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莫名其妙的政治鬥爭
堀江城，本丸御館內。
大澤基胤端坐上位，大澤倉屋陪坐左側，雙手攏在袖中。右面是姍姍來遲的侍大將佐治新兵衛。大澤基久坐在父親身側，頭纏白布，神色仍有些萎靡。畢竟後腦勺挨了一下狠的，沒傻已是萬幸。
「小崎三郎戰死，足輕大將空缺，眼下今川家巡檢在即，缺位必須立刻補上。」大澤基胤說。
佐治新兵衛率先開口：「稟家主，小崎君英勇戰死，為鄙人楷模。崛田君手下那個藤三郎更讓鄙人吃驚，據少主所言，此人一戰斬了七人，此等勇武，放眼遠江國人眾里也是數得著的，理應提拔，不如授予苗字，讓他補上足輕大將的空缺。」
大澤基久聞言，眼睛一亮，一方面他見識了藤三郎的本事，劍道雖然馬馬虎虎，可那一手懷劍使的是出神入化；另一方面要是藤三郎成了武士，他想聽故事就更方便了。
二娃到底有什麼神通？
「佐治大人說得是，藤三郎確實厲害，那些強人身手不弱，他卻能以寡敵眾，不落下風。」
端坐在上的大澤基胤沒有發話，看不出什麼表情，反倒是大澤倉屋說道：「少主說的是，藤三郎的勇武，老軀方才也聽說了，陣斬七人，放眼整個堀江城，怕是只有佐治大人親自上陣，才能做到。」
這段話有意無意地把藤三郎和佐治新兵衛綁在一起。
「只是足輕大將之職，要緊得很，同統領百人，不僅需要勇武，更看中智慧、謀略，還有資歷、人望。藤三郎初來乍到，僅僅是個種地的水吞百姓，謀略不知，資歷不足，恐怕不是個好選擇。冒然提拔，估計武士、足輕，都不服氣。三日後，大殿派來的先鋒大將便到，可不能馬虎。」
坐在主位的大澤基胤終於發話：「所言甚是，佐治君，此事容後在議。」
佐治新兵衛明白得很，容後在議，就是不議。
要問為什麼，這就涉及到大澤家內部的權利鬥爭了。
近些年來，佐治家以佐治新兵衛為主，勢力節節攀高，侄子佐治平馬管轄30人的足輕備隊，是家中唯一固定下來的足輕大將。
這在堀江城已是了不得的兵力。要知道整個大澤家能動員的軍備加起來也就兩百上下，其中的常備兵更是少得可憐，大都是臨戰才從各村拉來的農兵，打完就散。
佐治新兵衛則是侍大將，兼旗本隊長，雖然大澤家石高不多，只有區區15個武士，小崎三郎一死，只剩下14個了。這些人本應是大澤基胤的心腹，可現如今有不少卻聽從佐治新兵衛的話，崛田又七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崛田又七才能坐上足輕大將的位置，而小崎三郎則是大澤倉屋的人，兩人各管半數足輕，公平合理。
這種脆弱的平衡，是大澤倉屋努力維持的，也是佐治新兵衛想要打破的。
總之，在大澤基胤和大澤倉屋看來，崛田又七是佐治新兵衛的人，藤三郎是崛田又七的人。而佐治家權勢太大，不得不防，隔壁引馬郡，小野家舉報井伊家的舊事仍歷歷在目，大澤家不能重蹈覆轍。
所以藤三郎擔任足輕大將的希望是沒有的，前途是無亮的，大澤家是不可能答應的。
「家老可有合適的人選？」大澤基胤詢問。
「老軀到有個人選，小崎三郎的弟弟，小崎四郎也是武士，就在城內，可以擔任職務。」
「大善！」大澤基胤知道，大澤倉屋推薦的肯定是自己人，當即答應，而且小崎三郎是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才喪命，由他弟弟繼承兄長的職位，既能牽制佐治家的勢力，也能讓家中諸人覺得大澤家不負忠臣，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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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哥大澤基久雖然對藤三郎關係不錯，可是小崎三郎因他而死，心中有愧，也舉雙手贊成。
最終，局面變成三比一，佐治新兵衛也知道，他不可能掌握堀江城的全部兵權，也不強求，以退為進，連聲答應。
可憐想要進步的藤三郎因為站錯了隊，升遷無望。
為了打壓佐治新兵衛的囂張氣焰，大澤基胤繼續說道：「足輕大將由小崎四郎繼任，至於那個藤三郎，不過是個水吞百姓，但護衛有功，該得賞賜，就交給叔父大人妥善處理了。」
「嗨！」
