！鐺！鐺！
庭院內傳來三聲鐘響。
惠照禪師說：「阿彌陀佛，午齋時間已到，大人不妨留下用膳。」
藤三郎剛要推辭，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一聲，從長筱城走到大福寺，翻山越嶺，早就餓了。
「如此多謝大師了。」
齋飯設在一間不大的和室，紙門推開便能看見後院的菜地和小片竹林。
小沙彌端上來的飯菜很簡單：一碗糙米飯，一碟醃蘿蔔，一碗味噌湯，另有一小碟煮豆，算是待客的加菜。
「山寺清貧，沒什麼可招待大人的，還請見諒。」
藤三郎肯定不挑，行軍打仗的人什麼飯食沒吃過？
藤三郎就著米飯，吃了一片醃蘿蔔，卻聽惠照禪師說道：「不知藤川大人擔任城主以來，已經拜訪了哪些寺廟？」
「鄙人剛上任不久，城內很多事務尚未妥善處置，貴寺是第一個拜訪的。」
聽了這話，惠照禪師很受用，看來這個新上任的藤三郎還是挺把真言宗放在眼裡的嘛！不想以前那個菅沼正貞，只知道往淨土真宗的地界跑。
隨後的交談中，藤三郎發現了不對勁，老和尚總把話題隱隱約約地引到淨土真宗上，好像在試探自己對淨土真宗的態度。
唔……怪不得他要留自己在這兒吃飯，原來是為了探口風。
真言宗和淨土真宗的恩怨由來已久，是非曲直難以論說。
一開始，兩派的核心矛盾，在於對「如何成佛」這個根本問題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真言宗主張「即身成佛」。淨土真宗主張「一向專念」。但是到了日本戰國時代，兩宗的主要矛盾還是在「利益」二字上。
成佛哪有搞錢重要？
真言宗擁有大量寺領，田地不納稅，高野山的寺院莊園遍布全國。這些收入養活了龐大的僧團，維持著寺院運轉。
可是淨土真宗卻不太一樣，他們剛開始不怎麼靠田地吃飯，收入的主要來源是門徒定期繳納的「志納錢」，類似一種宗教會費。門徒越多，錢就越多。
簡單來說，真言宗靠土地收租，淨土真宗靠吸納門徒，把本該流向寺院莊園的經濟剩餘給截走了。每一戶農民改信淨土真宗，對真言宗來說就是失去一份供養。
到了戰國時代，這種經濟利益衝突已經積累了幾代人，如果只是搶信眾、搶田地，那還是宗教圈內部的糾紛。而淨土真宗總是煽動一向一揆，就讓真言宗十分頭疼了。
老百姓都去造反了，土地沒人種了，難道讓僧侶老爺們親自種地？
兩宗的矛盾就越來越大，在設樂郡也是如此。
而藤三郎也有壓制淨土真宗的打算，相比於經常煽動一向一揆，告訴老百姓死後往生極樂，死在戰場上和死在病榻上，沒有區別的淨土真宗來說，真言宗顯然安穩很多。
真言宗一般不會煽動門徒暴動，也不會主動趕走領主。它的大寺院當然也有僧兵，高野山的僧兵日後甚至和織田信長交手，但那只是自保，是寺院為維護領地不受侵犯而組織的防禦，和一向宗那種要把整個國家翻過來、建立佛國淨土的激進性質截然不同。
於是，藤三郎也有拉攏真言宗，對抗淨土真宗的打算。
「鄙人沒有去淨土真宗寺廟，來的是大福寺。」
惠照禪師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個新上任的城主是個聰明人啊！
「日後如有需要，或許還要麻煩大師。」藤三郎說。
不料說到緊要處，惠照禪師卻支支吾吾起來：「大人發話，按理來說，本寺不該拒絕，可是自從天文年間那場動亂之後，總本山嚴厲約束各分寺不可再與淨土真宗為敵，所以在這件事上，本寺恐怕還不能答應。」
？？？
藤三郎有些摸不到頭腦，話題不是你引出來的嗎？怎麼又不行了？
但是他也不傻，什麼不能答應，不就是覺得貿然加入撈不到什麼好處，認為自己吃虧了嗎？
看來想把大福寺拉攏到自己這邊，還是得下點血本啊！
那就下唄！
為了拉攏織田信長，松平元康把家底都快掏出去了。
拉攏個大福寺，也得有點籌碼不是？
正當雙方要討價還價時，不成想一個人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藤三郎扭頭一看，竟然是剛剛歸順的名倉彌兵衛，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好像要說些什麼，但是看到有外人在場，不好張嘴。
「大師稍等。」
「阿彌陀佛。」
