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實地調查
粥兵衛家房子不大，只有一間空出來的屋子，安排給藤三郎居住。
粥兵衛的老爹讓飯次郎收拾東西，和他們老兩口擠一擠，又空出來一間，給其餘人住，擠是擠了點，總比露宿街頭強。
飯次郎又是一陣不爽，差點要罵出來，卻被老爹一個大逼兜扇過去，躲在角落裡生悶氣，不說話了。
除了榊原康政外，大家都是農戶出身，受過苦，擠在一起，也不覺得彆扭。
只有榊原康政不太舒服，多給他點地方就是了，一個12歲的小孩又能占多大地方？實在不行搬來和藤三郎住。
另外還有兩匹馬，藤三郎也拿出銅錢，讓粥兵衛一家好好照料。
藤三郎騎了一天馬，雖然比走路強，但也不輕鬆，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直到第二日天亮。
翌日清晨。
藤三郎伸了個懶腰，走到屋外，看見粥兵衛、飯次郎正在幹活兒。粥兵衛在院子角落的柴垛邊劈柴。飯次郎坐在他旁邊，修理一個壞了的舊鋤頭，只聽他邊修邊說：「一貫半，就是1500文，要留下500文給娘抓藥，估計能挺半年，還剩1000文。」
「今年麥子的收成不好，比去年減了至少兩成。咱家的那幾畝下田，打下來的麥子刨去自家留的口糧和種子，剩下的根本不夠交夏糧的數目。按往年公五民五的稅額，差了約莫……」
他不再修理手上的鋤頭，在心裡計算一番，說道：「差了10斗左右，按照現在的麥價折現錢，一斗32文，就是320文，還剩下680文。」
粥兵衛不擅長算術，只能在一旁劈柴，這些事情交給飯次郎就好。
「餘下的錢，再買些新農具，頂多剩下500文左右。萬一秋收前又遭了災，這些錢就是咱家救命用的。」
粥兵衛卻想得更美好些，在他眼裡，自家雖然不富裕，好歹也是鄉賢，老爹手上肯定有點閒錢，沒有飯次郎說得那麼可怕。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川家的老爺們從岡崎城撤退時，恰好路過坂下村，順手把村子裡值錢的東西都搶走了。飯次郎手上的鋤頭就是他們弄壞的，如今家裡已經沒有什麼積蓄了。
粥兵衛剛回來，一家人沉浸在喜悅中，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飯次郎正欲開口，卻聽到一陣啪啪聲。
只見藤三郎鼓掌說道：「飯次郎的算術真不錯。」
這倒也不算是恭維，這個時代，對於農村地區的老百姓而言，大多數是完全不識數、不認字的。飯次郎能把數算明白，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高級人才」。大部分人只能進行最簡單的點數，數雞蛋、數銅錢，超過一百的數字就模糊了。
見到來人是藤三郎，飯次郎看在賞錢的面子上，沒甩臉子，又聽到他稱讚自己，有些飄飄然。
粥兵衛笑著說：「飯次郎的算術是在上宮寺學的，僧人老爺們都說他有慧根，比我強多了。」
這個時代，很多寺廟都要管理寺領田產、收取年貢、記錄信徒的捐獻，甚至還要進行商業活動，比如收租、賣藥、放貸等等，粥兵衛老娘的藥就是在上宮寺買來的，會算術十分正常。
會算術，又識字，何不讓他擔任「手代」一職？
藤三郎思慮一番，還是作罷，畢竟飯次郎的忠心尚未可知，手代管理帳目，十分重要，不能輕易安排。
見藤三郎不說話，飯次郎繼續抱怨：「都怪那些今川家的強盜，把稅賦定得那麼高，咱們都活不下去了，抱怨的人那麼多，他們卻像聽不見似的。這次今川家跑了，松平家又來了，也不知道這次的代官是不是個糊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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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次郎！」
藤川鄉新任代官就在旁邊，粥兵衛大驚失色地出言制止，沒想到藤三郎絲毫沒有怪罪的神色，反而對飯次郎說：「附近村子裡有很多像你一樣，對今川家的賦稅政策不滿，敢於抱怨的人嗎？」
「當然很多。」
飯次郎一連串說了不少人名，倒是8個村子都齊全了。
藤三郎點了點頭，旋即問道：「賦稅這麼高，這些村子都老老實實上交了嗎？」
「當然沒有！」
說到這裡，飯次郎十分生氣：「今川家收取錢糧賦稅，完全是糊塗帳，各個村子都有本事糊弄過去，只有我家老老實實地種田，卻不停被壓榨。」
粥兵衛補充道：「幸好上宮寺里的僧人老爺們有時出手相助，會提供些貸款，還能勉強挨過去。」
