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結婚就應該門當戶對
事情發生的非常突然。
井伊直虎驚訝地看著崛田又七刀上的血跡。
藤三郎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他一直以為崛田又七不過是個喜歡搞灰色收入的、沒腦子的傢伙，運氣好才成為武士，沒想到竟能為了升職做出這麼狠辣的事情。
看來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啊！
崛田又七面不改色，把隨手撿來的武士刀放到一個強人手中，又抱起昏迷中的大澤基久，轉身走了過來，井伊直虎下意識地朝藤三郎的身後躲了躲，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
藤三郎皺起眉頭，要把此事告訴大澤基久嗎？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藤三郎是崛田又七的手下，在外人看來兩人穿一條褲子，要是此事傳揚出去，旁人不會細究真相，或許還會被誤認為兩人聯手作案。況且，小崎三郎又曾羞辱過藤三郎，這筆帳藤三郎還記著。
「小崎君忠心可嘉，命喪強人之手，可悲可嘆！」崛田又七恰到好處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惋惜，旋即話鋒一轉：「如此一來，足輕大將的位置便空出一個，閣下有救少主之功，再加上鄙人的推薦，或許能接下這個職位，也說不定啊！」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藤三郎暗中提起防備，表面上哈哈一笑：「大人所言甚是，能跟著大人，定然前途無量。」
見藤三郎應承下來，崛田又七鬆了口氣，要是藤三郎一口咬定是他殺了小崎三郎，事情便難辦了。憑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估計還不是藤三郎的一招之敵。
「只是……」崛田又七的目光越過藤三郎，落在他身後的井伊直虎身上。
井伊直虎是出家人，不知道會不會多管閒事？
井伊直虎攥緊藤三郎的衣袖，立刻說：「今日多些幾位救命之恩，其餘的祐圓尼一概不知。」
（祐圓尼，井伊直虎的自稱）
崛田又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便萬無一失了。他抱著昏迷中的大澤基久，幾人一起回到氣賀寺休整。
井伊直虎一路上緊跟在藤三郎身後，幾乎踩著他的影子走路，引得崛田又七哈哈大笑，本想打趣幾句，若是藤三郎真與這女尼發生些什麼，他的秘密便會更加穩妥，又恐惹井伊直虎生氣，只得作罷，把話咽了回去。
日頭西洛，傍晚時分，一行人回到氣賀寺。
沒想到井伊直虎去而復返，小沙彌迎了上來，見幾人衣角帶血，井伊直虎身旁的護衛都不見了，知道出了大事，連滾帶爬地稟報明玄主持。
明玄主持聽聞強人攔路之事大為惱火，竟然有人在氣賀寺的領土行兇。他立刻點齊一隊僧兵，由一個叫做「淨安」的健壯武僧帶領，朝事發現場趕去。
聽到兩人只說了強人攔路，省略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捏了一把冷汗的崛田又七終於放心。
「次郎法師受驚了，請回禪房歇息。」明玄主持合掌道。
「多虧這幾位出手相助，祐圓尼僥倖逃脫。」井伊直虎合掌還禮，聲音還算平靜。
明玄主持拜謝兩人。
崛田又七又趁機說明他懷中乃是堀江城主之子，明玄主持不敢怠慢，連聲稱讚二人忠勇可嘉，又命僧人收拾三間禪房出來，再派僧人去寺廟前的門下町請來大夫。
井伊直虎被僧人領著回房休息了，她不想見到崛田又七，倒是對藤三郎有些不舍，臨出廊下，微微側頭，看了藤三郎一眼。
藤三郎則和崛田又七一起，圍在大澤基久身旁。
不多時，大夫進門，是個40多歲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紺色小袖，肩上斜挎一個桐木藥箱。