藤三郎走了出去，名倉彌兵衛立刻拉上紙門，焦急地說：「大人，不好啦！那些山役眾暴動了，還有不少淨土真宗的信徒也加入了。」
「什麼？」
藤三郎也吃了一驚，剛才他還在談論一向一揆之事，難道這就開始了？
真言宗寺院多建於山中，便於結界護摩、遠離塵囂。又因寺廟後山有處泉眼，名為大福水，終年不涸，所以有了大福寺這個名字。
大福寺作為真言宗在設樂郡的主要據點，有一定的影響力，但遠遠不能和淨土真宗相比。
藤三郎掰著手指頭算，發現這個淨土真宗在三河發展的也太好了。
光在設樂郡就有4家淨土真宗寺廟，雖說規模不大，遠遠不能和上宮寺相比，最大的田峰御所的僧眾也不到百人，卻也占據了不少田地。這些田地可是不用交稅的。
而且，淨土真宗的名聲可是不太好，雖說這年頭天下寺廟一般黑，但是像淨土真宗這麼黑的，還是頭一個，經常煽動一揆，幾乎沒有下降空間了。
藤三郎邊走邊想：「得想個辦法。」
隨行的榊原康政、菅沼定盈見他埋頭思索，也不打擾，一行人就這麼牽著馬走到了大福寺。
這裡的山路比較險峻，還是不騎馬的好。
守門的年輕僧人見狀，知道是長筱城的大人物來了，慌忙合十行禮，跑到廟裡去叫主持。
沒過一會兒，主持惠照禪師便帶著兩名弟子迎了出來。老和尚年過五旬，身披深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須已見花白。
「貧僧恵照，忝為大福寺住持。不知城主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藤三郎還禮：「貿然來訪，打擾大師清修了。」
「大人言重，請隨貧僧入寺奉茶。」
這座寺廟其實也不大，但是景色極好。
藤三郎喝了口茶，說明來意。
惠照這才知道，原來面前這人是普通百姓出身，一朝得勢，竟然做了城主，算是一段傳奇了。
老和尚不敢怠慢，思索良久說：「藤原氏是最顯赫的公卿家族之一，施主的苗字中也有一個藤字，不如借藤原氏的『藤紋』一用。」
藤三郎有些猶豫，遲疑道：「這麼直接了當的借用，真的好嗎？未免太過囂張了吧？」
惠照禪師卻不以為然：「當今時代，哪家大名不都是強行攀附古代望族？這有什麼要緊的？」
這話倒也不錯，很多的戰國大名都有兩個「版本」的家譜：一個是實際譜系，另一個就是為了顯得自己出身正統而攀附的譜系。他們最常用的三塊牌子是源氏、平氏、藤原氏。其中自稱「藤原氏後裔」的大名不勝枚舉。織田信長、德川家康、最上義光、伊達政宗、小早川隆景都打過這個招牌。
「既然如此，便是鄙人高攀了。」
惠照禪師命人取來紙筆，把藤原家的藤紋畫了出來。
三簇花苞依次綴在斜斜垂下的藤蔓上，這就是最為傳統的「下り藤」。
藤三郎看罷，又想了想：「鄙人苗子藤川，能否在藤紋的基礎上，加入『川』的意境？」
惠照禪師思索一陣，繼續動筆，在下方又添一筆，像是一條河流從藤蔓下方蜿蜒流過。接著他又在「川」字弧線旁添了短短兩道細紋，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三簇藤花垂落在川流之上，河水托住了花穗，花穗倒映在水中，二者渾然一體。
「如何？」
繪畫大師啊！
比我親戚家的小孩兒畫得好多了。
藤三郎十分滿意，這下子藤、川都有了，雖說有點強行堆砌的感覺，但這個時代的家紋千奇百怪，自己獨創的這個「藤川紋」已經算好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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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
惠照禪師繼續說道：「此紋樣脫胎於藤原氏的下り藤，添川流於花穗之下，取『藤花映川』之意。既有藤原氏的血脈淵源，又有藤川氏自家名號。若有人問起，大人盡可以說：藤川氏是藤原氏的分流，如川出於源，生生不息。」
藤三郎暗自佩服，惠照禪師不愧為真言宗的學問僧，在京都進修過，瞧瞧人家這文化水平。
鐺！鐺！鐺！
庭院內傳來三聲鐘響。
惠照禪師說：「阿彌陀佛，午齋時間已到，大人不妨留下用膳。」
藤三郎剛要推辭，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一聲，從長筱城走到大福寺，翻山越嶺，早就餓了。
