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捂嘴掐腰,那夜他滿眼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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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村戶口,父親去世,母親務農。」

  父親念一句停一句。

  「三間磚瓦房,外債六萬。」

  眼鏡摘下來往紙上一擱,磕了一聲。

  沈念穿著白裙子站在客廳正中間,抿著嘴沒吭聲。

  「念兒,你告訴我,你嫁過去圖什麼。」

  「爸。」

  「你從小到大,要什麼我跟你媽沒給過。」

  父親把那幾頁紙往她跟前一推。

  「現在你要嫁過去住磚瓦房,替人家還六萬塊債。」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沈念沒吭聲。

  「他媽在村里種地,他自己連工作還沒落實,拿什麼養活你。」

  母親坐在旁邊攥著杯子,杯子裡的水早涼了。

  「念念,媽不是嫌人窮。」

  她開口,聲音有點抖。

  「媽是怕你……」

  她放下杯子,轉過臉看向陽台。

  沈念攥著自己手腕,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是嫁給他家。」

  「你嫁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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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嫁的是他這個人。他有專業,有上進心。」

  她停了下。

  「我信他。」

  「你信他。」

  父親笑了一聲。

  「他窮得或許連你一枚戒指都買不起,你信他哪一點。」

  「我信他對我的好是真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念自己都信了。

  客廳里靜了一會兒。

  父親把眼鏡重新戴上,把紙邊角對得整整齊齊,一張張收好。

  「行。」

  「爸?」

  「你要走,我不攔你。」

  他站起來,「這個家的門,我給你留著。」

  「我不會回來的。」

  父親把那疊紙夾進胳膊底下。

  「留到你哪天想回來為止。」

  那句話她當時聽著刺耳。

  七年之後才知道,那句話的代價有多重。

  程越追她追了整整兩年,從大三頭上追到畢業。

  臘月里騎一輛二手電動車在她宿舍樓下等。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

  就為送一杯奶茶,怕涼了,一直揣在懷裡捂著。

  發燒那次,翻了學校圍牆出去給她買藥,膝蓋磕破了也不吭聲。

  她的課程筆記,他一本本給整理好。

  她不開心的時候,他能在操場陪她坐到宿管鎖門。

  這些東西,在二十二歲的沈念眼裡,就是真心。

  比她爸媽身邊那些朋友家的紈絝實在。

  那幫人出手闊綽是闊綽,可眼睛長在頭頂上,嘴裡聊的永遠是車和表。

  程越什麼都沒有,可他把手裡的全部都給了她。

  那時候她還不懂。

  一個人身上空空的時候,掏出全部來給你,其實不費什麼。

  為了這個人,她跟家裡鬧了整整三個月。

  最後拖著個箱子搬了出去,連畢業典禮都沒讓爸媽來。

  領證那天沒有鑽戒,沒有酒席。

  民政局門口地攤上一束滿天星,程越攥著遞過來,手指頭在抖。

  「老婆。」

  「嗯。」

  「以後我賺了錢,補你十場婚禮。」

  沈念接了花,笑他。

  「十場幹什麼,一場就夠。」

  後來別說十場,連那一場都沒等到。

  婚後的日子比她預想的苦十倍。

  月租一千二,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把十五平米塞得滿滿當當。

  夏天沒空調,冬天暖氣不熱。

  熱水器三天兩頭罷工,洗個澡得先燒兩壺水。

  程越要創業,方向是建築設計諮詢。

  專業底子他有,缺的是啟動錢和客戶。

  錢是沈念出的。

  結婚後第二個月,母親約她出來吃了頓飯。

  一整頓飯沒提程越。

  臨走時往她手裡塞了張卡。

  「媽攢的,五十萬,你拿著。」

  "媽……"

  "別告訴你爸。"

  母親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合上。

  "也別都給他,自己留一半。"