老者給大澤基久問診，又讓藤三郎和崛田把人側身放置，摸了摸後腦，隨即說道：「後腦遭受重擊導致昏迷，沒有大礙，休息一夜便好。若有發熱，用涼水敷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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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診結束，明玄主持給了診金銅錢，把人請出去，又派來專人看管，這才讓崛田和藤三郎得以回禪房休息。
藤三郎剛入禪房，洗了個澡，換了件僧人送來的乾淨衣裳，剛系好衣帶，房門便被敲響。
「施主有禮。」門外是個小沙彌的聲音，稚嫩恭謹：「次郎法師請施主過去一敘。」
被小沙彌引著，藤三郎穿過兩間庭院，繞過一方枯山水，在一間僻靜的禪房前停下，便看到了換洗好衣物的井伊直虎。
「施主請進。」小沙彌合掌低聲，便退下，留兩人獨處。
此時井伊直虎不再慌亂，一頭烏絲未束，半干地垂在肩後，發梢還帶著浴後的潮氣。
她換了身遠江常見的素色小袖，衣襟合得嚴實，卻因系帶不緊，領口微微松著，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鎖骨。
井伊直虎是代發修行，並非正式受戒，後來還能還俗繼任城主。
「請坐。」
「多謝！」藤三郎坐在石頭墩子上。
井伊直虎用一隻備前燒的粗瓷碗，給他到了茶水。
「施主是叫藤三郎吧！要小心那個叫崛田的。此人絕非善輩。」
井伊直虎看著正在喝茶的藤三郎，目光里沒有了方才遇襲時的驚恐，反而多了一層沉靜的審視。
藤三郎點了點頭，就算沒有井伊直虎的忠告，他也不打算在崛田又七的手下多待，在他看來，跟著大澤家是沒什麼前途的，不過需要大澤家這塊跳板，時機合適便要跳槽。
今天他出手救下井伊直虎，也是有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考量。
「多謝次郎法師提醒，鄙人謹記。」
隨後，他將話題引到了自己真正關心的事情上：「不知次郎法師對今日遇到的強人有何看法？大概是哪一家派來的？」
井伊直虎眉頭微皺，她十分聰慧，早在回寺的路上便已將前因後果捋了一遍，知道今日遇見的強人武藝不差，很有組織，專為她而來，護衛被殺得一個不剩，心中已有猜想，卻不敢顯露。
藤三郎有意賣弄自己的見識，語氣隨意地說：「估計是小野家的人吧？」
井伊直虎十分震驚：「閣下竟然知道小野家？」
如果說藤三郎是某個大族後裔，知道小野家和井伊家的紛爭，倒還情有可原，可是從穿著服飾來看，藤三郎應該只是個平民百姓，雖然武藝不俗，勇猛善戰，卻怎麼也不像是能跟武家貴族扯上關係的人。
莫非是哪支名門之後，家道中落了，流落民間？
井伊直虎對藤三郎十分好奇：一個平民百姓，有高超的武藝，有不俗的見識，放眼整個日本戰國，怕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而一旦一個女人對男人產生好奇，距離喜歡，也就不遠了。
藤三郎倒是坦然。
他喜歡光榮遊戲，曾深入了解過這兩家的糾葛爭鬥。
這些旁人眼裡的秘辛，對他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常識。
總地來說，小野政直明面上是井伊家的譜代家臣，但同時也是今川氏安插在井伊谷的暗樁。正是他為了竊取權力，向今川義元進獻讒言，誣告井伊直滿（直虎的未婚夫）有謀反之心，才導致直滿被迫自殺。
而尚未過門的井伊直虎，也因此被父親勒令出家，以向今川氏表明井伊家的忠心，從此青燈古佛，一晃便是十餘年。
天文三年，小野政直死了。但他的兒子小野道好全盤繼承了父親的職位、領地與野心，對井伊家僅存的血脈依然虎視眈眈。若說今日有人想讓井伊直虎在這亂世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小野道好的嫌疑最大。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這件事外人知道的實在不多，即使是井伊谷的年輕一輩，知道的也不多。閣下從何處得知？」
真實原因當然不能說，總不能告訴她自己是來自幾百年後的穿越者吧？
藤三郎清了清嗓子，開始胡謅：「今日在廟中見到次郎法師，或許是你我有緣，千手觀音菩薩給我託夢，所以知曉。」
藤三郎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荒唐得要命，可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
菩薩託夢？