「如此多謝大師了。」
齋飯設在一間不大的和室，紙門推開便能看見後院的菜地和小片竹林。
小沙彌端上來的飯菜很簡單：一碗糙米飯，一碟醃蘿蔔，一碗味噌湯，另有一小碟煮豆，算是待客的加菜。
「山寺清貧，沒什麼可招待大人的，還請見諒。」
藤三郎肯定不挑，行軍打仗的人什麼飯食沒吃過？
藤三郎就著米飯，吃了一片醃蘿蔔，卻聽惠照禪師說道：「不知藤川大人擔任城主以來，已經拜訪了哪些寺廟？」
「鄙人剛上任不久，城內很多事務尚未妥善處置，貴寺是第一個拜訪的。」
聽了這話，惠照禪師很受用，看來這個新上任的藤三郎還是挺把真言宗放在眼裡的嘛！不想以前那個菅沼正貞，只知道往淨土真宗的地界跑。
隨後的交談中，藤三郎發現了不對勁，老和尚總把話題隱隱約約地引到淨土真宗上，好像在試探自己對淨土真宗的態度。
唔……怪不得他要留自己在這兒吃飯，原來是為了探口風。
真言宗和淨土真宗的恩怨由來已久，是非曲直難以論說。
一開始，兩派的核心矛盾，在於對「如何成佛」這個根本問題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真言宗主張「即身成佛」。淨土真宗主張「一向專念」。但是到了日本戰國時代，兩宗的主要矛盾還是在「利益」二字上。
成佛哪有搞錢重要？
真言宗擁有大量寺領，田地不納稅，高野山的寺院莊園遍布全國。這些收入養活了龐大的僧團，維持著寺院運轉。
可是淨土真宗卻不太一樣，他們剛開始不怎麼靠田地吃飯，收入的主要來源是門徒定期繳納的「志納錢」，類似一種宗教會費。門徒越多，錢就越多。
簡單來說，真言宗靠土地收租，淨土真宗靠吸納門徒，把本該流向寺院莊園的經濟剩餘給截走了。每一戶農民改信淨土真宗，對真言宗來說就是失去一份供養。
到了戰國時代，這種經濟利益衝突已經積累了幾代人，如果只是搶信眾、搶田地，那還是宗教圈內部的糾紛。而淨土真宗總是煽動一向一揆，就讓真言宗十分頭疼了。
老百姓都去造反了，土地沒人種了，難道讓僧侶老爺們親自種地？
兩宗的矛盾就越來越大，在設樂郡也是如此。
而藤三郎也有壓制淨土真宗的打算，相比於經常煽動一向一揆，告訴老百姓死後往生極樂，死在戰場上和死在病榻上，沒有區別的淨土真宗來說，真言宗顯然安穩很多。
真言宗一般不會煽動門徒暴動，也不會主動趕走領主。它的大寺院當然也有僧兵，高野山的僧兵日後甚至和織田信長交手，但那只是自保，是寺院為維護領地不受侵犯而組織的防禦，和一向宗那種要把整個國家翻過來、建立佛國淨土的激進性質截然不同。
於是，藤三郎也有拉攏真言宗，對抗淨土真宗的打算。
「鄙人沒有去淨土真宗寺廟，來的是大福寺。」
惠照禪師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個新上任的城主是個聰明人啊！
「日後如有需要，或許還要麻煩大師。」藤三郎說。
不料說到緊要處，惠照禪師卻支支吾吾起來：「大人發話，按理來說，本寺不該拒絕，可是自從天文年間那場動亂之後，總本山嚴厲約束各分寺不可再與淨土真宗為敵，所以在這件事上，本寺恐怕還不能答應。」
？？？
藤三郎有些摸不到頭腦，話題不是你引出來的嗎？怎麼又不行了？
但是他也不傻，什麼不能答應，不就是覺得貿然加入撈不到什麼好處，認為自己吃虧了嗎？
看來想把大福寺拉攏到自己這邊，還是得下點血本啊！
那就下唄！
為了拉攏織田信長，松平元康把家底都快掏出去了。
拉攏個大福寺，也得有點籌碼不是？
正當雙方要討價還價時，不成想一個人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藤三郎扭頭一看，竟然是剛剛歸順的名倉彌兵衛，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好像要說些什麼，但是看到有外人在場，不好張嘴。
「大師稍等。」
「阿彌陀佛。」
藤三郎走了出去，名倉彌兵衛立刻拉上紙門，焦急地說：「大人，不好啦！那些山役眾暴動了，還有不少淨土真宗的信徒也加入了。」
「什麼？」
藤三郎也吃了一驚，剛才他還在談論一向一揆之事，難道這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