……
御館門外，藤三郎和崛田又七已經等了半個時辰，風吹蛋蛋涼。
吃了不少灰，御館的紙門終於拉開，大澤倉屋獨自走出。
「藤三郎！」
「在！」
藤三郎跪在地上。
「此番少主遇險，你護衛有功，斬殺強人七名，忠勇可嘉，今授予感狀一道，以證此功。日後無論你身在何處，持此感狀，便是大澤家對你這番忠勇的明證。」
他將感狀卷好，遞到藤三郎面前。
藤三郎有些無語，這就完了？和老師給幼兒園小孩小紅花有什麼區別？
口頭表揚，沒有絲毫實質性的獎勵，大澤家也太摳了吧？
「此外，賜你永樂錢一貫、玄米兩斗、鰹魚乾五條、鹽一合。」或許是害怕藤三郎心有怨氣，他又補充道：「你雖未被授予苗字，但有感狀在手，任何村子的地下有德人都會高看你一眼，日後繼續為大澤家效力，這份功績絕不會被埋沒。」
（地下有德人，指沒有武士身份，但是在地方上有實際影響力的人，如乙名熊吉）
既然能發感狀，為什麼不授予我苗字？藤三郎苦思冥想，卻毫無頭緒，但是當他看見佐治新兵衛從側門出來時，心中已有猜測，估計是他莫名其妙地捲入了大澤家的政治漩渦中。
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唉！本以為這次功勞，苗字穩了，沒想到竟然站錯了隊！
藤三郎自認倒霉，俯身叩首：「謝城主大人厚恩。」
大澤倉屋走後，崛田又七把藤三郎拉到一個無人處，安慰道：「藤三郎不要著急，鄙人這就去問問佐治大人，這麼大的功勞不讓你當足輕大將也就罷了，為什麼連個武士的頭銜都不給，捨不得嗎？」
崛田又七比藤三郎還要著急，因為害怕後者一怒之下把小崎三郎的死因說出去，來個同歸於盡。
可是藤三郎卻不太在意，反而有些釋然和輕鬆，因為他看出了勾心鬥角的大澤家沒有什麼前途，早晚要跳槽。如果真的接受了大澤基胤賜予的苗字，成為了大澤家的武士，日後反倒不好切割。
「放心，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大殿的使者也快到了，還是先去練兵。」
崛田又七對藤三郎的淡定十分詫異，正常人遇到這等有功不賞的倒霉事，早就開罵了，藤三郎竟然還能冷靜下來。
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大澤基胤端坐上位，大澤倉屋陪坐左側，雙手攏在袖中。右面是姍姍來遲的侍大將佐治新兵衛。大澤基久坐在父親身側，頭纏白布，神色仍有些萎靡。畢竟後腦勺挨了一下狠的，沒傻已是萬幸。
「小崎三郎戰死，足輕大將空缺，眼下今川家巡檢在即，缺位必須立刻補上。」大澤基胤說。
佐治新兵衛率先開口：「稟家主，小崎君英勇戰死，為鄙人楷模。崛田君手下那個藤三郎更讓鄙人吃驚，據少主所言，此人一戰斬了七人，此等勇武，放眼遠江國人眾里也是數得著的，理應提拔，不如授予苗字，讓他補上足輕大將的空缺。」
大澤基久聞言，眼睛一亮，一方面他見識了藤三郎的本事，劍道雖然馬馬虎虎，可那一手懷劍使的是出神入化；另一方面要是藤三郎成了武士，他想聽故事就更方便了。
二娃到底有什麼神通？
「佐治大人說得是，藤三郎確實厲害，那些強人身手不弱，他卻能以寡敵眾，不落下風。」
端坐在上的大澤基胤沒有發話，看不出什麼表情，反倒是大澤倉屋說道：「少主說的是，藤三郎的勇武，老軀方才也聽說了，陣斬七人，放眼整個堀江城，怕是只有佐治大人親自上陣，才能做到。」
這段話有意無意地把藤三郎和佐治新兵衛綁在一起。
「只是足輕大將之職，要緊得很，同統領百人，不僅需要勇武，更看中智慧、謀略，還有資歷、人望。藤三郎初來乍到，僅僅是個種地的水吞百姓，謀略不知，資歷不足，恐怕不是個好選擇。冒然提拔，估計武士、足輕，都不服氣。三日後，大殿派來的先鋒大將便到，可不能馬虎。」
坐在主位的大澤基胤終於發話：「所言甚是，佐治君，此事容後在議。」
佐治新兵衛明白得很，容後在議，就是不議。
要問為什麼，這就涉及到大澤家內部的權利鬥爭了。
近些年來，佐治家以佐治新兵衛為主，勢力節節攀高，侄子佐治平馬管轄30人的足輕備隊，是家中唯一固定下來的足輕大將。
這在堀江城已是了不得的兵力。要知道整個大澤家能動員的軍備加起來也就兩百上下，其中的常備兵更是少得可憐，大都是臨戰才從各村拉來的農兵，打完就散。