井伊直虎明顯不信，她自幼在龍潭寺帶髮修行，每日寅時即起，灑掃佛堂，燃香誦經，十餘年如一日。若論對觀音菩薩的虔誠，她不輸給任何人。為何菩薩不給她託夢，反倒要託夢給一個外鄉人？還偏偏告訴他井伊家與小野家的陳年秘辛？
可除了這個解釋，她也想不出第二個可能了。
穿越者？井伊直虎的腦洞還沒這麼大。
也只能是菩薩託夢了。
她重新審視起藤三郎的面龐來，雖然不算英俊，至少不是貴族公卿那種敷粉剃眉的陰柔之美，也不同於駿河武士的細眉白面。
可是線條硬郎耐看，眉骨高挺，眉尾上揚，像兩筆寫就的刀鋒，再加上個子很高，又因為常年干農活，皮膚被曬成了淺麥色。
這副模樣，不符合現代女人的口味，可在刀劍無眼的戰國亂世，在見慣了瘦弱公家與蒼白男人的武家女子眼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可靠感。
藤三郎在千手觀音的指引下，知道了她的陳年舊事，又在強人的圍攻中，救了自己性命，莫非真的是神佛庇佑，送給她這段緣分？
種種念頭攪在一起，井伊直虎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雖然和井伊直滿訂過婚，按照輩分該叫直滿堂兄，可正如很多武家聯姻一般，兩人沒有感情，這不過是把兩支血脈擰成一股的政治手段。父親井伊直平只是在一個傍晚把她叫去，說「婚事就這麼定了。」
她是嫡家的女兒，直滿是分家的長子。在父親直滿看來，這樁婚事可以將家族內部的裂痕縫合起來，也能讓井伊家在虎視眈眈的今川氏面前穩固一些。
她只能服從安排，沒想到婚約定下不過數月，直滿就死了。而後，為了向今川氏表明忠心，父親也勒令她出了家。
井伊直虎曾在神佛面前許願，今生不會對任何一個武家男子動情，不管是父親直平，還是未婚夫直滿，都是寡情薄欲的男人。沒想到今日竟會對一個平民百姓產生好感。
可是他的地位實在太低了，只是一個連苗字都沒有的百姓，兩人之間的距離，比濱名湖東西兩岸還要長。
轉眼間，井伊直虎恢復理智。她經歷的足夠多，不是個戀愛腦，做事喜歡權衡利弊，三思後行。
這份感情還是藏在心裡吧！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明玄主持差人稟告，說大澤基久醒了。藤三郎只好告辭，過去看看。
井伊直虎驚訝地看著崛田又七刀上的血跡。
藤三郎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他一直以為崛田又七不過是個喜歡搞灰色收入的、沒腦子的傢伙，運氣好才成為武士，沒想到竟能為了升職做出這麼狠辣的事情。
看來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啊！
崛田又七面不改色，把隨手撿來的武士刀放到一個強人手中，又抱起昏迷中的大澤基久，轉身走了過來，井伊直虎下意識地朝藤三郎的身後躲了躲，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
藤三郎皺起眉頭，要把此事告訴大澤基久嗎？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藤三郎是崛田又七的手下，在外人看來兩人穿一條褲子，要是此事傳揚出去，旁人不會細究真相，或許還會被誤認為兩人聯手作案。況且，小崎三郎又曾羞辱過藤三郎，這筆帳藤三郎還記著。
「小崎君忠心可嘉，命喪強人之手，可悲可嘆！」崛田又七恰到好處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惋惜，旋即話鋒一轉：「如此一來，足輕大將的位置便空出一個，閣下有救少主之功，再加上鄙人的推薦，或許能接下這個職位，也說不定啊！」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藤三郎暗中提起防備，表面上哈哈一笑：「大人所言甚是，能跟著大人，定然前途無量。」
見藤三郎應承下來，崛田又七鬆了口氣，要是藤三郎一口咬定是他殺了小崎三郎，事情便難辦了。憑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估計還不是藤三郎的一招之敵。
「只是……」崛田又七的目光越過藤三郎，落在他身後的井伊直虎身上。
井伊直虎是出家人，不知道會不會多管閒事？