「哼！什麼出手相助，不過是放貸款賺錢罷了！」
雖然飯次郎在上宮寺里學了不少知識，但這樣看來，他和寺里僧人的關係好像也不算太好。
藤三郎想聽的就是這個，故意皺眉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糊弄了今川家，而不是當真交不起賦稅？」
「這還用說？周圍村子逃避錢糧的手段我都一清二楚，要我說，俺們家也不該那麼老實地交錢。」
「好！」
藤三郎一拍巴掌：「只要你能說明白，他們耍了什麼手段，我定會給你做主。」
說到這裡，飯次郎也反應過來，問道：「你是？」
藤三郎笑道：「粥兵衛，把我的身份告訴你弟弟吧！」
粥兵衛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飯次郎小臉煞白，他剛才差點就要當著藤三郎的面開罵了，幸好沒罵出口。
藤三郎對粥兵衛的表現很滿意，說道：「只有你說出來，我才能對症下藥，你應該也沒有幫著他們隱瞞的義務吧？」
「當然！」
飯次郎應了一聲，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到底是個文化人啊！從他這裡了解到的信息，比在粥兵衛那裡知道的要多很多。
雖然有些地方語焉不詳，一聽就知道有編造的嫌疑，藤三郎卻也很滿意，了解清楚才能對症下藥嘛！
藤三郎邊點頭邊讓善吉拿出半貫錢，作為獎賞。
簡單用過早飯後，金造叔一行人也過來會合，藤三郎一合計，只詢問飯次郎一家人肯定不夠，這幾日還是以實地考察為主。
於是他將眾人分成四組，自己帶著飯次郎、老成的金造叔帶著善吉、做過沙汰人的茂助帶著能說會道的權藏、魚作則和榊原康政一隊。
每組負責兩個村子，先拜訪飯次郎提到的那幾個村民，應該會有收穫。
就這樣，過了兩天時間，藤三郎把藤川鄉的情況摸排得差不多了，雖然他們問詢時都很低調，儘量背著人，但是村子裡的鄉賢也不是傻子，應該知道最近來了一伙人，問來問去，十分可疑。
藤三郎也不想再微服私訪下去，他匯總了這幾日的情報，發現有一個人的名字經常出現，就是谷津村的乙名，小右門衛。
藤三郎決定了，先拿他來開刀。
粥兵衛的老爹讓飯次郎收拾東西，和他們老兩口擠一擠，又空出來一間，給其餘人住，擠是擠了點，總比露宿街頭強。
飯次郎又是一陣不爽，差點要罵出來，卻被老爹一個大逼兜扇過去，躲在角落裡生悶氣，不說話了。
除了榊原康政外，大家都是農戶出身，受過苦，擠在一起，也不覺得彆扭。
只有榊原康政不太舒服，多給他點地方就是了，一個12歲的小孩又能占多大地方？實在不行搬來和藤三郎住。
另外還有兩匹馬，藤三郎也拿出銅錢，讓粥兵衛一家好好照料。
藤三郎騎了一天馬，雖然比走路強，但也不輕鬆，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直到第二日天亮。
翌日清晨。
藤三郎伸了個懶腰，走到屋外，看見粥兵衛、飯次郎正在幹活兒。粥兵衛在院子角落的柴垛邊劈柴。飯次郎坐在他旁邊，修理一個壞了的舊鋤頭，只聽他邊修邊說：「一貫半，就是1500文，要留下500文給娘抓藥，估計能挺半年，還剩1000文。」
「今年麥子的收成不好，比去年減了至少兩成。咱家的那幾畝下田，打下來的麥子刨去自家留的口糧和種子，剩下的根本不夠交夏糧的數目。按往年公五民五的稅額，差了約莫……」
他不再修理手上的鋤頭，在心裡計算一番，說道：「差了10斗左右，按照現在的麥價折現錢，一斗32文，就是320文，還剩下680文。」
粥兵衛不擅長算術，只能在一旁劈柴，這些事情交給飯次郎就好。
「餘下的錢，再買些新農具，頂多剩下500文左右。萬一秋收前又遭了災，這些錢就是咱家救命用的。」
粥兵衛卻想得更美好些，在他眼裡，自家雖然不富裕，好歹也是鄉賢，老爹手上肯定有點閒錢，沒有飯次郎說得那麼可怕。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川家的老爺們從岡崎城撤退時，恰好路過坂下村，順手把村子裡值錢的東西都搶走了。飯次郎手上的鋤頭就是他們弄壞的，如今家裡已經沒有什麼積蓄了。
粥兵衛剛回來，一家人沉浸在喜悅中，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飯次郎正欲開口，卻聽到一陣啪啪聲。
只見藤三郎鼓掌說道：「飯次郎的算術真不錯。」