佐治新兵衛則是侍大將，兼旗本隊長，雖然大澤家石高不多，只有區區15個武士，小崎三郎一死，只剩下14個了。這些人本應是大澤基胤的心腹，可現如今有不少卻聽從佐治新兵衛的話，崛田又七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崛田又七才能坐上足輕大將的位置，而小崎三郎則是大澤倉屋的人，兩人各管半數足輕，公平合理。
這種脆弱的平衡，是大澤倉屋努力維持的，也是佐治新兵衛想要打破的。
總之，在大澤基胤和大澤倉屋看來，崛田又七是佐治新兵衛的人，藤三郎是崛田又七的人。而佐治家權勢太大，不得不防，隔壁引馬郡，小野家舉報井伊家的舊事仍歷歷在目，大澤家不能重蹈覆轍。
所以藤三郎擔任足輕大將的希望是沒有的，前途是無亮的，大澤家是不可能答應的。
「家老可有合適的人選？」大澤基胤詢問。
「老軀到有個人選，小崎三郎的弟弟，小崎四郎也是武士，就在城內，可以擔任職務。」
「大善！」大澤基胤知道，大澤倉屋推薦的肯定是自己人，當即答應，而且小崎三郎是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才喪命，由他弟弟繼承兄長的職位，既能牽制佐治家的勢力，也能讓家中諸人覺得大澤家不負忠臣，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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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局面變成三比一，佐治新兵衛也知道，他不可能掌握堀江城的全部兵權，也不強求，以退為進，連聲答應。
可憐想要進步的藤三郎因為站錯了隊，升遷無望。
為了打壓佐治新兵衛的囂張氣焰，大澤基胤繼續說道：「足輕大將由小崎四郎繼任，至於那個藤三郎，不過是個水吞百姓，但護衛有功，該得賞賜，就交給叔父大人妥善處理了。」
「嗨！」
……
御館門外，藤三郎和崛田又七已經等了半個時辰，風吹蛋蛋涼。
吃了不少灰，御館的紙門終於拉開，大澤倉屋獨自走出。
「藤三郎！」
「在！」
藤三郎跪在地上。
「此番少主遇險，你護衛有功，斬殺強人七名，忠勇可嘉，今授予感狀一道，以證此功。日後無論你身在何處，持此感狀，便是大澤家對你這番忠勇的明證。」
他將感狀卷好，遞到藤三郎面前。
藤三郎有些無語，這就完了？和老師給幼兒園小孩小紅花有什麼區別？
口頭表揚，沒有絲毫實質性的獎勵，大澤家也太摳了吧？
「此外，賜你永樂錢一貫、玄米兩斗、鰹魚乾五條、鹽一合。」或許是害怕藤三郎心有怨氣，他又補充道：「你雖未被授予苗字，但有感狀在手，任何村子的地下有德人都會高看你一眼，日後繼續為大澤家效力，這份功績絕不會被埋沒。」
（地下有德人，指沒有武士身份，但是在地方上有實際影響力的人，如乙名熊吉）
既然能發感狀，為什麼不授予我苗字？藤三郎苦思冥想，卻毫無頭緒，但是當他看見佐治新兵衛從側門出來時，心中已有猜測，估計是他莫名其妙地捲入了大澤家的政治漩渦中。
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唉！本以為這次功勞，苗字穩了，沒想到竟然站錯了隊！
藤三郎自認倒霉，俯身叩首：「謝城主大人厚恩。」
大澤倉屋走後，崛田又七把藤三郎拉到一個無人處，安慰道：「藤三郎不要著急，鄙人這就去問問佐治大人，這麼大的功勞不讓你當足輕大將也就罷了，為什麼連個武士的頭銜都不給，捨不得嗎？」
崛田又七比藤三郎還要著急，因為害怕後者一怒之下把小崎三郎的死因說出去，來個同歸於盡。
可是藤三郎卻不太在意，反而有些釋然和輕鬆，因為他看出了勾心鬥角的大澤家沒有什麼前途，早晚要跳槽。如果真的接受了大澤基胤賜予的苗字，成為了大澤家的武士，日後反倒不好切割。
「放心，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大殿的使者也快到了，還是先去練兵。」
崛田又七對藤三郎的淡定十分詫異，正常人遇到這等有功不賞的倒霉事，早就開罵了，藤三郎竟然還能冷靜下來。
這事兒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