  沈念攥著卡站在路邊,看她媽上了車。

  母親的那句自己留一半,她當時沒往心裡去

  後來她一分沒留全給了他。

  那天夜裡,程越坐在床沿改方案,筆記本擱在膝蓋上,改到凌晨。

  沈念端了杯熱水放桌上,站在他背後看了一會兒。

  「差多少。」

  「不用你管。」

  「我問你差多少。」

  程越抬頭看她,嘴唇乾裂。

  「啟動資金差十五萬。」

  他停了一下。

  「十五萬也只夠撐三個月運營。」

  沈念走到衣櫃邊,從自己那件冬大衣的內兜里摸出那張金卡,放到他鍵盤上。

  「密碼是我生日。」

  「沈念。」

  「拿著。」

  「這錢我怎麼還你。」

  「不用還。」

  她把杯子往他手邊推了推。

  「喝水,改你的方案。」

  程越沒動,手指停在鍵盤上,指節壓著那張卡的邊。

  眼眶紅了一圈,喉結滾了幾下。

  然後一把把她拽進懷裡。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腰。

  那一晚他們在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折騰到天亮。

  出租屋隔音差,他一隻手捂著她的嘴,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腰。

  「小聲點,隔壁要報警了。」

  沈念咬他手掌,悶聲笑出來。

  那是他們最窮也是最快樂的日子。

  後來沈念時常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那間出租屋就好了。

  那個時候程越的滿眼只有她。

  沒有應酬,沒有林薇薇,沒有別墅空床。

  創業第一年,沈念白天跑市場。

  工業設計專業出身,商務談判和合同法全靠硬啃。

  高跟鞋磨破腳後跟,貼上創可貼接著做方案。"

  程越那時候會心疼。

  他會蹲下來托著她的腳看,半天不說話。

  第一個客戶,是她動用了父親在大學裡的老關係牽上的線。

  撥那個號碼之前,她在樓道里站了十幾分鐘。

  「喂,王叔叔。」

  「念念啊,你爸身體還好吧。」

  「好。」

  她拿指甲在牆皮上按了一下。

  「王叔叔,我有件事想麻煩您。」

  那頓飯她喝了半斤白酒。

  程越坐在旁邊一句話插不進去,全靠她周旋。

  回去的路上她蹲在路邊吐,吐到只剩酸水了。

  程越蹲在旁邊給她拍背,嗓子都啞了。

  「以後再不讓你喝這麼多了。」

  沈念吐完,抹了下嘴角站起來,拍拍裙子。

  「合同簽了嗎。」

  「簽了。」

  「那就值。」

  頭一年撐到了年底,公司活下來了。

  第二年,她把自己那點人脈圈子翻了個底朝天。

  母親醫院裡有個科室主任,丈夫做地產。

  父親學校里有位教授,侄子在做政府採購。

  這些關係為了程越的公司,一個個打通。

  飯局散了回來,身上一半酒味一半火鍋味。

  洗完澡躺到床上已是凌晨。

  程越會從背後貼上來,胳膊圈住她的腰。

  那陣子幾乎天天晚上都要。

  累得不行了他也要湊上來,沈念由著他,反正他高興就好。

  有一晚加班回來太晚,兩個人都累夠嗆。

  沈念迷迷糊糊要睡著了,程越在身後環著她的腰蹭了半天。

  嘴唇貼著她後頸,含含糊糊問。

  「老婆,睡了嗎。」

  「嗯。」

  沈念被他磨得沒脾氣,翻過身由著他。

  「快點,明天還有早會。」

  程越笑出了聲,按著她的肩膀壓了下來。

  那個笑她記了很多年。

  熱的,牙關都咧開了。跟條終於叼到骨頭的狗一樣。

  後來她才懂,那笑里藏的不是愛,是占有欲得逞後的饜足。」

  第三年,公司搬進了寫字樓。五十多人的團隊。

  她掛著運營總監的頭銜,財務、人事、客戶對接,什麼都歸她。

  那年她動了父親最要緊的一層關係,幫程越拿下第一個千萬級的項目。

  簽約那晚程越喝多了,回家把她抵在玄關上,親了很久才鬆開。

  「沈念。」

  「嗯。」

  「我這輩子做的最對事,就是娶了你。」

  她信了。

  信得那麼實在。

  後來那幾年,她全靠這一句話撐著。

  五十萬,七年,一整個青春。

  到最後她才明白,最廉價的是真心,最容易被人棄之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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