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加官進爵是好事也是壞事
「藤川三郎。」
「嗨！」
「汝於丸根砦一戰，討取織田家侍大將佐久間盛重，立下大功，應當重賞。」
藤三郎跪伏在地，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不知道松平元康會給出什麼樣的獎賞。
「此番奮勇殺敵，理應發放『感狀』嘉獎。」
話音未落，酒井忠次把一張厚實的奉書紙遞了過來。
藤三郎伸出雙手接住。
感狀上寥寥幾十個字，大概意思是：此次丸根砦之戰中，討取敵將佐久間大學盛重之戰功，實乃無可比擬，盡忠竭力，深感欣慰之至，特頒此狀，以資鼓勵。
最後一行是日期和署名：永祿三年五月十九日，還有松平元康的親筆畫押。
內容藤三郎大概都知道，最重要的是後面松平元康的簽字，這玩意兒比較稀罕。
酒井忠次煞有介事地說：「這是主公親筆書寫的，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藤三郎表面上滿口稱是，小雞啄米般點頭，可是心中卻覺得，這玩意兒不能吃不能喝的，似乎也沒啥大用。
還不如賞賜些錢財來得實在，說白了這東西就是個榮譽證書。
不過藤三郎也清楚，有了這封感狀，他在松平家就出名了，今天的戰功會被載入松平家的軍史，代代相傳。
無論什麼時代，名聲也很重要，有的時候花錢都買不來。
藤三郎把感狀小心翼翼地收好，松平元康又說：「其次，任命藤川三郎為足輕大將，暫攝步兵一隊。」
哦？
直接提拔為足輕大將？
這倒是讓藤三郎始料未及。
一旁的大久保忠世也有些驚訝，這可是很高的提拔了。本來這幾天他和藤三郎相處得不錯，對藤三郎的武藝和膽識都很滿意，本想著要是他真的能夠晉升為旗本大將，便想辦法安排藤三郎接替自己的位置，沒想到藤三郎先被主公調走，也是一種遺憾了。
「多謝主公，卑下定當效死。」
藤三郎一面跪拜，一面尋思，這提拔得是不是太快了。按正常晉升的路子，應該讓他在某個將領手下，先當幾年的同心眾，混混資歷，然後再提拔，到那時候，水到渠成，也好服眾。
（同心眾，從屬於特定將領的常備下級武士）
可轉念一想，今日這場血戰打下來，松平軍傷亡慘重，連旗本隊都損失了不少人，那些農兵隊伍就更不用說了。松平元康手下的中層軍官本就不多，可謂捉襟見肘，如此一來，缺口更大了，讓藤三郎補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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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要覺得有「大將」兩個字，好像很威風，是個很大的官職。
其實足輕大將管理的人數並不多，據藤三郎的了解，松平軍的足輕大將手下只有三十多號人，相當於後世的排長，是個典型的下級軍官。
而且，藤三郎新官上任，分配給他的人手肯定不怎麼樣，估計都是些散兵游勇。更重要的是，從此他就要離開相對安全的旗本隊，帶著一群農兵上戰場了。
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怎麼有種明升暗降的感覺？」藤三郎心裡泛起了嘀咕。
但是不論如何，短短半個月，藤三郎能從一個連苗字都沒有的普通百姓，混成武士，再到如今的足輕大將。這樣的晉升速度，已經堪比坐火箭了。
只聽松平元康繼續說道：「藤川君新任足輕大將，本應賜你一塊知行，然而本家眼下的確無多餘的土地可授。」
聽到此話，藤三郎心中湧現一股不詳的預感：松平元康該不是想白嫖吧？
他這麼想倒也不奇怪，知行對於足輕大將而言十分重要。在這個時代的日本，最核心的軍事制度就是「兵農未分離」和「知行制」。
說白了，這時的武士，尤其是中下級武士，沒有固定的軍餉。主君不會每月給他們發工資，所謂「俸祿百石」，指的不是發一百石米，而是給一塊年產量約一百石的領地作為知行。這塊地就是這個武士的全部軍費來源了，甲冑、馬匹、兵糧，甚至是置辦草鞋，都得從知行地的賦稅中來。
同時，這個武士手底下的農兵，大多也來源於他的知行，平日裡是耕種的百姓，戰時變成農兵，跟著打仗。沒有土地作為紐帶，一個憑空而來的軍官很難讓農兵們真心服從。
松平元康這話就相當於讓藤三郎拉起一支幾十人的隊伍，但是屁也不給。
既想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
藤三郎一個頭兩個大，但好在松平元康又補充一句：「此戰的糧草軍需，均有本家供應，藤川君無需擔心。」
呼~~
那還好！
藤三郎剛鬆一口氣，松平元康接下來的話讓他想死的心都有。
「待此戰終了，織田家覆滅，尾張國田畝廣袤，論功行賞之時，你可優先從尾張的敵產中，擇選一塊中意的土地作為安身立命的知行所。」
松平元康十分認真地說，認為藤三郎占了大便宜。
可是藤三郎欲哭無淚，仿佛坐了過山車一般，經歷了大起大落。
那還不如白嫖呢！
讓我從織田信長手裡搶地盤，我也得有那兩下子啊！
今川義元馬上就完蛋了，不然我也不會來投靠你啊！
可就算這樣，藤三郎還得「領旨謝恩」。
「多謝主公！」
嗚~嗚~嗚~