井伊直虎攥緊藤三郎的衣袖，立刻說：「今日多些幾位救命之恩，其餘的祐圓尼一概不知。」
（祐圓尼，井伊直虎的自稱）
崛田又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便萬無一失了。他抱著昏迷中的大澤基久，幾人一起回到氣賀寺休整。
井伊直虎一路上緊跟在藤三郎身後，幾乎踩著他的影子走路，引得崛田又七哈哈大笑，本想打趣幾句，若是藤三郎真與這女尼發生些什麼，他的秘密便會更加穩妥，又恐惹井伊直虎生氣，只得作罷，把話咽了回去。
日頭西洛，傍晚時分，一行人回到氣賀寺。
沒想到井伊直虎去而復返，小沙彌迎了上來，見幾人衣角帶血，井伊直虎身旁的護衛都不見了，知道出了大事，連滾帶爬地稟報明玄主持。
明玄主持聽聞強人攔路之事大為惱火，竟然有人在氣賀寺的領土行兇。他立刻點齊一隊僧兵，由一個叫做「淨安」的健壯武僧帶領，朝事發現場趕去。
聽到兩人只說了強人攔路，省略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捏了一把冷汗的崛田又七終於放心。
「次郎法師受驚了，請回禪房歇息。」明玄主持合掌道。
「多虧這幾位出手相助，祐圓尼僥倖逃脫。」井伊直虎合掌還禮，聲音還算平靜。
明玄主持拜謝兩人。
崛田又七又趁機說明他懷中乃是堀江城主之子，明玄主持不敢怠慢，連聲稱讚二人忠勇可嘉，又命僧人收拾三間禪房出來，再派僧人去寺廟前的門下町請來大夫。
井伊直虎被僧人領著回房休息了，她不想見到崛田又七，倒是對藤三郎有些不舍，臨出廊下，微微側頭，看了藤三郎一眼。
藤三郎則和崛田又七一起，圍在大澤基久身旁。
不多時，大夫進門，是個40多歲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紺色小袖，肩上斜挎一個桐木藥箱。
老者給大澤基久問診，又讓藤三郎和崛田把人側身放置，摸了摸後腦，隨即說道：「後腦遭受重擊導致昏迷，沒有大礙，休息一夜便好。若有發熱，用涼水敷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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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三郎剛入禪房，洗了個澡，換了件僧人送來的乾淨衣裳，剛系好衣帶，房門便被敲響。
「施主有禮。」門外是個小沙彌的聲音，稚嫩恭謹：「次郎法師請施主過去一敘。」
被小沙彌引著，藤三郎穿過兩間庭院，繞過一方枯山水，在一間僻靜的禪房前停下，便看到了換洗好衣物的井伊直虎。
「施主請進。」小沙彌合掌低聲，便退下，留兩人獨處。
此時井伊直虎不再慌亂，一頭烏絲未束，半干地垂在肩後，發梢還帶著浴後的潮氣。
她換了身遠江常見的素色小袖，衣襟合得嚴實，卻因系帶不緊，領口微微松著，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鎖骨。
井伊直虎是代發修行，並非正式受戒，後來還能還俗繼任城主。
「請坐。」
「多謝！」藤三郎坐在石頭墩子上。
井伊直虎用一隻備前燒的粗瓷碗，給他到了茶水。
「施主是叫藤三郎吧！要小心那個叫崛田的。此人絕非善輩。」
井伊直虎看著正在喝茶的藤三郎，目光里沒有了方才遇襲時的驚恐，反而多了一層沉靜的審視。
藤三郎點了點頭，就算沒有井伊直虎的忠告，他也不打算在崛田又七的手下多待，在他看來，跟著大澤家是沒什麼前途的，不過需要大澤家這塊跳板，時機合適便要跳槽。
今天他出手救下井伊直虎，也是有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考量。
「多謝次郎法師提醒，鄙人謹記。」
隨後，他將話題引到了自己真正關心的事情上：「不知次郎法師對今日遇到的強人有何看法？大概是哪一家派來的？」
井伊直虎眉頭微皺，她十分聰慧，早在回寺的路上便已將前因後果捋了一遍，知道今日遇見的強人武藝不差，很有組織，專為她而來，護衛被殺得一個不剩，心中已有猜想，卻不敢顯露。
藤三郎有意賣弄自己的見識，語氣隨意地說：「估計是小野家的人吧？」
井伊直虎十分震驚：「閣下竟然知道小野家？」
如果說藤三郎是某個大族後裔，知道小野家和井伊家的紛爭，倒還情有可原，可是從穿著服飾來看，藤三郎應該只是個平民百姓，雖然武藝不俗，勇猛善戰，卻怎麼也不像是能跟武家貴族扯上關係的人。