這倒也不算是恭維，這個時代，對於農村地區的老百姓而言，大多數是完全不識數、不認字的。飯次郎能把數算明白，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高級人才」。大部分人只能進行最簡單的點數，數雞蛋、數銅錢，超過一百的數字就模糊了。
見到來人是藤三郎，飯次郎看在賞錢的面子上，沒甩臉子，又聽到他稱讚自己，有些飄飄然。
粥兵衛笑著說：「飯次郎的算術是在上宮寺學的，僧人老爺們都說他有慧根，比我強多了。」
這個時代，很多寺廟都要管理寺領田產、收取年貢、記錄信徒的捐獻，甚至還要進行商業活動，比如收租、賣藥、放貸等等，粥兵衛老娘的藥就是在上宮寺買來的，會算術十分正常。
會算術，又識字，何不讓他擔任「手代」一職？
藤三郎思慮一番，還是作罷，畢竟飯次郎的忠心尚未可知，手代管理帳目，十分重要，不能輕易安排。
見藤三郎不說話，飯次郎繼續抱怨：「都怪那些今川家的強盜，把稅賦定得那麼高，咱們都活不下去了，抱怨的人那麼多，他們卻像聽不見似的。這次今川家跑了，松平家又來了，也不知道這次的代官是不是個糊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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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次郎！」
藤川鄉新任代官就在旁邊，粥兵衛大驚失色地出言制止，沒想到藤三郎絲毫沒有怪罪的神色，反而對飯次郎說：「附近村子裡有很多像你一樣，對今川家的賦稅政策不滿，敢於抱怨的人嗎？」
「當然很多。」
飯次郎一連串說了不少人名，倒是8個村子都齊全了。
藤三郎點了點頭，旋即問道：「賦稅這麼高，這些村子都老老實實上交了嗎？」
「當然沒有！」
說到這裡，飯次郎十分生氣：「今川家收取錢糧賦稅，完全是糊塗帳，各個村子都有本事糊弄過去，只有我家老老實實地種田，卻不停被壓榨。」
粥兵衛補充道：「幸好上宮寺里的僧人老爺們有時出手相助，會提供些貸款，還能勉強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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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飯次郎在上宮寺里學了不少知識，但這樣看來，他和寺里僧人的關係好像也不算太好。
藤三郎想聽的就是這個，故意皺眉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糊弄了今川家，而不是當真交不起賦稅？」
「這還用說？周圍村子逃避錢糧的手段我都一清二楚，要我說，俺們家也不該那麼老實地交錢。」
「好！」
藤三郎一拍巴掌：「只要你能說明白，他們耍了什麼手段，我定會給你做主。」
說到這裡，飯次郎也反應過來，問道：「你是？」
藤三郎笑道：「粥兵衛，把我的身份告訴你弟弟吧！」
粥兵衛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飯次郎小臉煞白，他剛才差點就要當著藤三郎的面開罵了，幸好沒罵出口。
藤三郎對粥兵衛的表現很滿意，說道：「只有你說出來，我才能對症下藥，你應該也沒有幫著他們隱瞞的義務吧？」
「當然！」
飯次郎應了一聲，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到底是個文化人啊！從他這裡了解到的信息，比在粥兵衛那裡知道的要多很多。
雖然有些地方語焉不詳，一聽就知道有編造的嫌疑，藤三郎卻也很滿意，了解清楚才能對症下藥嘛！
藤三郎邊點頭邊讓善吉拿出半貫錢，作為獎賞。
簡單用過早飯後，金造叔一行人也過來會合，藤三郎一合計，只詢問飯次郎一家人肯定不夠，這幾日還是以實地考察為主。
於是他將眾人分成四組，自己帶著飯次郎、老成的金造叔帶著善吉、做過沙汰人的茂助帶著能說會道的權藏、魚作則和榊原康政一隊。
每組負責兩個村子，先拜訪飯次郎提到的那幾個村民，應該會有收穫。
就這樣，過了兩天時間，藤三郎把藤川鄉的情況摸排得差不多了，雖然他們問詢時都很低調，儘量背著人，但是村子裡的鄉賢也不是傻子，應該知道最近來了一伙人，問來問去，十分可疑。
藤三郎也不想再微服私訪下去，他匯總了這幾日的情報，發現有一個人的名字經常出現，就是谷津村的乙名，小右門衛。
藤三郎決定了，先拿他來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