藤三郎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旁邊的酒井忠次、石川數正、大久保忠世聽完，都說主公聖明，藤三郎勇武，這對君臣真是天作之合呀！
就這樣，隨著藤三郎被任命足輕大將，調離旗本隊，這場丸根砦合戰便徹底結束了。
此戰真實的規模是1200對800，但是松平元康為了吹噓自己的功績，把後勤人員都算上了，最終得出個2000對1200的數字。
戰後結算戰果，松平軍共討取了80多顆有苗字武士的首級，名聲最大的自然是佐久間盛重。
藤三郎也因此出名了。
封賞完畢，藤三郎和大久保忠世走到御館門口。
「藤川君好像不太高興？莫要難過，尾張國大多平原，土地肥沃，主公定會言而有信，那裡的膏腴之地，到時候任你挑選。」
他以為藤三郎是因為暫時沒有獲得知行而發愁，所以好言相勸。
藤三郎卻已經從悲傷的氣氛中緩了過來。
既然知道今川義元註定失敗，尾張國的土地再肥沃，也和自己沒有關係，那他還不如想想怎麼趁著桶狹間合戰後，今川家虛弱之際，幫著松平元康把東三河收入囊中，倒時候，東三河的地，還不是任他挑選嗎？
就這麼定了！
「轟隆！」
就在藤三郎給自己打氣時，天邊響起一聲悶雷。雷聲沉悶，藤三郎抬頭望去，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驟然變大。
「嘩啦！」
大雨瓢潑，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似的，整盆水直接潑下來。
「好大的雨啊！現在回去非濕透不可。」大久保忠世披上蓑衣，又往廊下退了一步。
御館內的松平元康也關上了窗戶，說道：「大殿的軍隊還在路上，這麼大的雨勢必會影響行軍。」
石川數正、酒井忠次寬慰道：「主公莫要著急，如今丸根砦已破，鷲津砦也即將覆滅，大殿晚一些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此時，這些人都不知道，再過幾個時辰，那個高高在上、讓他們又敬又怕的今川義元，就會身首異處。
他們更不知道，這場暴雨之後，整個天下的棋盤都會被掀翻。
只有藤三郎盯著東方出神。
因為他知道，在不遠處的桶狹間，一場勢必載入史冊的奇襲、一場顛覆無數人命運的屠殺即將上演。
那個將要天下布武的第六天魔王，即將踩著今川義元的屍骨，宣稱他的霸業！
「嗨！」
「汝於丸根砦一戰，討取織田家侍大將佐久間盛重，立下大功，應當重賞。」
藤三郎跪伏在地，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不知道松平元康會給出什麼樣的獎賞。
「此番奮勇殺敵，理應發放『感狀』嘉獎。」
話音未落，酒井忠次把一張厚實的奉書紙遞了過來。
藤三郎伸出雙手接住。
感狀上寥寥幾十個字，大概意思是：此次丸根砦之戰中，討取敵將佐久間大學盛重之戰功，實乃無可比擬，盡忠竭力，深感欣慰之至，特頒此狀，以資鼓勵。
最後一行是日期和署名：永祿三年五月十九日，還有松平元康的親筆畫押。
內容藤三郎大概都知道，最重要的是後面松平元康的簽字，這玩意兒比較稀罕。
酒井忠次煞有介事地說：「這是主公親筆書寫的，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藤三郎表面上滿口稱是，小雞啄米般點頭，可是心中卻覺得，這玩意兒不能吃不能喝的，似乎也沒啥大用。
還不如賞賜些錢財來得實在，說白了這東西就是個榮譽證書。
不過藤三郎也清楚，有了這封感狀，他在松平家就出名了，今天的戰功會被載入松平家的軍史，代代相傳。
無論什麼時代，名聲也很重要，有的時候花錢都買不來。
藤三郎把感狀小心翼翼地收好，松平元康又說：「其次，任命藤川三郎為足輕大將，暫攝步兵一隊。」
哦？
直接提拔為足輕大將？
這倒是讓藤三郎始料未及。
一旁的大久保忠世也有些驚訝，這可是很高的提拔了。本來這幾天他和藤三郎相處得不錯，對藤三郎的武藝和膽識都很滿意，本想著要是他真的能夠晉升為旗本大將，便想辦法安排藤三郎接替自己的位置，沒想到藤三郎先被主公調走，也是一種遺憾了。
「多謝主公，卑下定當效死。」
藤三郎一面跪拜，一面尋思，這提拔得是不是太快了。按正常晉升的路子，應該讓他在某個將領手下，先當幾年的同心眾，混混資歷，然後再提拔，到那時候，水到渠成，也好服眾。
（同心眾，從屬於特定將領的常備下級武士）
可轉念一想，今日這場血戰打下來，松平軍傷亡慘重，連旗本隊都損失了不少人，那些農兵隊伍就更不用說了。松平元康手下的中層軍官本就不多，可謂捉襟見肘，如此一來，缺口更大了，讓藤三郎補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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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要覺得有「大將」兩個字，好像很威風，是個很大的官職。
其實足輕大將管理的人數並不多，據藤三郎的了解，松平軍的足輕大將手下只有三十多號人，相當於後世的排長，是個典型的下級軍官。
而且，藤三郎新官上任，分配給他的人手肯定不怎麼樣，估計都是些散兵游勇。更重要的是，從此他就要離開相對安全的旗本隊，帶著一群農兵上戰場了。