莫非是哪支名門之後，家道中落了，流落民間？
井伊直虎對藤三郎十分好奇：一個平民百姓，有高超的武藝，有不俗的見識，放眼整個日本戰國，怕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而一旦一個女人對男人產生好奇，距離喜歡，也就不遠了。
藤三郎倒是坦然。
他喜歡光榮遊戲，曾深入了解過這兩家的糾葛爭鬥。
這些旁人眼裡的秘辛，對他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常識。
總地來說，小野政直明面上是井伊家的譜代家臣，但同時也是今川氏安插在井伊谷的暗樁。正是他為了竊取權力，向今川義元進獻讒言，誣告井伊直滿（直虎的未婚夫）有謀反之心，才導致直滿被迫自殺。
而尚未過門的井伊直虎，也因此被父親勒令出家，以向今川氏表明井伊家的忠心，從此青燈古佛，一晃便是十餘年。
天文三年，小野政直死了。但他的兒子小野道好全盤繼承了父親的職位、領地與野心，對井伊家僅存的血脈依然虎視眈眈。若說今日有人想讓井伊直虎在這亂世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小野道好的嫌疑最大。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這件事外人知道的實在不多，即使是井伊谷的年輕一輩，知道的也不多。閣下從何處得知？」
真實原因當然不能說，總不能告訴她自己是來自幾百年後的穿越者吧？
藤三郎清了清嗓子，開始胡謅：「今日在廟中見到次郎法師，或許是你我有緣，千手觀音菩薩給我託夢，所以知曉。」
藤三郎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荒唐得要命，可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
菩薩託夢？
井伊直虎明顯不信，她自幼在龍潭寺帶髮修行，每日寅時即起，灑掃佛堂，燃香誦經，十餘年如一日。若論對觀音菩薩的虔誠，她不輸給任何人。為何菩薩不給她託夢，反倒要託夢給一個外鄉人？還偏偏告訴他井伊家與小野家的陳年秘辛？
可除了這個解釋，她也想不出第二個可能了。
穿越者？井伊直虎的腦洞還沒這麼大。
也只能是菩薩託夢了。
她重新審視起藤三郎的面龐來，雖然不算英俊，至少不是貴族公卿那種敷粉剃眉的陰柔之美，也不同於駿河武士的細眉白面。
可是線條硬郎耐看，眉骨高挺，眉尾上揚，像兩筆寫就的刀鋒，再加上個子很高，又因為常年干農活，皮膚被曬成了淺麥色。
這副模樣，不符合現代女人的口味，可在刀劍無眼的戰國亂世，在見慣了瘦弱公家與蒼白男人的武家女子眼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可靠感。
藤三郎在千手觀音的指引下，知道了她的陳年舊事，又在強人的圍攻中，救了自己性命，莫非真的是神佛庇佑，送給她這段緣分？
種種念頭攪在一起，井伊直虎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雖然和井伊直滿訂過婚，按照輩分該叫直滿堂兄，可正如很多武家聯姻一般，兩人沒有感情，這不過是把兩支血脈擰成一股的政治手段。父親井伊直平只是在一個傍晚把她叫去，說「婚事就這麼定了。」
她是嫡家的女兒，直滿是分家的長子。在父親直滿看來，這樁婚事可以將家族內部的裂痕縫合起來，也能讓井伊家在虎視眈眈的今川氏面前穩固一些。
她只能服從安排，沒想到婚約定下不過數月，直滿就死了。而後，為了向今川氏表明忠心，父親也勒令她出了家。
井伊直虎曾在神佛面前許願，今生不會對任何一個武家男子動情，不管是父親直平，還是未婚夫直滿，都是寡情薄欲的男人。沒想到今日竟會對一個平民百姓產生好感。
可是他的地位實在太低了，只是一個連苗字都沒有的百姓，兩人之間的距離，比濱名湖東西兩岸還要長。
轉眼間，井伊直虎恢復理智。她經歷的足夠多，不是個戀愛腦，做事喜歡權衡利弊，三思後行。
這份感情還是藏在心裡吧！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明玄主持差人稟告，說大澤基久醒了。藤三郎只好告辭，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