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怎麼有種明升暗降的感覺？」藤三郎心裡泛起了嘀咕。
但是不論如何，短短半個月，藤三郎能從一個連苗字都沒有的普通百姓，混成武士，再到如今的足輕大將。這樣的晉升速度，已經堪比坐火箭了。
只聽松平元康繼續說道：「藤川君新任足輕大將，本應賜你一塊知行，然而本家眼下的確無多餘的土地可授。」
聽到此話，藤三郎心中湧現一股不詳的預感：松平元康該不是想白嫖吧？
他這麼想倒也不奇怪，知行對於足輕大將而言十分重要。在這個時代的日本，最核心的軍事制度就是「兵農未分離」和「知行制」。
說白了，這時的武士，尤其是中下級武士，沒有固定的軍餉。主君不會每月給他們發工資，所謂「俸祿百石」，指的不是發一百石米，而是給一塊年產量約一百石的領地作為知行。這塊地就是這個武士的全部軍費來源了，甲冑、馬匹、兵糧，甚至是置辦草鞋，都得從知行地的賦稅中來。
同時，這個武士手底下的農兵，大多也來源於他的知行，平日裡是耕種的百姓，戰時變成農兵，跟著打仗。沒有土地作為紐帶，一個憑空而來的軍官很難讓農兵們真心服從。
松平元康這話就相當於讓藤三郎拉起一支幾十人的隊伍，但是屁也不給。
既想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
藤三郎一個頭兩個大，但好在松平元康又補充一句：「此戰的糧草軍需，均有本家供應，藤川君無需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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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三郎剛鬆一口氣，松平元康接下來的話讓他想死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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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元康十分認真地說，認為藤三郎占了大便宜。
可是藤三郎欲哭無淚，仿佛坐了過山車一般，經歷了大起大落。
那還不如白嫖呢！
讓我從織田信長手裡搶地盤，我也得有那兩下子啊！
今川義元馬上就完蛋了，不然我也不會來投靠你啊！
可就算這樣，藤三郎還得「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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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隨著藤三郎被任命足輕大將，調離旗本隊，這場丸根砦合戰便徹底結束了。
此戰真實的規模是1200對800，但是松平元康為了吹噓自己的功績，把後勤人員都算上了，最終得出個2000對1200的數字。
戰後結算戰果，松平軍共討取了80多顆有苗字武士的首級，名聲最大的自然是佐久間盛重。
藤三郎也因此出名了。
封賞完畢，藤三郎和大久保忠世走到御館門口。
「藤川君好像不太高興？莫要難過，尾張國大多平原，土地肥沃，主公定會言而有信，那裡的膏腴之地，到時候任你挑選。」
他以為藤三郎是因為暫時沒有獲得知行而發愁，所以好言相勸。
藤三郎卻已經從悲傷的氣氛中緩了過來。
既然知道今川義元註定失敗，尾張國的土地再肥沃，也和自己沒有關係，那他還不如想想怎麼趁著桶狹間合戰後，今川家虛弱之際，幫著松平元康把東三河收入囊中，倒時候，東三河的地，還不是任他挑選嗎？
就這麼定了！
「轟隆！」
就在藤三郎給自己打氣時，天邊響起一聲悶雷。雷聲沉悶，藤三郎抬頭望去，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驟然變大。
「嘩啦！」
大雨瓢潑，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似的，整盆水直接潑下來。
「好大的雨啊！現在回去非濕透不可。」大久保忠世披上蓑衣，又往廊下退了一步。
御館內的松平元康也關上了窗戶，說道：「大殿的軍隊還在路上，這麼大的雨勢必會影響行軍。」
石川數正、酒井忠次寬慰道：「主公莫要著急，如今丸根砦已破，鷲津砦也即將覆滅，大殿晚一些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此時，這些人都不知道，再過幾個時辰，那個高高在上、讓他們又敬又怕的今川義元，就會身首異處。
他們更不知道，這場暴雨之後，整個天下的棋盤都會被掀翻。
只有藤三郎盯著東方出神。
因為他知道，在不遠處的桶狹間，一場勢必載入史冊的奇襲、一場顛覆無數人命運的屠殺即將上演。
那個將要天下布武的第六天魔王，即將踩著今川義元的屍骨，宣稱他的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